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元灯碎，家国倾颓大靖景和三年，上元夜。京城长街十里灯海，
琉璃盏映得漫天星河失色，空气中浮动着桂花糕与甜酒的香气，是属于盛世最热闹的模样。
沈清辞立在虹桥之上，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
眉眼温婉，唇含浅笑，指尖轻轻攥着一盏兔子灯，目光却始终落在长街尽头。
她在等她的未婚夫，靖王萧玦。镇国公府嫡长女沈清辞，与权倾朝野的靖王萧玦的婚约，
是半年前陛下亲赐，堪称京中最令人艳羡的一段良缘。人人都说，沈国公手握京畿兵权，
靖王深得帝心，两家联姻，便是大靖最稳固的磐石。唯有沈清辞自己知道，她对萧玦，
从不是家族联姻的妥协，而是真心倾慕。初见时他在围猎场上一箭射落双雕，银甲染霜，
回眸时眼神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后来他在雨中为她撑过一把伞，
在她生辰时送来一枝独开的寒梅，那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落进她的心底，让她以为，
自己真的能得一世安稳。“**，王爷的车驾来了。”贴身侍女青禾轻声提醒，
语气里满是欢喜。沈清辞抬眼，便看见那辆玄色镶金边的车架缓缓行来，车帘掀开，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眸，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是萧玦。他迈步下车，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兔子灯上，淡淡开口：“喜欢？
”“嗯。”沈清辞脸颊微热，将灯递到他面前，“王爷看，很可爱。”萧玦垂眸，
指尖轻轻拂过灯面，动作难得温柔，可沈清辞没有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与决绝。
“清辞，”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今日之后，你我婚约，作罢。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兔子灯险些坠落在地，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王爷，
你说什么？是不是清辞哪里做错了？”“你没错，”萧玦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语气淡漠如冰，“是镇国公府，该亡了。”话音未落，虹桥之下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禁军甲胄铿锵，将整座虹桥团团围住，火把通明，照得夜空如同白昼。沈清辞转头望去，
只见镇国公府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是她居住了十七年的家，此刻正被烈火吞噬。
“不——！”沈清辞疯了一般想要冲下去，却被萧玦伸手拦住。他的力道极大，
攥得她手腕生疼，她挣扎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萧玦！那是我的家！我父亲！我兄长！
你放开我！”“镇国公通敌叛国，罪证确凿，陛下已下旨，抄没镇国公府，满门羁押。
”萧玦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清辞，从今日起，
你不再是国公府嫡女，只是一介罪臣之女。”“通敌叛国？不可能！”沈清辞浑身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父亲忠君爱国，一生为大靖镇守边疆，怎么可能通敌！是陷害！
是有人陷害沈家！”她猛地想起府中那位温婉和善的继母柳如眉，
想起近日父亲总是眉头紧锁，想起兄长出征前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切的疑点在此刻串联起来，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萧玦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埋的恨意。
二十年前，靖王府一夜倾覆，父亲被冠以谋逆罪名赐死，家眷流放，唯有他侥幸活下来，
隐姓埋名，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而当年亲手递上“罪证”，将靖王府推入深渊的，
正是她的父亲，镇国公沈毅。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是不是陷害，与我无关。
”萧玦松开手，任由她跌坐在地，“我要的，从来都是沈家覆灭。”他转身离去，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灯海之中，没有回头。那盏被他拂过的兔子灯，从沈清辞手中滑落，
摔在青石板上，灯纸破碎，如同她此刻的心，寸寸成灰。那一夜，镇国公府被灭门。
镇国公沈毅被赐毒酒，死在天牢之中；长子沈清晏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府中上下三百余口，
或被杀，或被流放，昔日煊赫京城的第一世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而沈清辞，
被废去婚约，打入天牢，等待她的，是秋后问斩的结局。柳如眉却以“沈家庶母”的身份，
凭借二皇子赵珩的庇护，安然无恙，甚至接手了镇国公府的全部家产，摇身一变，
成了京中新贵。天牢阴暗潮湿，霉味刺鼻，老鼠四处窜动。沈清辞蜷缩在角落，
身上的华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污垢与伤痕，曾经清澈的眼眸，
如今只剩下死寂。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倾心相待的未婚夫，
会是灭门仇人；为什么她敬爱的继母，会对沈家痛下杀手；为什么她安稳顺遂的人生，
会在一夜之间，坠入地狱。“**……”忠心的老仆福伯买通狱卒，偷偷来看她，老泪纵横，
“国公爷是被冤枉的，是柳如眉和二皇子勾结，伪造了通敌的书信，
靖王殿下……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啊！”沈清辞缓缓抬眼，空洞的眼眸里，
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福伯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和一包银针，
