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空气里不仅有油烟味，还有血腥气。
“饶命！刘公公饶命！那真的只是睫毛，不是头发啊！”
惨叫声嘶哑难听，锯得苏木脑仁生疼。他没有抬头，手中的斧头依旧以恒定的节奏落下。
咔嚓一声，一段紫檀木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苏木低头看着地面。负责洗菜的老陈正被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老陈的十根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缝，指甲掀翻了，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没人敢看，没人敢停。
灶台边的胖大厨颠勺的手抖了一下，滚油溅在手背上，迅速烫起一串燎泡。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回肚子，继续翻炒着锅里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这里是洪武爷的御膳房。
在这里，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那就是死。
苏木把劈开的木柴码进身旁的筐里。每一根木柴的长短、粗细，都分毫不差，整齐得令人发指。
穿越三个月，他从一个整顿职场的00后社畜，变成了这个只会劈柴的哑巴杂役。
“都看什么看！手里的活儿停了，脑袋还要不要了？”
一道尖细的嗓音炸响。御膳房总管太监刘芳背着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秃鹫，阴恻恻地走了进来。他那双倒三角眼在每个人身上刮过，寻找下一个可以用来杀鸡儆猴的目标。
灶台边没人敢大声喘气。
刘芳的靴子停在了苏木面前。
苏木把头埋得更低，斧头柄在手里打滑。
刘芳盯着他喊道：“苏木。”
苏木立刻扔下斧头，膝行半步，额头贴地：“公……公公，奴婢在。”
“咱家听说，昨儿个送去的柴火，火势不太稳？”刘芳抬起脚，用鞋尖踢了踢那一筐码好的木柴。
这是要找茬。
老陈被抓，刘芳作为总管必然要担责，他需要一个新的出气筒来转移上面的怒火。
苏木把头磕在地上，指着旁边的柴堆：“回公公，奴婢昨夜特意将紫檀木晾晒了三个时辰，去皮去芯，只留中段油脂最匀的部分。您看，这柴火的纹理都是顺着的，烧起来绝不会有爆鸣，火势也是最稳的。”
刘芳脚步一顿，弯腰随手抽出一根。
木柴切面光滑如镜，分量适中，甚至连木屑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挑不出毛病。
若是硬要罚，反倒显得他这个总管无能，连个劈柴的都管不好。
刘芳手里转着那根木柴，冷哼一声，将木柴扔回筐里：“算你小子机灵。把这些柴火送到甲字号灶台去，误了万岁爷的膳点，咱家剥了你的皮。”
“是，是，奴婢这就去。”苏木连连磕头，直到刘芳的靴子声消失在门外，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后背的粗布衣裳，早已经湿透了。
在这个鬼地方，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走钢丝。
苏木抱起柴筐，动作麻利地往甲字号灶台送去。交接完毕后，他没有立刻回劈柴院，而是拐了个弯，溜到了堆放废料的后巷。
此时正是午膳备餐最忙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前厅忙得脚打后脑勺，后巷反而成了灯下黑的死角。
苏木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油紙包，又从柴堆深处扒拉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罐。
他要做饭。
或者说，他要“摸鱼”。
穿越前作为社畜，他唯一的乐趣就是研究怎么在公司茶水间用微波炉做满汉全席。如今到了大明，这该死的肌肉记忆依然刻在骨子里。只有看着瓦罐里的汤汁翻滚，他才觉得这日子有了点活人气。
瓦罐架在几块碎砖上，下面塞进几把引火的刨花。
苏木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水缸里捞出一个网兜。网兜里，十几只红黑相间的“恶虫”正在张牙舞爪。
这是河里捞上来的，本地人叫“大红螯”，嫌它壳硬肉少还腥气，通常是剁碎了喂鸡。但在苏木眼里，这就是命根子。
没有菜刀，他直接上手。
指尖发力，精准地掐住虾头，一扭一拉，虾线顺势抽出。动作行云流水，十几只虾处理完，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用。
一点从大厨那里偷来的猪油在瓦罐底化开，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苏木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墙那边的动静，手里却没停。
没有辣椒？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红彤彤的茱萸果，还有几颗干瘪的花椒——这是从药膳房的药渣里翻出来的。
茱萸入锅，一股辛辣呛鼻的味道立刻散开。
苏木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湿稻草盖在瓦罐口，将那股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香气死死闷在罐子里。
他被呛得眼泪直流，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味道。
放入虾，倒入一点偷来的黄酒，撒上盐巴。
瓦罐里的汤汁开始沸腾，“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木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像是一只护食的野狗。
只要有人敢这时候探头，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罐虾倒进下水道，然后装作在烧垃圾。
一刻钟后。
汤汁收浓。
苏木揭开湿稻草。一股霸道的鲜香混合着茱萸的辛辣，像是勾魂的钩子，直钻天灵盖。
那红亮的虾壳裹满了酱汁，每一只都蜷缩成诱人的样子。
苏木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
他顾不得刚出锅的灼热，伸手抓起一只通红的大虾，直接塞进嘴里。
滚烫的虾肉刚触碰到舌尖，霸道的辛辣便炸开了。
紧接着是极致的鲜。
虾肉紧实弹牙，茱萸的辣味虽不如辣椒直接，却带着一股绵长的后劲，混合着花椒的酥麻，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在这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冰冷皇宫里，这一口热乎的、重口味的“垃圾食品”，就是他唯一的救命解药。
苏木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
就在他准备去抓第二只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僵硬的机械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蝉鸣。
【检测到宿主在工作时间进行高危摸鱼行为：烹饪美食。】
【摸鱼食神系统，激活成功。】
【本次摸鱼评级：惊心动魄。】
【获得新手大礼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