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208室的门被推开时,姜颜正趴在床上啃苹果,手机里放着某部甜宠剧,男女主在雨中抱得跟连体婴儿似的,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
“星晚你回来啦!”姜颜一骨碌爬起来,苹果核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落进垃圾桶,“怎么样怎么样?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班主任没为难你吧?新同桌我是不是超级可爱?”
沈星晚放下书包,语气平平:“嗯,可爱。”
“你敷衍我!”姜颜跳下床凑过来,鼻子跟小狗似的嗅了嗅,“等等,你身上怎么有股味儿?像是……天台上的灰?你下午到底去哪儿了?”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宿舍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哟,都在呢。”
林雨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拎满购物袋的跟班。她身上那件某奢侈品牌的裙子,剪裁精致得能把人眼睛晃花,脚上的小皮鞋锃亮,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着“我很贵,离我远点”。
姜颜下意识往沈星晚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一天不显摆浑身难受。”
林雨萌踩着猫步晃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沈星晚身上,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沈星晚,今天在天台上待得怎么样?没中暑吧?”
沈星晚正在整理书桌,头都没抬:“还行,风景不错。”
林雨萌被这四个字噎住了。
她排练了一下午的场景不是这样的。她等着看沈星晚委屈、愤怒、害怕——一个普通女生被关在天台上一个多小时,怎么着也该掉几滴眼泪吧?
但沈星晚什么反应都没有。
跟没事人一样。
林雨萌咬了咬牙,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跟班之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捧出个盒子,摆在林雨萌面前的桌上。那动作,跟捧着什么传国玉玺似的。
纯黑色的键盘包装盒,印着某知名外设品牌的LOGO,左下角一行烫金的“LimitedEdition”。盒子的材质很有质感,宿色惨白的白炽灯底下,泛着低调内敛的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林雨萌故意提高音量,确保整个走廊都能听见,“CherryMX8.0**版,全球只有五百套。轴体是专门定制的稀有轴,国内根本买不到。我托人从德国**,等了三个月才到手。”
她边说边打开盒子,动作慢得像是颁奖典礼揭晓大奖。
银白色的键盘躺在黑色绒布衬里,键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设计简洁,但细节处能看出做工——每颗键帽边缘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底部的金属面板泛着冷冷的金属光。
“这轴体手感绝了,”林雨萌按了几下键,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你们这种没摸过好键盘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
姜颜撇撇嘴,凑到沈星晚耳边:“又开始了又开始了,炫富狂魔。”
沈星晚瞥了那键盘一眼,目光在轴体上停了不到一秒。
哦。
CherryMX8.0**版,号称cherry最高端的量产键盘,用的所谓“稀有轴”——其实就是普通青轴换了个颜色的壳。手感?还不如她自己定制的那把。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整理书桌。
林雨萌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象中的羡慕或惊叹,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沈星晚,”她直接点名,声音拔高了几度,“你就不想看看?这可是**版,你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第二次。”
沈星晚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哦,好看。”
说完,又转回去了。
林雨萌:“…………”
姜颜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林雨萌的脸瞬间涨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额头。
她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笑容焊在脸上:“沈星晚,你是不懂键盘吧?也是,你这种家庭条件,估计连机械键盘都没摸过,当然看不出好坏。”
沈星晚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确实摸过机械键盘。
不仅摸过,她还亲手组装过二十多把,从轴体到键帽到电路板,全自己焊。她还在一个早就解散的职业战队里待过三年,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把键盘按到键帽磨穿,指腹上全是老茧。
但她什么也没说。
林雨萌见她不吭声,以为戳中了痛处,顿时心情大好:“算了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小敏,把键盘收起来,咱们回去。”
两个跟班赶紧把键盘装好,捧着盒子跟在林雨萌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雨萌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星晚一眼:“对了沈星晚,明天学生会的人会来找你谈话,关于今天你‘擅自’去天台的事。学校可是明令禁止学生去天台的,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门“砰”一声摔上了。
姜颜气得直跺脚,地板被跺得咚咚响:“什么人啊这是!明明是她把你关上去的,现在反而倒打一耙!”
沈星晚拍拍她的手:“没事。”
“怎么没事!学生会那帮人跟林雨萌关系好着呢,到时候肯定向着她说话!”姜颜急得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要不咱们先去找班主任说清楚?”
