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辞职信陆知瑶将打印好的辞职信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掌心大小的一块硬纸。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模样:浅灰色西装套装,白色丝质衬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异常平静的眼睛。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电梯门开,
首席秘书周婷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陆特助?您不是应该在休假吗?
”“临时有事找沈总。”陆知瑶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周婷迅速扫了眼内线通讯器:“沈总正在开视频会议,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您需要我——”“我等他。”陆知瑶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阅起来,姿态与往常任何一次等待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笔的指尖已经冰凉。二十三分十七秒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聿深走出来,边走边对身后的助理交代着什么。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
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纽扣。这是他一贯的风格——看似随性,实则处处透着掌控感。
“沈总。”陆知瑶起身。沈聿深抬眼,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让你休假一周吗?
”“有事需要和您谈。”陆知瑶迎上他的目光,“现在方便吗?”两人对视三秒。
沈聿深侧身:“进来。”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沈聿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示意她也坐:“什么事需要打断休假?
”陆知瑶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她从文件夹中取出那封被折了四次的辞职信,
放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面上。“这是我的辞职申请,请沈总批准。”空气凝固了。
沈聿深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那封信,又移回她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办公室的气压明显降低了。“理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个人发展需要。
”陆知瑶给出标准答案。“真实理由。”沈聿深靠向椅背,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是他谈判时的惯用姿势。
陆知瑶深吸一口气:“我在沈氏集团工作五年,其中三年担任您的特别助理。
这份工作占据了我全部的生活,现在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薪资不满意?可以调。
职位不满意?下个月市场部总监调任,你可以接替。”沈聿深语速平缓,
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人事任命,“或者你想去新成立的海外事业部?我可以安排。
”“都不是。”陆知瑶摇头,“我只是想离开。”“合同期还有八个月。
”沈聿深翻开手边的文件夹——他永远记得所有细节,“提前解约需要支付违约金,
数额是你年薪的三倍。以你现在的存款,付得起吗?”陆知瑶的手指收紧。
她知道他会提这个,但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我会按照合同支付。
”沈聿深终于站起身。他很高,188公分,站起身时总带着一种压迫感。他绕过办公桌,
停在陆知瑶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陆知瑶,”他叫她的全名,这在工作中很少见,
“过去三年,你处理过247个项目,陪同我出席过156场谈判,
解决过数不清的突发事件。你是我用过最得力的助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所以,
别用‘个人发展’这种借口敷衍我。到底为什么辞职?”陆知瑶抬头看他。
清晨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这张脸她看了三年,熟悉每一处线条,
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此刻,他看似平静,但下颌线微微紧绷——这是他不耐烦的征兆。
她想起一周前那个雨夜,庆功宴后他送她回家,在公寓楼下,他俯身吻了她。那不是试探,
而是宣告。第二天,人事部通知她带薪休假一周,
而周婷委婉地提醒她“沈总不喜欢办公室恋情,但如果是您,也许可以破例”。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像处理任何一桩商业并购案。包括她。“沈总,”陆知瑶退后半步,
拉开安全距离,“我辞职是因为我不想继续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与薪资职位无关,
与您也无关。”“与我无关?”沈聿深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陆知瑶,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摩擦拇指指腹。”陆知瑶僵住,迅速将双手背到身后。
这个动作让沈聿深眼神更深:“所以,是与我有关。”“不是——”“是因为那个吻?
”他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还是因为我让你休假,让你觉得被冒犯?”陆知瑶又退一步,
后背抵上冰冷的玻璃幕墙。“沈总,那晚我们都喝了酒,只是个意外。
”她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影响到工作,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意外?”沈聿深抬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回应我的时候,
可不像在应付意外。”陆知瑶的脸瞬间烧起来。那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气息,
他手指穿过她发丝的触感,还有她自己主动勾住他脖颈的瞬间。“那是酒精作用。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沈聿深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将她的脸转回来:“看着我说话。”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像烙铁。
陆知瑶被迫直视他深灰色的眼睛——那双在商场上令人胆寒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她,
像在研究一份复杂的并购案。“陆知瑶,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的声音压低,
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吻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也想要。我让你休假,
是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重新定义关系。”“定义什么关系?”陆知瑶终于忍不住,
声音里透出一丝颤抖,“上司和下属?还是您一时兴起的消遣对象?
