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的守军撤出后,沈霜华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城外的山丘上,看着身后的黑石关——那座已经坚守了三天的关隘,此刻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凉。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周铁走过来,声音沙哑。
沈霜华没有回头:"西凉人占了黑石关,下一步就是云州城。"
"那我们……"
"不能让他们过去。"沈霜华转过身,目光沉静,"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随我回云州。"
周铁愣了一下:"回云州?不拦西凉人?"
"拦不住。"沈霜华摇头,"我们只有七百人,西凉还有四万多。正面硬刚,是送死。"
"那怎么办?"
"回云州,"沈霜华的声音平静,"然后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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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沈家宅院。
沈清漪一夜没睡。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大门的方向,眼睛里布满血丝。陈默陪在她身边,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粥。
"清漪,吃点东西。"
"吃不下。"
"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大门。
陈默叹了口气,放下粥碗,握住妻子的手。
"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沈清漪的声音很轻,"但我就是……放不下。"
陈默沉默。
他理解妻子的心情。十七岁的女儿,第一次上战场,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他更清楚,阻止是没有用的。
沈霜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属于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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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城门守军来报——沈霜华回来了。
沈清漪几乎是冲出去的。
她跑到大门口,正好看到沈霜华翻身下马。女儿的身上满是血污和灰尘,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眼神依旧明亮。
"娘。"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女儿。
沈霜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娘,我没事。"
"我知道。"沈清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就是……想抱抱你。"
沈霜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被母亲抱着。
过了一会儿,沈清漪才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女儿,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划痕上。
"这伤怎么回事?"
"不小心被树枝刮的。"
"真的?"
"真的。"
沈清漪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进屋,我给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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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沈霜华详细讲述了黑石关之战。
沈清漪和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西凉人占了黑石关,"沈霜华说,"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三天后会抵达云州城下。"
"云州城守军有多少?"陈默问。
"正规军五千,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兵,大概能凑到八千。"
"八千对四万……"陈默沉吟,"很难。"
"但不是不可能。"沈霜华看着父亲,"爹,您有什么建议吗?"
陈默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书房,拿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
"云州城的地形,最大的优势是护城河。"他指着地图上的蓝色线条,"这条河连接着云江,水量充沛。如果能截断西凉人的水源,再引水淹城……"
"不行。"沈霜华摇头,"引水淹城,我们自己的百姓也会受难。"
"那换个思路,"陈默继续说,"西凉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是最大的问题。如果能截断他们的粮道……"
沈霜华眼睛一亮。
"爹,你是说……"
"游击战。"陈默点头,"西凉人攻城,你们就派小股部队骚扰他们的粮道。他们分兵护粮,攻城的兵力就会减少。"
沈霜华仔细看着地图,脑海中已经在模拟各种可能。
"可以试试。"她说。
沈清漪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我可以帮忙。"
两个大人同时看向她。
"娘?"
"我虽然是女流之辈,"沈清漪站起身,语气平静,"但我年轻的时候,也跟西凉人打过交道。我知道他们的习惯,也知道他们的弱点。"
沈霜华看着母亲,眼中露出好奇。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不简单,但母亲从来不提过去的事。
"娘,您到底……"
"以后再告诉你。"沈清漪打断她,"现在,先想办法守住云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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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西凉大军兵临城下。
四万大军,旌旗蔽日,战鼓隆隆。
云州城城头,沈霜华站在最前方,看着城下的敌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战魂发动。
她的视野中,无数条因果线浮现。
她看到西凉人今夜会试探性攻城。
她看到三天后他们会发动总攻。
她看到城门会在第七天被撞开。
她也看到——
如果她派出一支三百人的小队,从后山绕道,能烧掉西凉人的粮草。
"周铁。"
"在。"
"挑三百人,今晚跟我走。"
周铁一愣:"又去烧粮?"
"对。"
周铁没有再问,只是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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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三百骑兵悄然出城。
沈霜华带队,绕过西凉大营的后方,直奔粮草营。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
"有埋伏!"
沈霜华的战魂猛然示警,她勒住缰绳,大喊:"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无数火把亮起。
西凉人早有准备。
沈霜华的心沉下去。
她看到因果线中,有一个黑色的节点——那代表着必死的结局。
"将军,怎么办?"周铁的声音有些急。
沈霜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节点。
然后,她看到了一线生机。
"跟我冲!"
她一马当先,直冲西凉人的包围圈。
战魂全力运转,她在混乱中找到了唯一的生路——一条狭窄的山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一个一个过!快!"
三百骑兵依次冲过山道,等西凉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但沈霜华没有走。
她留在了最后,挡住追兵。
"将军!"周铁回头,大喊。
"走!别管我!"
周铁咬了咬牙,带着剩下的人冲了出去。
沈霜华独自面对数十个西凉士兵,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芒。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杀出重围时,天已经亮了。
她浑身是血,马也跑不动了,只能靠两条腿往回走。
走到云州城下时,她几乎已经站不稳。
城门打开,周铁冲出来,扶住她。
"将军!"
沈霜华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粮草……烧了吗?"
"烧了,"周铁的眼眶发红,"我们烧了西凉人的粮草。"
"那就好。"
沈霜华说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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