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7：23。】
林默盯着脑海中的光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干干净净的布衣，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他这身衣服简直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是活靶子，快来砍我。
“林武。”
他压低声音问，“你们当兵的，衣服怎么弄成这样？”
林武有气无力地抬眼：“啥意思？”
“就是……怎么才能看起来像经历过战斗？像你们这样——”
他指了指林武身上破破烂烂、血迹斑斑的军服，“浑身是血，又是口子又是泥。”
林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想伪装成伤兵？”
“不是伪装。”
林默一本正经地纠正，“是融入环境。战场生存法则第二条：不要让自己成为最显眼的那个人。”
林武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自己伤口上抹了一把，然后颤巍巍地把那只血糊糊的手伸向林默。
“来。”
“干嘛？”
“想要血是吧？给你。”
林默看着那只血手，又看看林武苍白得吓人的脸，一时间心情复杂：“你这……”
“别墨迹。”林武咬牙，“我血多，死不了。”
林默没再废话，抓住他的手，把那些温热的血液往自己衣服上涂抹——
胸口、袖子、下摆，尤其是胸口那只显眼的兽纹，被他用血糊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趴在地上，就着泥土和杂草，把衣服来回蹭了好几遍。
等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干干净净的废物皇子，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普通士兵。
“还差伤口。”
林武虚弱地提醒，“身上没伤，说不过去。”
林默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柄断刀。刀刃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下不去手。
上辈子连打针都要闭眼的人，让他自己割自己？
“我来。”林武忽然说。
林默警惕地看着他：“你还有力气？”
“割别人不行，割你……应该可以。”
林武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接过断刀，在林默手臂上比划了一下，“忍住了。”
刷——
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在林默的小臂上。不是很深，但足够流血。
林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可以了可以了！”
他赶紧缩回手，把流出来的血往脸上、脖子上又抹了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倒计时：03：45。】
“还有三分钟。”
林默环顾四周，迅速判断地形，“溃兵会从那边来——左翼突破的方向，正好对着这片区域。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林武艰难地想爬起来，却一个趔趄又栽倒。
林默一把扶住他，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走。”
两人踉踉跄跄地在尸堆里移动。
林默一边走一边观察——战场上有几处地形可以利用：一处是十几米外被烧毁的辎重车残骸，车板斜插在地上，形成一个三角空隙；
另一处是几个摞在一起的尸体堆，像是被集中处理过，但还没来得及掩埋。
他选择了辎重车。
尸体堆太显眼，万一敌军打扫战场，肯定会被翻出来。
辎重车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粮袋和杂物，可以遮挡视线。
他把林武拖到车板后面，又拖了几具尸体挡在入口处，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观察外面。
【倒计时：00：00。】
【警告：溃兵已抵达本区域。】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惨叫声由远及近。
林默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三十多个大周士兵正疯狂地向这边逃窜。
他们衣甲不整，有的甚至赤手空拳，脸上写满了恐惧。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至少五十名烈风国骑兵，战马嘶鸣，刀光闪烁。
“别跑！列阵！列阵！”有个校尉模样的军官嘶声大喊，但他的声音被溃兵的惊叫声淹没。
骑兵冲进步兵群中，如同虎入羊群。
一颗人头飞起。
一条断臂抛向空中。
鲜血在夕阳下绽放成一朵朵妖异的红花。
林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旁边的林武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闭眼。”林默用气声说，“别看。”
林武摇摇头，反而睁大了眼睛看着外面：“我得看着……看着他们怎么死的……才能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一个逃兵踉跄着跑到辎重车附近，距离林默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到五米。
他的腿被砍伤了，拖着一道血痕拼命往前爬。
“救我……救我……”他看到了车板后面的缝隙，看到了缝隙里那两双眼睛，眼中燃起求生的光芒。
林武下意识想动。
林默一把按住他，微微摇头。
来不及了。
一匹战马冲了过来，马上的烈风国士兵俯身挥刀——
噗。
那逃兵的声音戛然而止。
尸体趴在离辎重车不到三米的地方，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向林默他们藏身的方向。
林默不敢呼吸。
那烈风国士兵勒住马，目光扫过辎重车周围。他看到了那具尸体，看到了散落的粮袋，看到了斜插在地上的车板——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车板后面的阴影处。
林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到那士兵的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刀握紧了一些。
“完了。”
这两个字在林默脑海中疯狂闪烁。
那士兵翻身下马，提着刀，一步一步向辎重车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林默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冲出去？
那是找死。
继续躲着？
被发现也是死。
装死？
那士兵肯定会补刀——
等等。
补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忽然松开林武，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
“呃啊——”
那是一种介于**和惨叫之间的声音，虚弱、痛苦、断断续续，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猛地翻身，从车板后面滚了出来，一边滚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喊：“水……水……”
那烈风国士兵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刀尖对准了他。
林默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糊满了泥和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他艰难地向那士兵的方向爬了半步，伸出颤抖的手——
“水……求求你……给口水……”
那士兵眉头皱起，打量着这个“伤兵”。
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眼睛里没有一丝战意，只有垂死的哀求。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一刀。
他抬起脚，踩住林默的脸，把他踩回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战马嘶鸣，蹄声渐远。
林默保持着被踩趴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蹄声彻底消失在远处。
又过了很久。
久到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变成一具尸体了，他才敢慢慢抬起头，四下张望。
溃兵和追兵都已经远去。这片区域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手脚并用爬回车板后面，发现林武正用一种看妖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林武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刚才那是……”
“战场生存法则第三条。”
林默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如果装死没用，就装快死的人。没人愿意在快死的人身上浪费力气——反正他也快死了，不差你这一刀。”
林武沉默了很久，艰难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是真的……狗。”
“这叫智慧。”
林默纠正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那一脚踩得鼻血长流，脸上多了半个鞋印，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
值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规避一次致命威胁。】