”沈聿深的眉头皱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这就是事实!
”陆知瑶积蓄一周的情绪终于爆发,“沈聿深,过去三年,我看着你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
林氏集团的千金,那个明星,
还有上个月在慈善晚宴上和你跳舞的名媛......现在轮到我了,是吗?
因为我在你身边最久,最了解你的习惯,所以升级为更方便的选择?
”沈聿深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松开手,向后退开,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你以为我把你当成......”他顿住,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时的消遣?
”“不然呢?”陆知瑶苦笑,“难道您想说,您对我有真感情?”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云层飘过,办公室的光线暗了又亮。沈聿深转过身,走向办公桌。当他再次面向她时,
已经恢复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沈氏集团总裁。“辞职信我收到了。”他的声音公式化,
“按照合同,你需要继续工作一个月进行交接。这期间,你的职位和职责不变。
”“沈总——”“这是公司规定。”沈聿深打断她,“如果你想提前离开,
就按合同支付违约金。或者......”他停顿,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或者你可以留下来,我们谈谈那个‘意外’。
”陆知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留下,不只是工作,
还有其他可能。三年前,她通过层层筛选成为他的助理时,
曾发誓绝不在工作中掺杂私人感情。她见过太多想要攀附他的人,
也见过他如何冷静地处理那些试图越界的关系。她以为自己会是例外。现在她才明白,
没有例外。只有早晚。“我选择支付违约金。”陆知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请财务部核算具体数额,我会在一周内付清。”沈聿深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很好。
”他按下内线,“周秘书,进来。”周婷推门而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陆特助要离职。”沈聿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按照合同,她需要支付违约金。
让财务部今天下班前核算出来,发给陆特助。”周婷惊讶地看向陆知瑶,
后者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另外,”沈聿深继续说,“在违约金付清之前,
陆特助仍是公司员工。从明天起,她调任市场部,协助陈总监准备下季度的新品发布会。
”“沈总!”陆知瑶忍不住开口,“这不符合——”“符合。”沈聿深看向她,眼神锐利,
“合同第五条第三款: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公司有权根据业务需要调整员工岗位。
你有意见?”陆知瑶咬住下唇。她知道他说得对,合同中确实有这一条。“没有。
”她最终说。“很好。”沈聿深坐回椅子上,翻开另一份文件,不再看她,“出去吧。
”陆知瑶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就在她要拉开门时,
沈聿深的声音再次响起:“陆知瑶。”她停住,没有回头。“我给你一周时间。”他说,
“如果改变主意,违约金的事可以作废。”陆知瑶握紧门把手:“我不会改变主意。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沈聿深盯着那封辞职信,许久,将它扔进碎纸机。
纸张被切割成细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陈总监,
明天陆知瑶会去市场部报到。给她安排最忙的工作,越多越好。”挂断电话后,
他走到落地窗前。楼下,陆知瑶娇小的身影正走出大厦,汇入人行道的人流中,
很快消失不见。沈聿深握紧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一张**的照片——三年前,
陆知瑶刚入职时,在公司年会上睡着了,侧脸压在手臂上,毫无防备。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但那个画面莫名留在了他脑海里。三年间,
他看着她从青涩到干练,看着她处理一个又一个棘手问题,看着她偶尔流露出的倔强和脆弱。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现在看来,他错了。---陆知瑶回到家,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生机勃勃,
书架塞满了书,沙发上扔着几个软垫——这是她逃离高压工作后的小小避难所。但现在,
这里也感觉不安全了。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她点开,
看到存款余额:四十二万七千三百元。工作五年,这是她全部积蓄。沈聿深的助理年薪很高,
加上奖金,三年下来攒下这些并不难。但违约金是年薪的三倍,她去年的总收入是九十万,
三倍就是......二百七十万。她付不起。陆知瑶将脸埋进膝盖。辞职时的决绝和勇气,
在冰冷的数字面前不堪一击。她早知道违约金高昂,但真正面对时,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天真。
电话响了,是闺蜜苏晓。“瑶瑶,怎么样?辞职成功了吗?”陆知瑶苦笑:“交了信,
但他不批。”“什么?凭什么不批?”苏晓提高音量,
“劳动法规定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他敢不批?”“不是不批,是违约金。
”陆知瑶简单解释了一遍合同条款。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二百七十万?他怎么不去抢!