“不用。”沈星晚打开衣柜,拿出换洗衣服,“我去洗澡。”
“诶——星晚!”
沈星晚已经走进卫生间,门关上了。
姜颜站在外面,一脸担忧地盯着那扇门。
卫生间里,沈星晚打开水龙头,任水流劈头盖脸地冲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个键盘的画面。
CherryMX8.0**版,稀有轴。
她三年前就用过那把键盘。那时候还在战队里,队友送的生日礼物。用了三个月,最后把它拆了,换了轴体重装,手感比原版好一倍。
后来战队解散,那把键盘不知道丢哪儿了。
就像很多事儿一样,不知道丢哪儿了。
沈星晚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被水雾模糊的脸。
那些事儿都过去了。
现在她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只想安安静静画画,平平淡淡过日子。
什么**版键盘,什么职业战队,都跟她没关系。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头发,推开卫生间的门。
二、
深夜十一点半,宿舍楼准时陷入黑暗。
姜颜已经睡熟,呼吸声均匀绵长。另外两个室友也早就进入梦乡,偶尔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沈星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
她翻了个身,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几十条消息叮叮当当弹出来。
全是编辑老K发的。
“晚来太太!第37话的线稿画完没!”
“读者催更楼已经盖到三万层了!三万层!”
“隔壁平台又来找我了,开价八百万,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太太!”
“太太你理理我QAQ”
沈星晚面无表情地敲字:“在画了。不跳槽。别催。”
发完不到三秒,老K的回复就弹出来:“太太你终于活了!!!第37话什么时候交!!!”
“明天。”
“真的吗!!!”
“真的。”
“太太我爱你!!!”
沈星晚关掉对话框,打开绘画软件。
下午在天台上画的线稿已经同步到手机上了。她放大看了看,那个被陆执砚打断时画歪的线条已经修好了,整体看起来还算流畅。
她调出下一段分镜,准备再勾几笔。
刚画了两下,手机突然卡住了。
屏幕上的线条停在半空,跟冻住了似的,怎么也划不动。
沈星晚皱眉,按了几下电源键,没反应。
又等了十几秒,屏幕突然闪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
沈星晚心里警铃大作,立刻退出绘画软件,打开后台日志。
一条警告记录跳了出来——
“系统检测到您的IP有异常攻击痕迹,已为您自动拦截。攻击来源:境外,攻击频率:312次/秒。拦截时间:23:47:32。拦截方:LK。”
LK?
沈星晚盯着那三个字母,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什么防护软件?她从来没装过。
她试着点进详情,想看看这个“LK”到底是什么来头,但页面跳转了一下,显示“无权限访问”。
再点,还是“无权限访问”。
沈星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几秒。
每秒312次的攻击频率——这已经是职业级了。普通的黑客不会用这么高的频率,太容易被发现。只有那些有明确目标的攻击者才会这么干。
谁在攻击她的IP?
为什么要攻击?
还有这个“LK”……到底是谁在帮她拦?
沈星晚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下午在天台上,那个男生低头看她屏幕时的眼神。
“画得不错。”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里有种奇怪的光。
就像是……认出了什么。
沈星晚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不可能。
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拦截职业级的黑客攻击?
应该只是巧合。
她正准备关掉日志,编辑老K的消息又弹出来:“太太,刚才平台提示你的账号有异常登录,我帮你加固了防护,放心,数据没丢!”
沈星晚回复:“谢谢。”
“跟我客气啥!太太你可是咱们平台的摇钱树,必须保护好!”
沈星晚笑了笑,关掉对话框。
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拦截记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删。
算了,先留着吧。
她重新打开绘画软件,继续勾线。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片银白。宿舍里安静得只剩指尖轻触屏幕的细微声响,手机微弱的光映在沈星晚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眉眼。
与此同时。
男生宿舍楼,学生会会长独立寝室。
陆执砚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行行代码刷刷地往下滚,快得人眼根本跟不上。他的目光紧锁其中一栏,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挤出浅浅的川字纹。
“第17次攻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今晚频率越来越高了。”
他敲下回车,调出攻击源的IP地址——显示在境外,跳板用了十七层,一时半会儿追查不到源头。
但他能看出来,这是职业级的攻击手法。
不是普通黑客,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陆执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被他层层保护的IP地址。
沈星晚。
你到底招惹谁了?
