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陈景元！你这个屠夫的儿子！刽子手！”林婉儿的声音尖利刺耳，
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剐蹭着我的耳膜。她被两个卫兵反剪着手臂，跪在我的书房里。
那张我曾觉得清秀倔强的脸上，此刻满是鄙夷和狂热。她的旁边，是她所谓的爱情，
那个叫张子谦的家教先生。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脚边，散落着几张绘制了一半的城防图。那是我的心腹，
从他们准备私奔的包袱里搜出来的。我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支冰冷的鲁格P08手枪，枪口无意识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屠夫？
刽子手？”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婉儿，
我陈家给你锦衣玉食，让你读书识字，让你从一个差点饿死的丫头，活得像个千金**。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她昂着头，脖颈因为激动而浮现出青筋，
“我和子谦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追求的是自由和新生，不像你们，
是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封建余孽！”“真心相爱？”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相爱到，
要偷我北境十六城的布防图，送给南边的孙传声？婉儿，你读过书，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这叫通敌，叫叛国。”“那叫革命！”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子谦说了，
孙先生才是带来光明的人！你们这些军阀，都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我看向抖成一团的张子谦。“张先生，你也这么认为？”“我……我……”他嘴唇哆嗦着，
屁都放不出一个。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枪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吓尿了。“废物。”我收回手枪，
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口，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
林婉儿看到张子谦的丑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依旧嘴硬：“你不许侮辱他！
他是为了理想！不像你，只懂杀人！”“理想？”我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理想，就是让你这个蠢女人做投名状，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你胡说！”“我胡说？”我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电报，甩在她脸上，
“孙传声昨夜派人密会我父亲，愿意用三个师的装备，换我们不插手他吞并西川。
而他送来的‘诚意’，就是这位张子谦先生的全部资料。一个他安插在北境多年的棋子，
专门用来腐化高官子女的。”林婉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子谦。
张子谦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不……不可能……子谦，他是在骗你的，对不对？
你快告诉他，我们是为了理想！”林婉儿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笑了，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婉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谓的爱情，你的理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你，
只是他用来换取功劳的一件工具。”我顿了顿，看着她逐渐崩溃的表情，
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是一件……已经被主人抛弃的，没用的工具。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婉ar。她呆呆地看着张子谦，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现在，”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我走到门口，拉开沉重的橡木门。门外，是深沉的夜色和冰冷的风。“你们不是要自由吗？
滚。现在就滚出陈家，我放你们一条生路。”林婉儿猛地抬头，
眼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解。张子谦更是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
“少帅……”我身后的副官周海欲言又止。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看着林婉儿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平静地说：“林婉儿，从今天起，你我婚约作废。
你不再是我陈景元的未婚妻，我陈家也再没有你这口饭。你所追求的自由，我给你。
”“但是，你记住了。”“从你踏出这个门开始，你的死活，与我陈家，再无半分干系。
”“滚吧。”第二章三年前，母亲带回来八个女孩。她们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站成一排，
低着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那年关外大旱，饿殍遍野，这八个女孩，
是她们的父母用一袋粮食换给人贩子的。母亲心善，把她们都买了回来，
打算给我挑一个当童养媳。其余七个女孩都怯生生的，唯独最后一个，年纪最小，也最瘦弱，
却把头抬得高高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受惊的鹿，充满了警惕和倔强。我鬼使神差地，
就指了她。“就她吧。”她叫林婉儿。我把她养在身边，但从未将她当下人看。
我给她最好的房间，穿最漂亮的洋裙，请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弹琴、画画。我父亲，
北境大帅陈天雄，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景元，妇道人家，不必如此费心。养得太刁，
反而不是好事。”我总是一笑置之。我以为，把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养在温室里，
用最好的食物喂养，她的刺总会慢慢变软。我以为，我给了她一切，她总会明白我的心意。
她确实变了。她学会了礼仪，谈吐优雅，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甚至得到了父亲的夸奖。
在北境的交际圈里，人人都知道我陈景元有一个才貌双全的未婚妻。她看我的眼神，
也从最初的警惕，变得依赖。她会为我整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会在我深夜处理军务时送来一碗热汤，会在我疲惫时，用她不算熟练的指法，
为我弹一曲舒缓的钢琴曲。我以为，我成功了。我以为，这只小刺猬，
终于对我敞开了柔软的肚皮。直到张子谦的出现。他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满腹经纶，
