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地碎金。唐凡拎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
抬头看了眼“江城一中”四个烫金大字，深吸一口气。高二转学不是什么好事，
说明他在原来的学校混不下去了——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人们总会这么想。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唐凡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撞上了他的行李箱，整个人往前一栽。唐凡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胳膊。女生稳住身形，抬起头。唐凡愣了一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勾勒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皮肤很白，眉毛细长，眼睛很亮，像是盛着光。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对不起对不起！
”女生连忙道歉，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我跑太急了——”“没事。
”唐凡也蹲下来帮忙。捡起的书里夹着一个学生证，照片上是眼前这个女生，
旁边写着：孙晓丽，高二（三）班。孙晓丽。这个名字唐凡听过。江城一中校花，
成绩年级前十，钢琴十级，据说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谢谢啊。
”孙晓丽接过学生证，冲他笑了一下，“你是新生吗？以前没见过你。”“转学生。
”唐凡站起来，“高二。”“我也是高二的！几班？”“三班。
”孙晓丽的眼睛亮了：“这么巧？我也是三班的！那你以后就是我同学啦！
”唐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孙晓丽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抱着书冲他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报到见！”她跑远了，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
唐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低下头，
继续拎起行李箱往报到处走。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更不知道的是，这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生，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
成为他平淡青春里最亮的那颗星。高二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东边，
窗户外能看到一棵老槐树。唐凡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扫了一眼，
看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便径直走过去坐下。“哎，新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自来熟地伸出手，“我叫周泽，物理课代表，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唐凡。”他握了握手。周泽还想再说什么，
讲台上突然响起敲桌子的声音。“安静安静！”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讲台上，
扫视一圈教室，目光在唐凡身上停了一下，“新同学已经到了啊，待会儿再自我介绍。
现在先说正事——座位调整。”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别叫唤！
”班主任陈秀兰敲了敲讲台，“都高二了，还跟小学生似的。这次按成绩排，自己选同桌，
选座位。成绩好的优先。”她拿出一张成绩单，“第一名，孙晓丽。
”教室后面站起来一个女生。唐凡抬起头，愣住。是昨天撞到他的那个人。
孙晓丽今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看起来比昨天更清秀一些。她站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经过唐凡的时候，她的视线停了一秒。唐凡低下头，假装在看窗外。
“第二名，林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起来，长得很帅，校服穿得板板正正，
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唐凡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班上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林霄诶，
”周泽凑过来小声说，“校篮球队队长，家里有钱，长得又帅，追孙晓丽追了大半年了。
这次肯定要选她当同桌。”果然，林霄直接开口：“老师，我选孙晓丽。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孙晓丽站在那儿，表情看不出喜怒。她看了林霄一眼，
又看了看教室后面。然后她开口了：“老师，我想选唐凡。”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唐凡愣住了。林霄的笑容僵在脸上。连班主任都愣了一下：“谁？”“唐凡，
”孙晓丽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新来的那个同学。昨天我撞到他了，还没道歉呢，
正好当同桌，方便我赔罪。”她说完，冲唐凡眨了眨眼。唐凡：“……”这是什么操作？
“这……”班主任看了眼成绩单，“孙晓丽，你确定？林霄成绩也很好，
你们坐一起可以互相帮助——”“老师，”孙晓丽认真地说，
“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更重要吧？而且唐凡能转来我们学校，成绩肯定也不差。
”班主任看了看唐凡，又看了看林霄，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选谁就谁。唐凡，
你愿意跟孙晓丽坐吗？”全班的目光唰地转向唐凡。唐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便。
”“那就这么定了。”班主任摆摆手，“孙晓丽，你选位置。”孙晓丽笑了笑，
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在唐凡旁边坐下。她坐下来的时候，唐凡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洗发水的味道，又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嘿，”她侧过头，小声说，“又见面啦。
”唐凡看着窗外，耳朵却有点红：“嗯。”“你叫唐凡？”“嗯。”“哪个凡？
”“平凡的凡。”孙晓丽笑了：“那你爸妈起名字真省事。我叫孙晓丽，晓是春晓的晓，
丽是美丽的丽。”“知道。”“知道？”孙晓丽眨眨眼，“你打听过我？
”唐凡转过头看她：“你学生证掉地上了，昨天。”孙晓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呢。”唐凡没说话，又看向窗外。