等等,你不是说合同是你入职时签的吗?那时候你只是普通助理,年薪没这么高吧?
”“合同是标准模板,违约金写的是‘年薪的三倍’,没指定是哪一年的年薪。
”陆知瑶疲惫地说,“法务部很聪明,留了余地。”“卑鄙!”苏晓骂了一句,
“那你现在怎么办?”“他说给我一周时间考虑,如果改变主意,违约金可以免。
”“改变主意是什么意思?回去继续工作,然后呢?接受他的潜规则?”陆知瑶没有回答。
苏晓叹了口气:“瑶瑶,我说实话,沈聿深那种男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他有钱有势,
身边从不缺女人,你玩不起。”“我知道。”陆知瑶轻声说,“所以我一定要离开。
”“可二百七十万......”苏晓犹豫了一下,“我这里有十万存款,可以先借你。
但我爸最近住院,大部分钱都......”“不用。”陆知瑶打断她,“你爸爸的病要紧。
我自己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卖房?你这公寓贷款还没还完呢。
”陆知瑶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难道就要这样被二百七十万困住吗?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
“陆**您好,这里是仁爱医院检验科。您上周做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有些项目需要复查,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陆知瑶皱眉。她上周确实做了年度体检,
但往年从没有过需要复查的情况。“请问是什么项目需要复查?”“具体需要医生为您解释。
建议您明天上午来一趟,妇科王主任在。”妇科?陆知瑶的心沉了一下。“好的,
我明天过去。”挂断电话,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想起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疲惫,偶尔的恶心,还有推迟了半个月的生理期......不,
不可能。她和沈聿深只有那一次。而且她第二天早上就吃了紧急避孕药。
陆知瑶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她经常这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个夜晚的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他覆上来的重量......手机屏幕亮起,这次是沈聿深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明天准时到市场部报到。”陆知瑶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恶心的感觉持续不去。她抬起头,
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清晰。如果,如果那晚不只是个意外呢?
如果,她的生活即将天翻地覆呢?---第二天清晨,陆知瑶提前一小时到达公司。
她需要先去人事部办理调岗手续,再去市场部报到。电梯里遇到几个相熟的同事,
大家都用好奇又克制的目光打量她。显然,总裁特助突然调任市场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知瑶姐,早啊。”项目部的李薇小心翼翼地问,“听说你调去市场部了?”“嗯,
今天过去报到。”陆知瑶保持微笑,像往常一样。
“那以后沈总那边......”“周秘书会接替我的工作。”陆知瑶说,
“大家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联系她。”电梯到达人事部楼层,陆知瑶走出去,
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随。人事总监赵明是个圆滑的中年男人,
见到她时笑容满面:“陆特助,啊不,现在该叫陆专员了。调岗手续都准备好了,
签个字就行。”陆知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调岗通知、薪资调整确认书、新的岗位职责说明......一切都很规范,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薪资一栏,赫然写着:月薪两万。她原本的月薪是七万五。“赵总监,
这个薪资是不是弄错了?”陆知瑶指着那一栏。赵明推了推眼镜:“没弄错。
市场部专员的薪资标准就是这个数。虽然你之前级别高,但调岗后就要按照新岗位的标准来。
”陆知瑶握紧笔。她知道这是沈聿深的意思——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离开他身边的代价。
“我签。”她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迹工整,没有一丝颤抖。“对了,
”赵明补充道,“沈总特别交代,你的违约金核算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付款期限是一个月,
如果逾期未付,公司会启动法律程序。”“我知道了。”离开人事部,
陆知瑶没有直接去市场部,而是去了安全通道。她需要几分钟调整呼吸,整理表情。
楼梯间空旷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音。在转角处,她停下脚步,
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邮箱。财务部发来的邮件很正式,
附件是详细的违约金计算表和付款通知。末尾用加粗字体写着:“请于30日内付清,
否则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陆知瑶关掉邮件,打开银行APP。
存款余额依然停留在四十二万。她需要二百三十万,一个月内。不可能的。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在这里躲着,
就能解决问题吗?”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陆知瑶猛地睁开眼睛。
沈聿深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今天换了深灰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
眉眼愈发深邃。“沈总。”她直起身,迅速整理表情,“我只是在去市场部的路上。
”“从人事部到市场部,需要经过安全通道?”沈聿深缓步走下台阶,
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还是说,你在躲我?”“您多虑了。”陆知瑶侧身想走。
沈聿深伸手拦住她:“违约金看到了?”“看到了。”“有什么想法?”“我会想办法支付。
”陆知瑶抬头看他,眼神坚定,“一个月内。”沈聿深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陆知瑶,你总是这样,明明已经无路可走,还要装出坚强的样子。
”“我没有——”“你有。”他打断她,“昨晚我查了你的资产情况。
公寓贷款还剩一百二十万,存款四十二万,股票基金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就算你把所有资产变现,也凑不齐违约金。”陆知瑶的脸色彻底白了:“你调查我?