谈吐间都是我听不懂的“民主”、“自由”、“人格独立”。是我亲自把他请进帅府，
让他当婉儿的西学老师的。我希望婉儿能有更开阔的眼界，而不是只局限于这四方宅院。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给了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一把最锋利的刀。
我亲手把他送到了我最珍视的宝贝面前。然后，他用我给他的机会，教唆我的女人，背叛我，
试图毁掉我的家族。他告诉婉儿，她是独立自由的灵魂，不应该被包办婚姻束缚。
他告诉婉儿，我们陈家是骑在人民头上的吸血鬼，是阻碍时代进步的绊脚石。他告诉婉儿，
他可以带她去南方的世界，那里有真正的光明和未来。而婉儿，信了。她全盘皆信。
她开始对我冷淡，对我送的珠宝首饰嗤之以鼻，说那是“民脂民膏”。
她开始在日记里写下对张子谦的爱慕，和对我的厌恶，称我为“野蛮的军阀头子”。这些，
我都知道。我的副官周海，不止一次把她和张子谦私会的证据放在我的桌上。“少帅，
这个女人，留不得！”我每次都只是把那些照片和信件，扔进壁炉，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我在给她机会。我在等她回头。我甚至觉得，这只是一时糊涂，
是小女孩被虚无缥缈的理想冲昏了头脑。直到我看到那张布防图。那一刻，
我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冻结成冰。这不是小女孩的胡闹。这是背叛。
是想要我陈家上上下下几万将士，都去死的背叛。我终于明白，有些人，是喂不熟的。
你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她穿上绫罗绸缎，她也不会感激你。她只会觉得，是你的泥潭，
弄脏了她纯洁的灵魂。第三章林婉儿和张子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帅府。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我一眼。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狼狈背影，我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少帅，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周海走到我身边，眉头紧锁，
“这两人知道我们太多秘密，尤其是那个张子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一条断了腿的狗，能有什么后患？”我淡淡地说道，转身走回书房。
周海跟了进来，不解地问：“少帅的意思是？”我将那份孙传声发来的电报递给他。
周海看完，脸色一变，恍然大悟，随即又涌起一股怒气：“这个孙传声，好阴险的手段！
这个张子谦，更是个**小人！婉儿**……她真是……”“她只是蠢。”我打断了他，
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把鲁格手枪，细细擦拭。“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
”周海沉默了。他跟了我十年，知道我的脾气。我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林婉儿在我这里，
已经被判了死刑。不是肉体上的死亡。而是精神上的，永不宽恕。“传我的命令，
”我头也不抬地说道，“从今天起，帅府上下，不准再提‘林婉儿’三个字。她的一切东西，
全部烧掉。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是！”周海立正敬礼。“另外，告诉父亲，
孙传声的‘诚意’我收下了。但西川的事，我们还是要插一手。告诉他，就说我说的，
孙传声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不配与我陈家谈条件。”周海的眼睛亮了：“少帅英明！
”“去办吧。”“是！”周海走后，偌大的书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放下手枪，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石戒指。
是我托人从法兰西订做的，准备在一个月后，我二十岁生日那天，向她求婚用的。
我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我笑了笑，
起身走到壁炉前。我没有丝毫犹豫，将锦盒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火苗舔舐着精致的丝绒，很快，整个盒子都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那枚璀璨的钻石，
在火焰中，最后一次折射出绚烂的光芒，然后，被黑色的灰烬彻底吞没。就像我那段可笑的，
自以为是的感情。从今往后，我陈景元，再无软肋。
第四章林婉儿和张子谦的“新生活”开始了。他们逃到了南方的申城，
一个号称“冒险家乐园”的十里洋场。张子谦用孙传声给的一笔钱，租下了一间法式公寓，
买了西装革履，带着林婉儿出入各种高级的沙龙和舞会。他向那些思想新潮的文人和学生们，
讲述着自己是如何“不畏强权”，从“北方屠夫”手中救出了自己的爱人。
林婉儿则成了他最好的招牌。她穿着时髦的旗袍，画着精致的妆容，
用她那被我培养出来的才情和谈吐，向所有人控诉着陈家的“野蛮”和“残暴”。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自由和爱情，勇敢反抗封建家庭的先锋女性。
他们成了申城文艺圈的宠儿。报纸上刊登着他们的爱情故事，
称他们是“冲破牢笼的比翼鸟”。这些消息，周海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我的案头。“少帅，
要不要我派人去处理掉他们？”周海的声音里带着杀气。“不必。”我翻看着申城的报纸，
脸上毫无波澜，“让他们飞。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我把目光投向了地图。
孙传声吞并西川后，野心日益膨胀，已经开始频繁地与东洋人接触。我知道，乱世将至。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磨快我的刀，等待出鞘的那一天。接下来的半年，
我彻底投入到军队的整编和训练中。我引进了德意志的军事顾问，淘汰了老旧的装备，
建立了现代化的军官培养体系。我父亲将北境的军权，一点点地交到我的手上。
他看着我每天泡在军营，身上那股书生气被硝烟和汗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
是越来越浓重的铁血煞气。他欣慰地拍着我的肩膀：“景元，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
长得更快。”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个合格的乱世枭雄，是不需要感情的。林婉儿的背叛，
像一把淬火的锤子，敲碎了我身上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将我彻底锻造成了一块冷硬的钢铁。从这一点上来说，我或许，还应该“感谢”她。
第五章冬天来临的时候，战事爆发了。东洋人以保护侨民为借口，悍然登陆，炮轰申城。
孙传声的部队一触即溃，所谓的“光明”，在东洋人的刺刀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十里洋场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炮火，哀嚎，死亡。张子谦和林婉儿的“理想国”，碎了。
法式公寓被炮弹夷为平地，他们靠着变卖林婉儿的首饰，才勉强租到一间棚户区的破屋子。
曾经追捧他们的文人墨客，死的死，逃的逃。报纸停刊了，沙龙解散了，
舞会变成了尸体的派对。张子谦的“理想”和“才华”，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找不到工作，只能跟无数难民一样，每天在街上游荡，
祈求着救济站能施舍一点发霉的面包。林婉儿也脱下了旗袍，换上了粗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