他打开另一个界面,调出“晚来天欲雪”的作家主页。最新一章的评论区还在刷屏,粉丝们嗷嗷叫着求更新。他往下翻了翻,目光突然停住——
“晚来太太画风好好看!感觉有点像今天在路上看到的一个**姐在画分镜,该不会是太太本人吧哈哈哈!”
陆执砚的目光在这条评论上停了一秒。
他敲了几下键盘,那条评论瞬间从屏幕上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然后他打开私人对话框,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您好,您发布的评论涉及他人隐私,已被系统自动删除。如有疑问,请联系平台客服。”
发完,他关掉对话框,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攻击数据。
三年前,“暗星”在洲际赛决赛前一晚宣布退役,震惊了整个电竞圈。
官方给的理由是“个人原因”,但业内一直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暗星”其实是卷进了某些不该卷的事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陆执砚当时在国外,对这些传闻只是听听而已。
但现在看来,那些传闻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他又敲下一行命令,给沈星晚的IP加装了第七层防护墙。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
窗外的月亮挺圆,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台上,给夜色添了几分凉意。陆执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女生宿舍楼的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哪扇是沈星晚的窗户。
但他知道,此刻她应该还没睡。
因为“晚来天欲雪”的最新动态显示,三分钟前,她还在线。
陆执砚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却让那张冷淡的脸柔和了几分。
“晚安,沈星晚。”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祝你今晚梦不到黑客。”
他拉上窗帘,回到电脑前。
屏幕上,那个被他守护的IP地址静静地亮着,旁边是他亲手写的备注——
“目标:暗星。代号:LK-01。状态:持续观察中。”
陆执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目标”两个字删掉,改成了“保护对象”。
改完之后,他看着那行新的备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保护对象?
她认识你吗?
她需要你保护吗?
陆执砚关掉屏幕,躺到床上。
但闭上眼睛之后,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女孩盘腿坐在天台上,低着头专注地画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又安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想这些干嘛。
她只是任务目标而已。
只是任务目标。
三、
第二天早上。
沈星晚是被姜颜的尖叫声吵醒的。
“星晚!!!快看手机!!!”
那声音又尖又亮,跟刀子似的划破清晨的宁静。
沈星晚睡眼惺忪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老K的消息正疯狂跳动——
“晚来太太!!!昨晚咱们平台的月票榜更新了!!!你又双叒叕是第一!!!比第二名多了三千票!!!读者们太爱你了!!!”
配图是一张月票榜截图,“晚来天欲雪”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后面的数字明晃晃的:230871票。
第二名是189632票。
三千票的差距,在月票榜上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
沈星晚打了个哈欠,手指懒洋洋地敲了两个字:“哦。”
“哦???你就这反应???”老K秒回,满屏感叹号几乎要冲出屏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太太!!!意味着你连续三个月月票第一!!!意味着这个月的奖金翻倍!!!意味着你的身价又涨了!!!”
“嗯,知道了。”
“你冷酷你无情你不知好歹!!!”
沈星晚面无表情地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扔到一边。
姜颜凑过来,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泡似的:“星晚星晚,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快告诉我!”
沈星晚看她一眼:“没什么,就是昨晚睡得好。”
“骗人!你明明在笑!”
“我没笑。”
“你笑了!嘴角都弯了!”姜颜伸手要戳她的脸。
沈星晚偏头躲开,把她的手推开:“起床,要迟到了。”
姜颜“嗷”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穿衣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沈星晚坐起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还显示着昨晚那条拦截记录。
她盯着那个“LK”看了几秒,然后点进设置,想查一下这个防护软件的来源。
但翻遍了所有应用列表,从系统工具到第三方应用,从头翻到尾,她都没找到任何叫“LK”的软件。
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星晚皱了皱眉,又点进拦截记录的详情页。
这一次,页面没有跳转到“无权限访问”。
而是静静弹出了一行新的字——
“早安,沈星晚。今天也是安全的一天。——LK”
沈星晚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忘了放下。
这个“LK”……
知道她的真名?
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但沈星晚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