”“作为你的上司,了解员工的财务状况是基本操作。”沈聿深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扎心,
“特别是当这个员工试图违约离职时。”“这不是违约,是正常辞职!
”“没有完成合同期的辞职,就是违约。”沈聿深靠近一步,“陆知瑶,现实一点。
你付不起这笔钱。”“所以呢?”陆知瑶的声音颤抖起来,“所以我就应该留下来,
接受你的安排?做你的......”她说不下去了。沈聿深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近乎温柔,却让陆知瑶浑身僵硬。“做我的什么?”他低声问,
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女朋友?情人?还是你更喜欢的说法——伴侣?”陆知瑶后退,
背抵上墙壁,无路可退。“沈聿深,别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那该是怎样?”他的目光锁住她,“你在我身边三年,看着我,
陪着我,了解我的一切习惯和喜好。你告诉我,我们之间该是什么样?”“上司和下属。
”陆知瑶艰难地说,“仅此而已。”沈聿深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晚你回应我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想的。”“那是错误!”陆知瑶提高声音,“一个我们都不该犯的错误!
”“错误?”沈聿深的眼神冷下来,“陆知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
违约金作废,职位随你挑,薪资翻倍。或者坚持你所谓的‘原则’,
然后在一个月后收到法院传票。”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选择权在你。但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说完,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行渐远。陆知瑶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却没有任何声音。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从不虚张声势。
二百七十万,一个月。她无处可逃。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打来的。“陆**,
您今天还来复查吗?王主任下午有手术,如果您上午不来,就要等到下周了。
”陆知瑶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过去。”也许,生活还能更糟一些。
---仁爱医院,妇科诊室。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面容和蔼。
她看着电脑上的检查报告,眉头微皱。“陆**,你的HCG值很高,
尿液和血液检测都显示阳性。”她推了推眼镜,“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陆知瑶感觉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推迟了......大概半个月。”“嗯,
从数值看,怀孕五周左右。”王主任说,“你最近有没有恶心、疲劳、**胀痛的感觉?
”有的。全都有。陆知瑶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却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
她和沈聿深的孩子。“我......我吃过紧急避孕药。”她艰难地说,
“第二天早上就吃了。”“紧急避孕药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王主任解释,
“而且服药时间、个人体质都会影响效果。从检查结果看,避孕失败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孩子,
你打算要吗?”王主任温和地问。陆知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要?不要?
这个问题太沉重,她甚至还没完全消化怀孕的事实。“如果你不打算要,建议尽早决定。
药流的最佳时间是49天内,你现在还在这个范围内。”王主任递给她一张宣传单,
“上面有一些信息,你可以看看。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慎重考虑。
”陆知瑶机械地接过宣传单,上面印着“关爱女性健康”的字样和咨询电话。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当然。”王主任点头,“怀孕是大事,应该慎重。
我给你开一些叶酸和维生素,如果你决定留下孩子,现在就可以开始补充。如果决定不要,
也请尽快来医院,不要拖延。”陆知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诊室的。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化验单和宣传单,目光空洞。怀孕五周。
大约是那晚之后的事。她和沈聿深的孩子。荒唐得像最蹩脚的言情小说,
却是她正在经历的现实。手机在包里震动不停。她拿出来看,是市场部总监陈锋的电话,
还有沈聿深的短信:“十点前到市场部报到,否则按旷工处理。”陆知瑶闭上眼睛。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但世界不会为她停下。她将化验单折好,塞进钱包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