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贺岩第一次见到袁研，是在六岁那年的夏天。那天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他抱着刚买的足球，从巷子口冲出来，正好撞上一个抱着画板的小姑娘。小姑娘跌坐在地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皱着眉，
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怒气。贺岩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他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
把掉在地上的画笔捡起来递过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叫贺岩，你呢？”“袁研。
”从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像被刻进了贺岩的生命里。他们成了邻居，成了同班同学，
也成了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贺岩调皮、爱闹，像一阵风；袁研安静、细腻，像一幅画。
风喜欢围着画转，画也愿意被风拂过。小时候的他们，一起爬树，一起写作业，
一起在黄昏的巷子里追逐打闹。贺岩的妈妈常说：“这两个孩子啊，心都长在一起了。
”袁研的爸爸是大学教授，温文儒雅，特别喜欢贺岩，常拍着他的头说：“贺岩，
以后要照顾好我们家研研。”贺岩每次都拍着胸脯答应：“放心吧袁叔叔，我会的！
”那时的承诺，像夏天的云，白得耀眼，也轻得仿佛一吹就散。可他们谁也没想到，
命运会在某一天突然翻脸。二袁研十二岁那年，她的世界塌了。那天雨下得很大，
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没。贺岩放学回家，看到袁研家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他心里“咯噔”一下，
冲进去时，正看到袁研跪在地上，被她妈妈紧紧抱着。她的眼睛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贺岩……我爸爸……他走了……”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所有力气，
倒在他怀里。那一刻，贺岩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绝望。袁研的爸爸突发脑溢血，倒在讲台上，
再也没有醒过来。葬礼那天，袁研穿着一身黑，面无表情。贺岩站在她旁边，想握住她的手，
却被她轻轻避开。从那以后，她像变了一个人。曾经的她，是班里最明亮的那束光，
爱笑、爱画画、爱和贺岩斗嘴。可现在，她沉默、敏感、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开始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别人提到“爸爸”，害怕贺岩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贺岩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袁研变得越来越远，他想抓住她，却发现她像沙一样，
越握越散。三升入高中后，两人依旧同班，但关系却变得微妙。袁研总是低着头，
把刘海留得很长，遮住眼睛。她不再主动和贺岩说话，总是在他靠近时轻轻往后缩。而贺岩，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他想安慰她，却怕戳到她的痛处；他想靠近她，
却又怕她后退得更远。就在两人尴尬又别扭的关系里，周洁出现了。周洁是班里的班花，
漂亮、外向、成绩好，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的女孩。她喜欢贺岩，
是全班都知道的秘密。她对贺岩的喜欢毫不掩饰，送水、送笔记、主动找他聊天，
甚至在体育课上也会找借口和他一组。贺岩对她一直保持距离，他心里只有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从六岁起就被袁研占着。但周洁并不放弃。她知道贺岩和袁研关系不一般，
所以她开始注意袁研。起初只是好奇，后来，变成了嫉妒。因为她发现，
无论袁研变得多么沉默，多么不起眼，贺岩的目光总会在她身上停留。那目光，
是周洁从未得到过的。于是，她开始针对袁研。四第一次针对，
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后。袁研数学考了满分，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周洁走到她桌前，笑着说：“袁研，你这分数……不会是抄的吧？”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袁研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我没有。”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那你证明给我们看啊？”周洁抱着手臂，“下次月考你再考一次满分？
”贺岩刚好走进教室，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冷下来。“周洁，你别太过分。
”周洁耸耸肩：“我只是开个玩笑。”“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贺岩走到袁研旁边，
把她的练习册合上，“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袁研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但她很快又低下头，
小声说：“谢谢你……但我自己可以的。”贺岩心里一痛。他发现，她不仅变得敏感，
还变得……骄傲。一种脆弱又倔强的骄傲。五第二次针对，发生在艺术节。袁研喜欢画画，
她爸爸去世后，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画里。她报名参加了绘画比赛，
画的是一幅名为《旧时光》的画——画里是她和贺岩小时候在巷子里追逐的背影。
那幅画被贴在展览区最角落的位置。周洁看到后，
故意在旁边大声说：“这画……怎么有点阴暗？主题也太老套了吧。
”几个女生跟着附和：“是啊，看起来有点压抑。”“感觉像在卖惨。”袁研站在不远处，
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贺岩走过去，把那些女生赶走，然后站在袁研面前，
声音比平时更温柔：“别听她们的。你的画很好，我喜欢。”袁研抬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你不用安慰我。”“我没有。”贺岩看着她的眼睛，“我是真的喜欢。
”那一刻，袁研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可她还是转身跑开了。她害怕。
害怕自己依赖他，害怕自己再次失去。六第三次针对，是最严重的一次。那天是周五，
学校组织看电影。贺岩因为要训练，没有和她们一起去。周洁坐在袁研旁边，
却一句话都没和她说。电影结束后，袁研发现自己放在包里的速写本不见了。
那是她爸爸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急得快疯了，把书包翻了个遍，眼泪不停往下掉。
周洁在旁边冷冷地说：“可能是掉在什么地方了吧。谁让你自己不注意。”袁研突然抬起头，
看着她：“是不是你拿的？”周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凭什么怀疑我？
就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一直针对我。”袁研的声音发抖，“是不是你？”“是又怎样？
”周洁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以为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贺岩身边？
你爸爸死了又怎么样？你以为贺岩会一直喜欢你吗？他现在不过是可怜你！
”袁研整个人僵住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她的心里。她的手开始发抖，
呼吸急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闭嘴。”一个冷到极点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从操场赶来的外套，眼神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贺岩……”周洁的声音有些慌。“速写本呢？”贺岩一步步走向她。
周洁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拿。”“我再问一次。”贺岩的声音压得很低，“速写本呢？
”周洁被他的眼神吓住了，突然哭了出来：“我只是……我只是看不惯她！
她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你所有的注意？我比她优秀，比她漂亮，比她开朗，
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贺岩没有理她，只是看向袁研。袁研蹲在地上，抱着自己，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贺岩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我在。”袁研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贺岩……我爸爸的速写本……”“我会找到的。”他的声音坚定得像一座山，“我保证。
”七那天晚上，贺岩在学校的花坛里找到了速写本。是周洁丢的。他没有告诉袁研，
怕她更难过。他把速写本放在她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袁研看到速写本时，
手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贺岩，他却只是笑着说：“可能是你不小心掉了，我路过时看到的。
”她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贺岩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那一刻，
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八高二下学期，班里开始传贺岩和周洁的绯闻。
起因是一次体育课，周洁崴了脚，贺岩扶了她一把。照片被同学拍下来发到群里，
配文：“贺岩和周洁好甜。”袁研看到那张照片时，正坐在画室里。
她握着画笔的手停在半空，颜料滴在地上，像一滴黑色的泪。她告诉自己，那没什么。
可心却像被什么狠狠掐住。她开始躲贺岩。比以前更厉害。贺岩找她，
她就换地方；贺岩给她发消息，她不回；贺岩想和她说话，她就假装没听见。
贺岩被她的态度逼得快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把他往外推。直到那天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