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暮春时节,相府最偏僻的“拾翠院”里,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身上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被雨水打得透湿,单薄的身子在风里微微发抖。
嫡母柳氏站在廊下,居高临下,语气刻薄得像淬了毒:“三日后靖王大婚,你去出嫁。
”沈知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凝着水珠,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
“可原本定的不是嫡妹知柔吗?”“那靖王性情阴鸷,府中姬妾无一生还,**妹金枝玉叶,
怎么能去送死呢。”呵,那自己就可以去送死吗,她知道自己是庶女,生母早逝,
在府里活的连个三等丫鬟都不如。可如今,连婚事都要被推出去顶死。谁不知道靖王萧烬严?
少年征战,一身伤痕,性情暴戾,冷漠嗜血,前两任入府的女子,一个溺毙,一个自缢,
整个京城都把靖王府称作“活人坟”。嫁过去,不是做王妃,是去送死。柳氏见她不说话,
声音更冷:“你若替嫁,我便让你生母牌位安稳入祖坟。你若不嫁——”柳氏顿了顿,
字字狠戾,“我立刻把你娘的牌位扔去乱葬岗,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沈知微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没有选择。从出生那天起,
她就没有选择。“我嫁。”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压垮了她最后一点对人世的期盼。
柳氏满意地笑了,转身拂袖而去,连半分怜悯都没有。雨还在下,拾翠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像一株被世界遗忘的野草,在寒风冷雨里,默默等死。三日后,大婚。没有十里红妆,
没有鼓乐喧天,甚至没有一顶正经的红轿。沈知微被人套上一身不合身的嫁衣,
塞进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抬进了靖王府。拜堂时,她只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前方,
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慑人,眉眼冷冽,薄唇紧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是萧烬严。
大靖最令人畏惧的靖王。礼成之后,他转身便去了书房,一夜未归。新婚之夜,
红烛燃到天明,沈知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喜房里,一夜未眠。她不难过,也不委屈。
她本就不是来争宠的,她只是来活命的。可她没想到,这王府,比地狱还要冷。
第二日晨起请安,她刚踏入书房,便被萧烬严冰冷的语气斥退:“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屈膝行礼,声音轻软:“臣妾给王爷请安。”“本王的王妃,只有苏婉一人。
你不过是个顶包的庶女,也配?”苏婉。这个名字沈知微也听过,曾经京都有名的才女,
也是萧烬严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他等了整整八年的人。若不是苏婉已经嫁人,
可能萧烬严也不会娶妻。沈知微默默退出去,关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红了眼眶,
不是为了他的冷漠,而是为之后自己的日子难过。果然从那天起,
她成了王府里最透明的影子。下人见她不受宠,纷纷怠慢,克扣份例,冷饭冷菜,
寒冬腊月不给炭火,她的寝屋冷得像冰窖。嫡妹沈知柔时常派人送来书信,
字字炫耀:“姐姐,爹娘疼我,我日日穿金戴银,你在王府受苦,也是命。
”柳氏也时常警告:“安分守己,否则你娘牌位不保。”娘家逼迫,夫家冷漠,下人欺凌,
一层层压下来,几乎要将她碾碎。可她不敢死。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怕死。所以她就忍,
忍饥挨饿,忍冷言冷语,忍所有人的白眼与践踏。她以为,只要忍到油尽灯枯,这一生,
也就算熬完了。2但是苏婉来了。苏婉的丈夫因为通敌叛国被刺死刑,
萧烬严用自己的军功保下了苏婉,即使苏婉的身份不能大肆张扬,萧烬严也亲自出门相迎,
给足了她体面。他看苏婉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是沈知微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暖意。
苏婉入府那日,王府张灯结彩,比大婚那日还要热闹。他牵着她的手,缓步而入,目光所及,
全是宠溺。而沈知微,站在廊下,一身素衣,像个多余的鬼。苏婉生得极美,温婉柔弱,
我见犹怜,走到她面前时,眼底藏着算计,嘴上却歉意满满:“姐姐,真是对不住,
我来真是打扰你和王爷了。”话音刚落,萧烬严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沈知微的眼神,
瞬间覆上寒霜:“沈知微,婉婉心地纯善,你若敢伤她半分,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沈知微心头莫名,却只是淡淡垂眸:“臣妾不敢。”她不敢,也不屑。可她不惹事,
事却偏要惹她。苏婉还是将她这个正妻视为眼中钉。她会故意烫到自己,
哭着说是沈知微推的;会偷偷藏起萧烬严的玉佩,
说是沈知微嫉妒偷窃;会在萧烬严面前瑟瑟发抖,装作害怕沈知微的模样,
让他对沈知微越发厌恶。每一次,萧烬严都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所有过错,
砸在沈知微身上。“沈知微,你心思歹毒,令人作呕。”“你这种女人,也配站在本王身边?