但他的耳朵更红了。讲台上，林霄还在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盯着唐凡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才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周泽凑过去小声说：“林哥，
别往心里去，孙晓丽就是一时新鲜——”“我知道。”林霄打断他，笑了笑，
但那笑没到眼底，“一个转学生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后排，孙晓丽已经开始翻书了。
唐凡看着窗外，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旁边那个女孩的头发上。
他突然觉得，转学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孙晓丽很亮。
这是唐凡和她成为同桌后第一周的总结。不是那种刺眼的亮，
是那种温和的、持续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光。她上课认真听讲，笔记做得工整漂亮，
字迹清秀。老师提问她举手回答，声音清脆，逻辑清晰。课间的时候，她会被女生围住，
讨论题目，讨论明星，讨论哪家奶茶店的新品好喝。她对每个人都笑，对每个人都温和，
但那种温和里又带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唐凡不一样。他安静，沉默，
上课听讲下课睡觉，不怎么和人说话。周泽偶尔来找他聊天，他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
他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联系。转学的原因很简单——他在原来的学校被人堵了。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一群看他“不顺眼”的人，觉得他太独、太傲、太不合群。堵了几次之后，
他妈受不了了，找了关系把他转到江城一中。“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他妈说。
唐凡没说话。环境换了，他还是他。独惯了的人，到哪儿都独。
但孙晓丽好像不打算让他继续独下去。“唐凡，这道题你会吗？”“唐凡，中午一起吃饭？
”“唐凡，你以前学校的食堂好吃吗？”“唐凡，你周末一般都干嘛？”唐凡被她问得头疼，
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她问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眼睛亮亮的，好像他真的愿意回答似的。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孙晓丽眨眨眼：“不能。
”唐凡：“……”“我这个人就这样，”她理直气壮，“闲不下来，不说话会憋死。
你是我同桌，你得负责。”“负责什么？”“负责听我说话啊。”唐凡看着她，她也在看他，
眼睛弯成月牙。唐凡认输了。他转回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下，
他自己都没发现。孙晓丽发现了。她笑了笑，没说话，也低头继续看书。窗外的阳光正好，
梧桐叶沙沙地响。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江城一中的体育课男女分开上，男生打球，
女生自由活动。唐凡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他不喜欢打球，
嫌累。“你怎么不去打？”旁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唐凡转头，是孙晓丽。她换了运动服，
白色T恤配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有细汗。“不想去。”“那你看什么？
”“看他们打。”孙晓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操场上男生们正在打球，林霄带球突破，
动作漂亮，引来一阵喝彩。“你喜欢林霄？”孙晓丽问。唐凡皱眉：“不喜欢。
”“那你盯着他看干嘛？”“我在看球。”“哦——”孙晓丽拖长声音，“看球，不是看人。
”唐凡不想理她了。孙晓丽笑了笑，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林霄追我大半年了。”唐凡没说话。“他家有钱，长得帅，
成绩也好，篮球打得棒，对我也好。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唐凡还是没说话。
“但是我不想。”唐凡转过头看她。孙晓丽看着远处的篮球场，
眼神有点空：“我不想因为别人都觉得好，就答应。我想找一个……我自己觉得好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唐凡：“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挑了？”唐凡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下，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装着星星。“不是。”他说。孙晓丽笑了：“真的？”“真的。
”“那就好。”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室了，太晒了。你呢？”“再坐会儿。
”“行吧，明天见。”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唐凡——”唐凡抬头。“你刚才说看球，
”她笑眯眯的，“那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三分是谁投的？”唐凡愣了一下。
孙晓丽哈哈笑起来，笑声清脆，跑远了。唐凡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又看了看篮球场上那个投三分的人——确实是林霄。他被将了一军。
“这姑娘……”他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孙晓丽选唐凡当同桌的事，
在班里传了几天就淡了。但有人没淡。林霄。周一下午大课间，唐凡去厕所回来，
在走廊上被拦住了。林霄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唐凡是吧？
”林霄笑了笑，那笑不太友善，“聊聊？”唐凡站住：“聊什么？”“聊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孙晓丽。”林霄走近一步，“她迟早是我女朋友。你现在和她坐一起，
我没什么意见——但你最好注意点分寸。”唐凡看着他：“什么分寸？”“别靠太近，
别太热情，别让她误会什么。”林霄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转学生，
可能不知道我在一中的地位。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识相，咱们相安无事。
”唐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只手。然后又抬起头。“说完了？”林霄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回去了。”唐凡绕过他，径直往教室走。林霄站在原地，脸色变了。“林哥，
”后面一个男生小声说，“这小子挺狂啊。”林霄盯着唐凡的背影，眯了眯眼。“狂是吧，
”他笑了笑，“那就让他知道，在一中，谁说了算。”唐凡回到座位的时候，
