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来了?”
白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反驳,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靖儿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手指又拨弄起琴弦。
“皇上要的人是你。”白蓉咬着牙说,“不是我。我……我不过是替你去受这个屈辱。”
靖儿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白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屈辱?”她说,“你觉得那是屈辱?”
白蓉愣住了。
靖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比白蓉高一点点,低头看她时,那双眼睛就在白蓉眼前。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屈辱吗?”
白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靖儿看着她,笑了,那笑声很美,却让白蓉脊背发凉。
“屈辱是看着自己的家国在眼前覆灭,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说,“屈辱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只能逃。屈辱是明明是公主,却要躲在青楼里,学那些**的——”
她停住了。
白蓉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火。是被压抑了三年的火,烧得又慢又狠。
可只一瞬,那火就熄了。
靖儿转过身,走回窗前,背对着她。
“你走吧。”她说,声音又恢复了平静,“皇上不要你,不是你的错。是他的眼睛瞎了。”
白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怡红楼?你想做什么?你——你到底是谁?
可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靖儿也不会告诉她。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靖儿又说了一句:
“下次宫里再来人,我去。”
白蓉猛地回头。
靖儿还是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夜色里,远处的宫墙隐隐约约,像一道沉默的疤痕。
“你不是说,你燕国都亡了,你不怕死吗?”白蓉脱口而出。
靖儿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白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听见靖儿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就是因为亡了,才要去。”
靖儿站在窗前,听着白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始终没有回头。
她抬起手腕,那只烟紫色的玉镯还在,她摩挲着镯子内侧那四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永以为好。
可笑。
她放下手,目光又落向窗外。远处的宫墙在晨曦里渐渐清晰,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今天召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是真的想听她弹琵琶,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靖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三年前,城破那日。她躲在侍女怀里,从城墙的缝隙里看出去,看见一个骑马的身影立在火光中。那人穿着玄色的甲胄,看不清脸,只看见他勒马而立,看着满城的烟火,一动不动。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王墨离。
靖儿垂下眼睛,看着腕上的玉镯。烟紫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快了。”她轻声说,“很快就见到了。”
窗外,晨风吹过,梅树的枯枝轻轻摇晃。
新的一天,开始了。
傍晚的怡红楼,笼在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里。
夕阳从雕花窗棂斜斜地透进来,在软榻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熏炉里的沉香燃尽了,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余烟,缠缠绕绕地往上飘。
靖儿侧躺在榻上,头枕着张砚的腿,乌黑的长发散开来,铺在他膝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张砚低着头看她。
他今日休沐,下午就来了,带了一匣子新制的胭脂,说是江南来的贡品,特意托人捎进来的。靖儿接过来看了看,随手放在一旁,淡淡说了句“多谢张公子”,便再没有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