陆挽云握着他的手，嘱咐道，“知文，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不可妄言。”
萧知文一愣，没想到这话从母亲嘴里说出，他惊讶地看着母亲，虽然病态，但眼底不似从前飘然。
“娘，爹是不是回来了。”
陆挽云点头，“你爹要娶外室，你出事之后，他用军功保了你一命。”对于萧伯山的付出，她也不会遮掩。
那料，萧知文嗤笑。
“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我们母子，娘你怎么执迷不悟呢。”萧知文恨铁不成钢。
他从未见过父亲。
在他心里，老师就是他的父亲。
换做以前，陆挽云肯定会言辞激烈地教训他，萧伯山是他的亲父，他军务忙，才没有时间回京。
陆挽云点头，揉了揉他的脑袋，“知文，他是当朝三品大将军，你我母子还要仰他活着，流放路上，萧知文，和怀化大将军的第四子，会受不一样的待遇。”
萧知文很聪明。
换做以前，他会慷慨激昂地说自己不需要萧伯山的照拂，他会靠着自己给娘搏一番出路。
可如今——
他低头呢喃，“娘我知道了。”
陆挽云欣慰地笑了笑，将四五个个小瓶塞到他怀里，是系统给的药，“这里是娘求的救命药，治疗外伤和内伤，还有外敷的。”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夫人，眼底湿漉漉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如何，姜太师对你有恩，你多照拂点。”
萧知文点头。
他声音含泪，推开陆挽云的怀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儿不孝，拖累了母亲，
还劳累母亲拖着病体来为儿打算，儿知道是母亲以命相搏求萧伯山保儿子一命，
儿定会保全这条命，娘珍重。”
陆挽云眼角不自觉地落泪，欣慰地看着儿子，他长大了，不似从前的愣头青。
“娘知道了。”
母子道别，三两句话哪里说得清。
陆挽云随着儿又看望姜太师夫妻，还未说话，早已泪流满面，不知从何开口。
姜太师夫妻只以为她是担心孩子，再三道歉，是他们连累了萧知文。
“太师保重。”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保重。
她忍着沉重的情绪，不敢直视夫妻俩的眼睛，就怕自己忍不住那一声爹娘喊出口。
“夫人保重。”
“太师可有什么交代的，臣妇虽人微言轻，但臣妇会尽力为太师发声。”陆挽云道。
姜太师浑浊的眼睛骤然暗淡，他摇摇头，“我这一生活够了，若说有什么遗憾，
那就是利欲熏心，没有听她的早退，到底连累了她，但愿她九泉之下不会怪罪我这个父亲。”
泪是咸的。
姜太师抱拳，“今日多谢夫人，老夫这一生帮扶人无数，大罪临头只有夫人不计前嫌，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权利更迭，需要付出人命，老夫愿赌服输。”
他抬头望天，“但愿他能守住她费尽心血夺来的天地。”说完又觉得可笑，长叹一声，“老夫这一生，除了蘅儿和妻子，不曾对不住任何人。”
姜夫人早已哭出声。
这一别，或是永远。
陆挽云行了个大礼，朝他们三拜，“陆挽云，送姜先生和姜夫人，愿先生夫人，长命百岁。”
姜太师还礼，“多谢夫人。”
姜太师扶着夫人朝着石头上坐过去，拿过水壶给老妻灌了一些水，夫人喝了一口，便让他喝水。
夫妻俩相敬如宾，羡煞旁人。
陆挽云不知何时，泪水早已湿了妆面。
“娘。”
萧知文抱了抱母亲。
衙役已然休整好，站在不远处，提醒他们时间到了。
陆挽云不舍看着他们，将东西给他又塞了塞，嘱咐了几句，戴上了锁链和脚铐等待着，他们就要离开。
“夫人。”
白嬷嬷将人往后拉了拉，衙役赶着人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陆挽云才上了马车，马车上白嬷嬷倒了两杯茶，“夫人，已经打点过了，他们不会为难四爷。”
陆挽云歪在软榻上，惨白着脸，呼吸都弱了几分，任由白嬷嬷灌参汤，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有了红晕。
“到哪了？”
白嬷嬷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到城内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夫人要不要逛一逛。”
陆挽云点头，未出阁的时候还跟着母亲出来逛过，后来进宫后，除了跟皇帝体验农时，被困在了红墙绿瓦中，夙兴夜寐的谋前程。
“嬷嬷，买那个。”
陆挽云指着一个猴子模样的糖人，指挥着白嬷嬷买，她看什么都新奇，又不愁银子。
不出半刻，白嬷嬷手里已经一大堆了。
在陆挽云又对着一个白色瓷器买时，白嬷嬷摇摇头。
陆挽云立即就明白了，“没银子了？”
白嬷嬷艰难地点头。
打点衙役，还有准备的那些细软，已经花光了夫人的私房钱，如今这钱是她的月钱。
也没了。
陆挽云.......
她竟然也过上了没银子的日子。
“回府。”
白嬷嬷见她没被影响，笑道，“改天庙会老奴再带夫人出来，会更加热闹。”
她心里也难过，好不容易夫人有了兴致，却因为没银子让夫人举步为难。
得想办法赚点钱。
陆挽云倒是不在意，逛了一圈，心胸宽阔了许多，离府内没几步路了，她就让马车先回去，自己带着白嬷嬷走路回去。
街上有许多的小贩，还有商铺，对于商铺，陆挽云也很有兴趣，她穿着虽简单，但浑身气质凛然，掌柜的见她也都笑脸相迎。
白嬷嬷是个机灵的，只报出了将军府的名头，有什么好的就送到将军府，自有人结账。
“又来个将军夫人。”
掌柜的脸色已然变了，似他们主仆俩在招摇撞骗。
“又？”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萧伯山和柳凝儿就在楼上，还跟着他们的一双儿女，柳凝儿对着一副一千多两子的头面爱不释手。
萧伯山大手一挥，博美人一笑。
白嬷嬷.......
天杀的，她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萧伯山却为了外室一掷千金，气得她差点咬断了舌头。
“嬷嬷——”
陆挽云笑吟吟的拦住白嬷嬷，笑着道，“店内最贵的头面和首饰在哪里。”
掌柜望着楼上，看了看面前这位夫人，举手投足倒是更像贵夫人，难不成楼上那位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