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一半，有人闯了进来。沈宴站在花园门口，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眶红得吓人。
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我妈脸色变了，我爸站了起来。未婚夫握了握我的手，
低声问：「要我处理吗？」我说不用。我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沈宴。十年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他从来没回头看过我一眼。现在他站在这里，求我别嫁。「沈宴。」
我走到他面前，笑着看他：「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1电梯在五楼停住的时候，
我正低头看手机。我妈发来消息：【陈家二公子已经到了，808包间，你快点。】门打开，
我抬起头。沈宴站在外面。他穿着件深灰色大衣，围着条墨绿色围巾。那围巾我看着眼熟，
三年前我送他的。他看见我，整个人顿住了。电梯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险些夹住了他，
他才跨进来。我往旁边让了让。「荨荨。」沈宴开口，声音低哑。我没应声。「荨荨。」
他又喊了一遍，离得近了，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雪松香。三年了，他连香水都没换过。
电梯在八楼停住。我绕开他，走出去。「荨荨。」我没回头，转身离开。
我在808包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每一次我都是从容的、淡定的、波澜不惊的。
我在镜子前练过很多遍，怎么微笑，怎么点头，怎么用看陌生人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去。
可刚才我什么都没做到。我只是逃了。2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屿舟正站在窗边。
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朝我点了点头：「阮**。」「陈先生。」我们面对面坐下。
他把菜单递了过来：「阮**喝点什么？」「普洱就好，谢谢。」「阮**平时喜欢做什么？
」「插花，看书，偶尔做做点心。」「喜欢什么类型的书？」「散文，游记。」一问一答，
规规矩矩。我妈跟陈家说，我们荨荨啊，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出格，贤惠得很。
我妈说得没错，我现在确实是这副样子。曾经我追在沈宴身后跑了七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那时候的我，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什么出格的事都做过。「阮**？
」陈屿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握着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没事。菜我已经点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陈先生费心了。」「阮**，
你不用这么客气。」陈屿舟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我不是来相亲的，我是来看你的。」
这话说得奇怪。「什么意思？」他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先吃饭吧。」3从松鹤楼出来，
天已经黑了。陈屿舟送我回家，车停在了家门口。他下车帮我拉开了车门：「阮**，
我就不送进去了。」「谢谢陈先生。」「叫我屿舟就行。」我点点头，转身往家里走。
走出去几步，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他还站在车旁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看着我。见我回头，他冲我挥了挥手。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七年。
我追了沈宴七年，他从来没送过我回家。每次都是我送他，送到他家门口，看着他进去，
然后再一个人走回去。有一次下大雨，我淋得透湿，他在屋里，连窗都没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三年了，我以为我已经把沈宴从心里踢出去了。可他今天站在电梯里，
眼眶红着喊我荨荨，我他妈心跳还是快了。真没出息。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十五岁那年，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学校的篮球赛上，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球场边喝水，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就那么一眼，我栽了七年。后来我每天早起半小时，
就为了能在校门口偶遇他。他喜欢喝的酸奶，我就每天多带一盒，假装是自己买多了，
塞给他。他打球擦伤，我包里永远备着创可贴和碘伏。他熬夜做课题，我就去图书馆陪着他，
一陪陪到半夜。我妈说：荨荨，你这是何苦。我说：妈，你不懂，他值得。他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在他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就为了送他一条围巾。沈宴下楼看见我，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围巾递过去，「给你送这个。」他没接。「阮荨荨，我说过多少次了，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是浪费时间，我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我等你喜欢我。」他看着我，那眼神我现在都记得，带着点怜悯，
带着点无奈。「你等不到的。」我还是把围巾塞给了他，他没扔，拿在手里走的。
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围巾他给了姜薇。因为姜薇说喜欢，他就给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姜薇这个名字。4姜薇是沈宴的青梅竹马。两家住对门，从小一起长大。
她生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会弹钢琴会跳芭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所有人都知道，
沈宴喜欢她。可姜薇不喜欢沈宴。她喜欢的是一个搞摇滚的穷小子，为了他跟家里闹翻，
闹得轰轰烈烈。那几年她跟沈家不怎么往来，和沈宴也断了联系。我想着，她不喜欢他，
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吧？七年里沈宴对我还算可以。我过生日他会送礼物，
我发烧他会开车送我去医院，我被人欺负他会替我出头。但也仅此而已，他不回应我的感情，
不说一句软话。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冷淡，疏离，对谁都一样。后来姜薇回来了。
我才知道，他不是对谁都这样。5姜薇回来的那天，沈宴发了条朋友圈：欢迎回来。
配图是两杯咖啡，杯子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们一起喝咖啡。
他们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过去。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第二天我去找沈宴，
我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只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不依不饶：「只是朋友？」
沈宴看了我一眼：「阮荨荨，这跟你没关系。」「怎么没关系？我喜欢你，
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怎么没关系？」他皱着眉：「我从来没给过你承诺。」「你是没给过，
可我以为……」「以为什么？」以为只要我够努力，你总会看见我。以为只要我够坚持，
你总会回头。以为这么些年，总能换来一点什么。可这话我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哭了很久。6后来的事，说起来也简单。姜薇回来的那半年，
我像疯了一样往沈宴身边凑。他烦我也好，躲我也好，我都不在乎。我想着姜薇又不喜欢他，
她早晚要走的，到时候他就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他好了。可我没想到，姜薇不想走。
她开始主动约沈宴吃饭，主动去公司接他下班，主动在他们共同的朋友圈里发合照。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配文永远是「和老朋友聚聚」。后来有一天，姜薇约我喝咖啡。
我本来不想去，但她说是想跟我谈谈沈宴。姜薇坐在窗边的位置，她穿了条白裙子，
画着精致的妆。看见我来，她笑了笑，「阮**，坐。」我坐下，点了杯美式。
「阮**喜欢阿宴很久了吧？」她开门见山。我没说话。「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虽然中间有些年没怎么联系，但现在我回来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我警惕的看着她：「什么事？」姜薇看着我，笑容不变：「他喜欢的人是我，你应该知道。」
「可你不喜欢他。」我立马开口。「那不重要。」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只要我想，
他就是我的。这些年你能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我不在。现在我回来了，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姜**，你今天约我来，
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不全是。」姜薇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阮**，我不讨厌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现实。」「你追了他这么多年，他给过你一句准话吗？
他带你见过他父母吗？他把你当过自己人吗？」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啊，」
她笑了笑，「别再浪费时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家咖啡馆出来的。
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腿发软。
7那之后我没再去找沈宴，他也没来找我。我以为就这样了，结束了。可一周后，
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晚上我妈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欲言又止。「妈，怎么了？」「荨荨，」她坐下来，拉着我的手，「你跟妈说实话，
你跟沈宴到底怎么回事？」「没什么事，已经不联系了。」「那你知不知道，
现在外面有人说，说你纠缠沈家的儿子，还欺负姜薇，逼得她想自杀？」我一下子愣住了，
有点不知所措。「什么？」「姜薇前几天住院了，说是精神压力大，想不开。外面有人人说，
说是因为你。」「我没有！」我站起来，「我没有欺负过她，就之前她约我喝过一次咖啡，
之后再也没联系。」「荨荨，你先别急。」我妈拉着我坐下，「妈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
可现在问题不是你有没有做，是外面都在这么说。」「这是谁说的？」「不知道。
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追了人家儿子好几年，人家不理你，你就记恨在心，
对姜薇说难听的话。」「还说姜薇最近状态很差，就是因为被你**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