”“若不是看在相府的面子,本王早已将你乱棍打死。”沈知微也辩解过,但根本没用。
辱骂、斥责、冷漠、厌弃,成了她的日常。最狠的一次,苏婉故意从花园假山滚落,
额头磕出血,哭着指向沈知微:“王爷,
是姐姐……是姐姐推我下来的……”萧烬严双目赤红,一把掐住沈知微的脖子,
将她狠狠抵在石头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她的骨头。“你敢伤她,本王要你偿命!
”窒息感席卷而来,沈知微呼吸困难,脸色惨白,一字一句吐出,
“我...没...有...”“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的存在就已经让婉婉伤心了,
她不惜伤害自己来**你,那就是你的错。”沈知微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
忽然觉得洒脱,也许自己可以脱离这苦海了。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他才猛地松手,
嫌恶地甩开。她跌落在泥水里,浑身湿透,意识模糊。那天的雨,和她在相府跪雨的那一天,
一模一样。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雨里。可她命硬,被小丫鬟救回,捡回一条命。也是那天,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看着太医确诊的脉象,沈知微整个人都僵住了。孩子。
为什么她要有孩子。在这座冰冷地狱里,连自己活着都很艰难了。
她小心翼翼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泛起微弱的温柔。她想打掉这个孩子,却狠不下心,
可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冲昏了沈知微的头脑,让她忘了,
有些事情自己做的决定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沈知微开始偷偷藏起食物,悄悄补养身体,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小心翼翼护着肚子。她不敢让苏婉知道这个孩子,苏婉本就视他为仇敌,
有了这个孩子,她更会变本加厉。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个月后,苏婉撞破她晨起孕吐,
一眼便看穿了真相。当天下午,萧烬严便冲进了她的寝屋,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怀孕了?
”沈知微心头一紧,只能点头:“是。”萧烬严的眼神,瞬间冷得刺骨:“打掉。
”简单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王爷,
这是你的骨肉!”“本王的骨肉,只能由婉婉来生。”他语气决绝,“你这种毒妇的孩子,
本王不要。”他转身对外吩咐:“来人,去取落胎药!”沈知微彻底慌了,
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泪水汹涌而出:“王爷,我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我的孩子……”她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到尘埃里,只求保住这条小生命。
可萧烬严却一脚将她狠狠踹开。“别碰本王。沈知微,你不配。”沈知微跌落在地,
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她脸色惨白,只觉可笑,这个时候知道我不配碰了,
之前怎么管不住下半身呢。很快,太医端着一碗漆黑刺鼻的落胎药走进来。“王妃,
请服药。”苏婉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得意的笑,嘴上却假惺惺劝说:“姐姐,你就喝了吧,
别让王爷为难……”“**配着狗,果然谁来也赶不走呢。”沈知微红着眼,淡淡笑道。
“你敢骂婉婉?”萧烬严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灌!
”冰冷苦涩的药汁,狠狠灌进她的喉咙,直冲五脏六腑。一碗药灌完,
萧烬严嫌恶地擦了擦手,搂着苏婉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寝屋里,
只剩下沈知微一个人。小腹传来一阵阵剧烈绞痛,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
鲜血顺着裙摆流下,染红地面,刺目惊心。她的孩子……没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