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言慢慢走回办公桌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存在，为什么两个孩子从来不提？
可如果不存在，温晴为什么要骗他？
程知言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线一分一分暗下去，办公室里渐渐被暮色笼罩。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幽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放学的**，孩子们的欢笑声渐渐远去。
校园安静下来，只剩下秋虫在草丛里低低地鸣叫。
程知言睁开眼，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不管她结没结婚，不管那个男人存不存在。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七年前他没能保护她，让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现在他回来了。
欠她的解释，欠她的陪伴，欠她的七年。
他会一点一点还回来。
哪怕她已经嫁人了，哪怕她要赶他走，哪怕她用最冷的脸对他。
他也要守在她身边。
守在她和孩子们身边。
程知言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她的，但他知道，她就在这个县城的某个地方，和孩子们在一起。
他想起温佑宁回头朝他挥手的样子，想起温佑安那双警惕的眼睛，刚刚的那个吻。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程知言抬手碰了碰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温晴，你骗不了我。
你说你结婚了，可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你刚才差点哭了。
你心里还有我。
程知言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没关系，你不想让**近，我就慢慢来。
先从孩子们开始。
……
桑塔纳稳稳地停在实验小学门口。
温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
她看着车窗外那些背着书包走出来的孩子们，目光有些放空。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嘴。
疯了吗？程知言那个**，他凭什么亲她？
七年了，他一句“被家里关起来了”就想把所有事都抹平？
他妈当年那些话，那些钱，那些羞辱，还有她这些年吃过的苦……他就想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温晴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傻姑娘了。
她现在有厂子，有孩子，有自己打拼出来的一切。
她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任何男人。
车门被拉开，两个小身影钻了进来。
“妈妈！”温佑宁一上车就扑过来，抱着妈妈的胳膊，“今天有个小朋友撞我了，是程校长帮我包扎的！”
温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校长？”
“嗯！”温佑宁使劲点头，小腿在空中晃啊晃，“他可好了！帮我洗伤口，还给我贴纱布，一点都不疼！”
温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温佑安安静地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佑安呢？”温晴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温佑安简短地回答。
温晴知道从儿子嘴里撬不出更多话，也没追问。
她发动车子，银灰色的桑塔纳驶入暮色中的街道。
“妈妈！”温佑宁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程校长说他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比我还大呢！他说——”
“佑宁。”温晴打断她，“晚上想吃什么？李阿姨做了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温佑宁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我要吃两大块！”
温晴弯了弯嘴角，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儿子。
温佑安正看着窗外，小小的侧脸线条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孩子，太像那个人了。
不只是长相，还有那种沉默的样子，那种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习惯。
温晴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晚餐是标准的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两个孩子都爱吃的肉末蒸蛋。
李阿姨是温晴请的保姆，四十多岁，干净利落，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温晴平时厂里忙，有时候顾不上回家吃饭，但有李阿姨在，她放心。
“来，佑宁多吃点。”李阿姨给两个孩子碗里夹菜，“今天第一天上学，累不累呀？”
“不累！”温佑宁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学校可好玩了！有好多小朋友！”
温晴坐在主位上，慢慢吃着饭，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流连。
她的孩子。
她一个人带大的孩子。
从他们在她肚子里扎下根的那天起，她就发誓要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没有爸爸又怎么样？她一个人也能把他们养得好好的。
“妈妈。”温佑宁咽下嘴里的饭，突然想起什么，“程校长问我们爸爸呢。”
温晴的筷子顿住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温佑宁骄傲地仰起小脸，“哥哥说，爸爸的事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温晴看向儿子。
温佑安低着头扒饭，似乎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佑安。”温晴放下筷子，“你怎么说的？”
温佑安抬起眼，目光平静：“我说爸爸的事要保密。”
温晴的呼吸滞了一下。
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过分沉稳的小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是在保护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换上轻松的语气：“佑安说得对，我们有妈妈就够了，对不对？”
温佑宁用力点头：“对！妈妈最好了！”
温佑安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妈妈，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温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对了。”她清了清嗓子，想起更重要的事，“妈妈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两个孩子都看着她。
“那个程校长……”温晴斟酌着措辞，“他以前认识妈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我们分开了，没有再联系，他如果问起我们家的事，你们就说……”
她顿了顿，握紧筷子。
“就说爸爸很爱我们，他每天都在家里等我们吃饭。”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温佑宁眨眨眼睛，歪着小脑袋：“可是我们没有爸爸呀。”
“我知道。”温晴放软声音，“但是程校长不知道，我们……就假装有爸爸，好不好？”
“为什么要假装？”
这个问题不是温佑宁问的。
是温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