塞到她手里：“老仆已经安排好了，今夜就送**出去。**，你要活下去，要为国公爷，
为大少爷，为沈家三百余口，报仇雪恨！”那一夜，福伯以命相护，将沈清辞送出天牢。
逃亡途中，沈清辞为了不被追兵认出，亲手用匕首划花了自己的脸，带着一身伤痕，
逃离了京城。她在江南的偏远小镇隐姓埋名，日夜研习医理与权谋，
曾经温婉娇贵的国公府嫡女，在血与泪的洗礼中，彻底死去。涅槃重生的，
是一心复仇的苏影。第二章医女归京，锋芒初露三年后，大靖景和六年。京城依旧繁华，
只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二皇子赵珩势力渐大，觊觎储君之位；靖王萧玦权倾朝野，
成为朝中最举足轻重的力量；而柳如眉，凭借二皇子的撑腰，在京中呼风唤雨，无人敢惹。
谁也没有记得，三年前那场覆灭的沈家，那位曾经名动京城的嫡女沈清辞。这日，
京城来了一位神秘的医女，名唤苏影。她容貌平平，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
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起来极为可怖，可医术却出神入化，疑难杂症，药到病除，短短几日，
便在京中声名鹊起。无人知晓，这位面目可怖的医女苏影，就是三年前死里逃生的沈清辞。
她坐在简陋的医馆里，指尖搭在一位老臣的腕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审视与算计。
三年来，她走遍大江南北，习得一身医术，
更摸清了当年沈家灭门的所有脉络——柳如眉与二皇子赵珩私通多年，
为了夺取沈家家产与权势，联手伪造通敌证据，陷害镇国公；而萧玦，因当年靖王府旧案，
对沈家恨之入骨，顺水推舟，成了害死她全家的帮凶。仇人，一个都跑不掉。“苏医女，
小女的顽疾，京中无数太医都束手无策，还请您一定要救救她。”一位贵妇跪在地上，
泣不成声。沈清辞抬眼，认出这是当年受过沈家恩惠的李尚书夫人，她淡淡开口：“起来吧，
带我去看看。”诊治完毕，沈清辞开出药方，李尚书夫人千恩万谢，
临走时低声道：“苏医女医术高超，若是能入宫为太后娘娘诊治，定能飞黄腾达。
太后娘娘的旧疾，缠/绵多年，无人能医。”沈清辞眸色微动。入宫，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靠近权力中心，才能一步步扳倒柳如眉与赵珩，甚至，
直面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萧玦。几日后，太后旧疾复发，宫中遍寻名医，
有人举荐了苏影。沈清辞奉旨入宫，凭借精准的医术，几针下去，便缓解了太后的痛楚，
深得太后信任，被留在宫中，成为专属医女。入宫的第三日，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萧玦。
御书房内，男人身着紫色蟒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俊美，只是气质更加冷冽威严。
他正在与皇帝商议朝政，余光瞥见站在太后身侧的沈清辞，眸色微微一顿。这个女子，
容貌丑陋，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却清澈锐利，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让他心头莫名一悸。“这位是？”萧玦开口，声音低沉，依旧是三年前那般，
让沈清辞心口一紧。太后笑着介绍：“这是新入宫的苏医女，医术了得，哀家的身子，
多亏了她。”沈清辞垂眸行礼，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民女苏影，见过靖王殿下。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改变了语调，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不敢有丝毫流露。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恨意，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男人。
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道疤痕刺眼夺目，可他却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抬起头来。”他忽然命令道。沈清辞指尖微攥，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
没有丝毫躲闪。四目相对，萧玦心头的熟悉感更甚，可他搜遍记忆，
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样一位面目丑陋的医女。他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问，可心底，
却对这个叫苏影的女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沈清辞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冰冷。萧玦，
我们终于，再次见面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是任你摆布的沈清辞，我会亲手，将你欠沈家的，
一笔一笔，讨回来。入宫之后，沈清辞凭借高超的医术与沉稳的性子，渐渐在宫中站稳脚跟，
更暗中结交朝中对二皇子不满的大臣，收集柳如眉与赵珩勾结的罪证。她得知萧玦有旧疾，
是当年靖王府覆灭时留下的寒症，每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京中太医束手无策。
这是她接近萧玦最好的机会。这日，阴雨天，萧玦旧疾复发，卧病在床，
太后派沈清辞前去诊治。踏入靖王府的那一刻，沈清辞的脚步微微一顿。这里的一草一木，
一砖一瓦，都与三年前无异，曾经她无数次踏入这里，满心欢喜，以为这是她未来的家，
如今再回来，却只剩满心的恨意与悲凉。书房内，萧玦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
额间布满冷汗，眉头紧蹙，显然痛苦至极。看到沈清辞进来，他抬眼，眸色深沉：“是你。
”“王爷寒症发作，民女为王爷诊治。”沈清辞走上前，指尖刚要搭上他的腕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