【当前存活状态：岌岌可危，但仍在呼吸。】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成就：《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成就奖励：初级苟活技巧·装死进阶版（被动技能）。】
【技能说明：当宿主处于静止伪装状态时，被敌人识破的概率降低30%。】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还有这种好事？
他刚想仔细研究一下这个技能，脑海中再次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战场局势二次变化。】
【烈风国主力已完成对大周左翼的合围，预计一小时内结束战斗。】
【大战即将进入“打扫战场”阶段。】
【温馨提示：打扫战场的士兵，比冲锋的士兵更危险。
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会翻遍每一具尸体，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林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小时后，打扫战场？
那意味着会有成百上千的敌军，把这片尸山血海一寸一寸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他和林武藏身的这个辎重车，根本不可能瞒过那么多人。
“我们得转移。”他当机立断。
“去哪儿？”
林武问，“这方圆几里都是战场，往哪儿跑？”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探出脑袋，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
战场北面是两军主力还在厮杀的主战场，不能去。
南面是烈风国军队来时的方向，肯定有岗哨。
东面是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拦。西面——
他的目光锁定在西面约两百米外的一处地形。
那是一片低洼地带，像是被什么砸出来的浅坑。
坑里隐约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比别处更加密集。
而且坑的边缘有一道隆起的土坡，形成天然的遮挡。
如果非要找一个地方藏身，那里比这里强一百倍。
“看见那个坑没有？”
他指向西边，“我们去那儿。”
林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一苦：“那是……万人坑预备役吧？”
“对。”
林默点头，“所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仔细翻一个已经堆满尸体的坑？”
林武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走？”
“走。”
两人再次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弯着腰，借着尸体的掩护，一点一点向西边的浅坑挪动。
两百米的距离，平时慢悠悠散步也就三分钟。但现在，每一米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试探。
走到一半，林默忽然按住林武，两人瞬间趴下。
前方二十米处，三个烈风国士兵正蹲在地上，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是搜尸的。”林武低声说。
林默屏住呼吸，看着那三个人的动作。
他们翻得很仔细，每翻一具尸体，都要把尸体从头到脚摸一遍，摸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往袋子里一扔。
如果发现尸体还有呼吸——就顺手补一刀。
“妈的，比我们老板查岗还认真。”林默在心里暗骂。
三个人翻尸体的速度很慢，但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十五米。
十米。
不能再等了。
林默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匹死马。
马的尸体比人大得多，侧躺在地上，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他捏着鼻子，拽了拽林武：“钻进去。”
林武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钻进去！马肚子里！”
林默二话不说，先把林武往马尸那边推，“快！”
林武想骂人，但看到那三个越来越近的搜尸兵，一咬牙，闭着眼睛钻进马尸的腹腔。
血淋淋的内脏糊了他一身，恶臭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默紧随其后，刚把脑袋钻进去，就听到脚步声在近处停下。
“这马真大。”一个声音说。
“大有什么用，又不是咱们的。”另一个声音说，“哎，你闻到没有？这味儿真冲。”
“废话，都死了一天了，不冲才怪。”
“走走走，那边还有一堆，赶紧翻完回去交差。”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在马肚子里憋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确认那三个人彻底走远，才敢慢慢爬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第一次觉得新鲜空气是这么珍贵。
林武跟着爬出来，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身上挂着不知道是马肠子还是马肝的东西，脸上糊满了血和不知名的液体，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我想回家。”他说。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但咱俩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两人继续向西边的浅坑前进。
这一次，终于没有再遇到意外。
浅坑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一些，大概有一人半高。
坑底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软着。
林默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个边缘的位置，把几具尸体挪开，清出一个可以容身的空隙，然后把尸体重新堆回去，只留一道细小的缝隙透气。
“从现在开始，别动，别出声。”
他对林武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是有人踩到你，也给我装死。”
林武点点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麻木。
两人就那样躺在尸堆里，被一堆死人包围着，等待着“打扫战场”的到来。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惨白的光芒洒在这片修罗场上。
远处，喊杀声渐渐平息。大战，结束了。
然后，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火把的光亮，烈风国的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林默透过尸体的缝隙，看到无数双脚在坑边走来走去。
有的脚步匆匆，有的慢条斯理。偶尔有尸体被拖走的声音，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低声交谈的声音。
有一只脚踩在了他头顶上方的尸体上，那具尸体的肋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碎骨差点戳到林默的脸。
林默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那只脚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又过了很久。
脚步声渐渐稀疏，火把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当月亮升到正中时，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敢慢慢睁开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看。
坑边空无一人。
远处，有几堆篝火在燃烧，那是烈风国营地的方向。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尸体的呜咽声。
他轻轻推了推林武。林武没反应。
他心里一紧，伸手去探林武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尸堆里，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叮——恭喜宿主，成功存活至大战结束。】
【任务“初战即决战”完成。】
【正在发放奖励……】
【境界突破：筑基初期。】
【神级功法抽取中……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功法：《龟息大法》】
【功法说明：此功法专为苟活而生。
修至大成，可完全收敛气息，伪装成死人，即使高你三个大境界的强者也无法识破。】
林默看着脑海中那本功法的介绍，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龟息大法？
这系统……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误解就误解吧。在这个操蛋的异世界，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参悟这门新获得的功法。
月光洒在尸堆上，洒在这个活着的“死人”身上。
远处，篝火噼啪作响。
战场之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