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估值模型被否苏念至今还记得，那天上海外滩W酒店的套房里，
香槟塔摆得比她的自尊还高。准婆婆周母坐在主沙发正中央，
身侧是周赫的小姨、姑妈、表姐——整整一个“亲友团”。苏念后来才明白，这不是订婚宴，
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压价谈判。“念念啊，坐。”周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眼神却在打量苏念手里的包——那是她去年升职时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Celine的经典款，花了她半个月工资。苏念落座。周赫坐在她对面，全程没抬眼，
一直在回微信。“阿姨今天叫这么多人来，是有什么事要宣布吗？”苏念微笑着问。
周母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念念，你是好孩子，阿姨喜欢你。
但咱们这种家庭，有些话得说在前面，免得以后有矛盾。”她从一个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纸，
是打印好的婚前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苏念接过，一行行看过去。
第一条：婚房由周家出资购买，登记在周赫名下，女方不享有任何产权。
第二条：装修费用、家电购置由女方承担。第三条：婚后双方收入各自管理，
但家庭日常开支（房贷、水电、物业、保姆、子女教育）由女方优先承担。
第四条：若婚姻关系终止，
女方不得主张分割男方名下任何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股权、投资收益）。
第五条：女方需在婚后三年内生育，且至少生育一子，否则视为违约，
需退还彩礼（注：彩礼为18.8万元）。苏念的手指在第五条上停住了。“阿姨，
这条是什么意思？”周母理所当然地说：“传宗接代啊。周赫是独子，肯定要有个儿子的。
当然，生女儿也行，但得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这个写在协议里，大家都放心。
”周赫的姑妈在旁边帮腔：“是啊念念，你们年轻人不懂，婚姻就是那么回事。
我们周家条件好，多少姑娘盯着呢。你虽然工作不错，但毕竟三十了，女人一过三十，
那就是折价资产……”苏念没听完。她把协议轻轻放在茶几上，看向周赫：“周赫，
这些条款，你都看过吗？”周赫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念念，我妈也是为我们好。
你就签了吧，别闹了。”“我在闹？”苏念笑了，那笑容冷得吓人，“周赫，
我们是大学同学，在一起三年。你创业的BP是我帮你写的，第一个投资人是我引荐的，
公司最难的时候，我拿自己的年终奖给你发工资。这些，在你妈这张纸上，
是不是都算我‘自愿赠与’？”周母脸色一变：“念念，你怎么说话呢？那些是你自愿的，
我们又没逼你。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赚那么多钱干什么？结了婚就是要顾家的。
我们周赫是干大事的人，你得多支持他。”“支持他？”苏念站起来，
低头看着沙发上的这家人，“阿姨，您知道什么叫支持吗？支持是双向奔赴，
不是单方面输血。您这份协议，翻译成金融术语叫：我是劣后级出资人，承担全部风险，
享受零收益。您儿子是优先级股东，旱涝保收，稳赚不赔。”周母被她说懵了，
但气势不减：“你别跟我拽那些听不懂的词！我就问你，这协议你签不签？
”苏念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回头。那笑容，是她在百亿级项目谈判桌上，
让无数对手都头疼的笑。“阿姨，您这个交易结构太差了。我选择撤资。”门关上的一刹那，
她听到周母在身后骂：“不识抬举！看她三十了还能找到什么好的！”苏念没有回头。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坚定，没有一滴泪。从今天起，
她要把自己从这段垃圾资产里，彻底平仓。
---第二章内幕消息悔婚的消息在朋友圈炸开的速度，比苏念预想的快。第二天上班，
茶水间里就有人在窃窃私语。她路过时，
听到几个字：“……听说被婆家退货了……”她充耳不闻，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打开手机，
周赫发来微信：念念，我妈脾气是急了点，但她心不坏。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她没回。
又一条：那协议就是个形式，不签也行，你别生气了。她依然没回。第三条：苏念，
你至于吗？三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苏念盯着这条微信，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刚进投行，周赫刚创业。两个人挤在月租三千的老公房里，吃着十五块钱的外卖，
聊着未来的梦想。那个时候，她觉得他是潜力股。现在看来，她看走眼了。这不是潜力股，
是仙股——长期停牌，毫无流动性，且随时可能退市。
她把周赫的微信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三周后，