孙晓丽正在做题。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去这么久？”“被狗拦住了。”“狗？
”孙晓丽往外看了看，“操场上有狗吗？”唐凡没回答，翻开书开始看。
孙晓丽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正好看到林霄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林霄找你了？”唐凡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唐凡，”孙晓丽认真地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唐凡抬起头，
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点担忧，一点关切，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唐凡顿了顿，“你是他女朋友，让我注意分寸。”孙晓丽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他女朋友，”她一字一句地说，“从来都不是。”“我知道。”“他再找你，
你告诉我。”“不用。”“唐凡——”“真的不用。”唐凡打断她，“我自己能处理。
”孙晓丽看着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唐凡没说话，
继续看书。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周四的时候，事情来了。
上午第三节课后，唐凡发现自己的数学书不见了。他把书包翻了个遍，课桌里也找了，没有。
“怎么了？”孙晓丽问。“书丢了。”“数学书？”“嗯。”孙晓丽皱眉：“怎么会丢？
你再找找。”唐凡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先用我的吧，”孙晓丽把自己的书推过来，
“下午再去教务处领一本。”“不用——”“别废话，用。”唐凡看了看她，没再推辞。
下午，他去教务处领了新书。回来的时候，发现课桌上多了几张纸——是上午数学课的笔记，
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孙晓丽的。“给你抄的，”孙晓丽说，“怕你落下。
”唐凡看着那几张纸，好一会儿没说话。“怎么了？”孙晓丽凑过来，“写得不好？
”“没有。”唐凡把纸收起来，“挺好。”孙晓丽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做题。
唐凡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他突然有点明白，
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了。不是因为漂亮——虽然确实漂亮——而是因为，
她是真的会对人好。那种好，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心里暖暖的。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唐凡考了班级第十五名，不高不低，中规中矩。孙晓丽考了第三。“你这成绩不对啊，
”孙晓丽拿着他的成绩单研究，“你入学成绩是年级前五十，怎么期中才考这么点？
”唐凡没说话。他不想说，因为最近总有人“不小心”撞到他，
或者在他去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书碰掉。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很烦，
烦得他没法专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唐凡——”“真没有。
”孙晓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她把成绩单还给他，
“那你以后放学别急着走，我给你补习。
”唐凡愣了一下：“不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孙晓丽打断他，“我是在通知你。
你是我同桌，你考不好我也没面子。就这么定了。”唐凡看着她，她也不退让地看着他。
最后唐凡败下阵来：“……随你。”“这才对嘛。”孙晓丽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一小时，不许迟到。”第二天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几个留下来自习的。唐凡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这道题，
”孙晓丽指着最后一道大题，“你思路是对的，但第二步就错了。你看，
这里应该用这个公式……”她讲得很认真，声音清清脆脆的，偶尔会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图。
唐凡听着，看着她握笔的手指，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
看着她讲完一道题后抬头看他时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懂了吗？”“嗯。”“那你做一遍我看看。”唐凡拿起笔，按她讲的思路做了一遍。
“对了！”孙晓丽笑起来，“你看，你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基础不太扎实。
多做几套题就好了。”唐凡看着她笑的样子，突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孙晓丽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帮我？”唐凡看着她，“我们认识才两个月。
你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孙晓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知道吗，”她说，
“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其实不是。”唐凡没说话。
“我注意到好多次了，”孙晓丽继续说，“你帮周泽捡掉在地上的书，帮前桌的女生搬水，
帮值日生擦黑板——都是小事，但你都做了。做完就走，从来不说话。
”她看着唐凡的眼睛：“你不是真的冷，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唐凡愣住了。
“我帮你，”她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被好好对待。”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唐凡看着那张被夕阳镀成暖色的脸，
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谢谢。
”他轻声说。孙晓丽听到了，笑了笑，没说话。教室外面，有人站在后门，
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林霄的脸色不太好看。“林哥，”旁边的男生小声说，
“他们俩最近天天放学一起——”“我知道。”林霄打断他，盯着教室里的两个人，
眯了眯眼。唐凡正在做题，孙晓丽在旁边看着，偶尔凑过去指一下卷子。看起来很寻常，
很普通。但林霄看出了不寻常的东西。那个转学生看孙晓丽的眼神，和他看别人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光。“有意思。”林霄笑了笑，转身走了。补习持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