她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苏总，有个机会，某跨境并购基金在找中国区负责人。
百亿级项目，base翻倍，还有carry分成。对方看过您的履历，非常感兴趣。
不过……”猎头顿了顿。“不过什么？”“对方创始人叫程牧云，
业内都叫他‘投行狙击手’。这个人要求极高，之前已经面了七个候选人，全都被他否了。
苏总，您要不要试试？”苏念打开电脑，搜索“程牧云”。
网页跳出他的照片——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站在港交所门前，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履历：北大元培毕业，斯坦福MBA，前华平投资执行董事，主导过数十亿美金的跨境交易。
单身，无婚史，据说是因为太忙。苏念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周赫。周赫也是北大毕业的，
但毕业后全靠她铺路。周赫也创业，但BP都要她帮忙写。周赫也说要给她未来，
但未来是让她签婚前协议、生儿子、当免费保姆。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我约。”她说。面试定在周五下午三点，北京国贸三期，蓝橡资本的办公室。
苏念提前半小时到达，在前台等候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赫的小姑，
周母的亲妹妹。那天订婚宴上，她也在。周小姑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是幸灾乐祸。“哟，这不是念念吗？来面试啊？”周小姑阴阳怪气地走过来，“哎呀，
你早说啊，我外甥媳妇要找工作，我让我外甥给你安排一下不就得了？何必出来受这个罪呢？
”苏念这才注意到，周小姑脖子上挂着一个工牌——蓝橡资本，行政部，周敏。世界真小。
“周阿姨好。”苏念淡淡道。周敏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念，不是我说你，
当初你要是签了协议，现在早就是周太太了，何必来这投简历呢？你不知道吧，
周赫现在可出息了，刚拿了A轮融资，身价几千万了。你后悔不？”苏念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这时，前台的内线电话响了。“苏念女士，程总请您进去。会议室在十六楼。
”苏念站起来，从周敏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微微一笑：“周阿姨，
我不是来投简历的。我是来面试你们中国区VP的。”周敏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
---第三章尽职调查会议室里，程牧云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
但眼神比照片上更锐利。他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是整个CBD的天际线。“苏念？”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简历，“坐。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你的履历我看了，很漂亮。但我不看履历，我看人。
”程牧云开门见山，“说说你做过的最难的一个项目。”苏念想了想，说了一个项目名字。
那是一个跨境并购案，标的在德国，买方是国内某上市公司。项目进行到一半，
买方突然变卦，要求降价30%，否则撤资。苏念带着团队连夜飞法兰克福，
在对方圣诞节放假的前一天，重新谈妥了交易结构，最终在除夕夜完成了交割。
“买方为什么突然变卦？”程牧云问。“因为他们发现标的公司的商誉有水分，
之前的尽调报告有问题。”苏念答。“你怎么解决的？”“我找了第三方的审计机构，
重新做了尽调，把水分挤干。然后告诉买方，你们可以撤资，但违约金是标的额的20%。
要么继续，要么赔钱。买方算了算账，选择了继续。”程牧云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你就不怕他们真撤资？”“不怕。”苏念说，“因为我算过，
他们在这个项目上已经投入了太多沉没成本，撤资的损失远大于继续。人性都是厌恶损失的，
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就没有谈不成的交易。”程牧云沉默了几秒，
忽然问：“听说你上个月悔婚了？”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苏念愣了一下。“是。
”“为什么？”“因为对方的婚前协议，交易结构太差。”程牧云笑了。那是今天见面以来，
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好，你通过了。”苏念一怔：“就这？
”“就这。”程牧云站起来，“我要的人，专业能力是基础。
但我更看重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勇气在烂交易面前说‘不’。你能对三年的感情说‘不’，
说明你不会被沉没成本绑架。这是做投资最重要的品质。”他走到苏念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蓝橡资本，苏总。”苏念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