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周晚晚是被烧醒的。她摸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她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两点十七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被子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陈默没回来。周晚晚翻了个身，喉咙干得要裂开。
她想叫一声，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她给陈默打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打了一个。
关机。周晚晚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她又翻出林晓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晓晓，
陈默在你那吗？我发烧了，联系不上他。”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周晚晚把手机扔到一边，
自己撑着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吞了两片退烧药。她靠在沙发上，
裹着毯子，等药效发作。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客厅里有动静。陈默回来了。
他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见沙发上的周晚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睡这儿了？”“发烧。”周晚晚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陈默皱了下眉头，
走过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烫。吃药了没？”“吃了。”“那就多喝水。”他说着，
已经往卧室走了，“我出去谈个事，中午可能回不来，你自己点个外卖。
”周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她想问他昨晚去哪了。想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陈默是她的经纪人，也是她的老公。三年前两人结的婚，
那时候周晚晚的账号粉丝刚破百万，正是起飞的时候。陈默主动提出帮她做经纪人。
他说：“你负责出镜，我负责幕后。夫妻搭档，肯定比外人靠谱。”周晚晚信了。这三年，
她的账号从一百万粉丝涨到一千两百万。她成了美妆赛道的头部主播，
每场直播在线人数少说二十万。商务合作排到三个月以后。她挣的钱，全部交给陈默打理。
因为他是她老公，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连银行卡密码都没换过。后来账号越做越大，
忙不过来，周晚晚就把大学室友林晓叫来做助理。林晓毕业以后一直没找到太好的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个月四千块。周晚晚给她开一万五的月薪，逢年过节还有红包。
林晓每次都说：“晚晚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了你的室友。
”周晚晚笑着说别傻了，咱俩谁跟谁。一个是老公，一个是闺蜜。
她以为自己的后方固若金汤。陈默出门以后，周晚晚在沙发上又躺了一会儿。
退烧药的效果时好时坏，浑身酸痛。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直播间的数据。
账号登不上了。“密码错误”。周晚晚重新输了一遍，还是不对。她以为自己烧糊涂了，
又试了一次。第三次。第四次。全是“密码错误”。她的后台账号密码，被人改了。
周晚晚的手停在半空中，屏幕上那四个红色的字晃来晃去。她咬着嘴唇想了想，
打开另一个手机，那是她的工作机，平时用来对接商务。上面有直播平台的后台管理系统。
她输入管理员账号。还是密码错误。所有能登录的入口，全部被封死了。周晚晚把手机放下，
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阳光很好，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但她的世界，
好像在她高烧昏睡的那个夜晚，悄悄塌了一角。她给陈默发了条微信。“账号登不上了，
你是不是改密码了？”陈默秒回。“哦，平台那边说系统升级，我帮你重新绑定了。
回头给你新密码。”“好。”周晚晚回了这一个字，把手机翻了过去。她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因为她信了。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昨晚给林晓发的那条微信，到现在，
还是未读。周晚晚烧了三天。三天里，陈默回来过两次，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理由都很充分。“帮你谈个大单子。”“品牌方那边催得紧。”“林晓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得去盯着。”周晚晚没有拆穿。她就安静地躺在床上，喝水，吃药，睡觉。第三天晚上，
烧终于退了。她趿拉着拖鞋去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擦干，坐在书桌前，
习惯性地去拿陈默的iPad查排期。iPad没设密码。陈默从来不设密码，
因为他说过“夫妻之间没有秘密”。周晚晚打开日历，想看看这周还有没有排好的直播。
日历上一片空白。她皱了皱眉，返回桌面，无意间碰到了微信的图标。
陈默的微信是自动登录的。聊天列表最顶上，置顶了一个头像。粉色的小猫。
备注名是一个字。“晓”。周晚晚的手指停在那里。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往下看。
但她还是点进去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林晓发的：“老公，
今晚直播完去吃那家日料好不好？上次那个三文鱼好好吃。”陈默回的：“行，我定位子。
”周晚晚的手没有抖。她慢慢地往上翻。一条一条。“老公你今天好帅。”“宝贝你也好看。
”“她还没好吗？烦死了，装什么病。”“快了，等她好了让她继续播。先别急。”“哼，
天天喊我晓晓晓晓的，真恶心。她知不知道你每天晚上是睡在我这儿的？”“别说这些。
她现在还有用。等时机到了，我们再摊牌。”周晚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从最新的消息，
一直翻到半年前。半年。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在一起了半年。她把iPad放回原位，
一个字都没有错地放回去。甚至连屏幕上的指纹都擦掉了。然后她回到卧室，关灯，躺下。
她没哭。眼眶是干的。只是心脏那个位置，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块肉，血还没流出来，
但疼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了。周晚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了一整夜的天花板。
天亮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打了一行字。“证据清单：第一条。
”第二章周晚晚开始装傻。这对她来说不算难。做了三年主播，镜头前的笑容她收放自如。
何况从前她就不是个爱追问的性子，陈默和林晓干了半年，她一点异样都没察觉。
现在她察觉了。但她还不能动。因为她翻完陈默的聊天记录之后，
发现了一件比出轨更要命的事。钱没了。她做主播三年，前后流水加起来少说八百多万。
扣掉税、平台抽成和运营费用，到手也有四百多万。这些钱全在陈默手里。她没看过账。
她信他。但聊天记录里，林晓问过一句：“钱都转干净了吗？”陈默回了一句：“差不多了。
她那几张卡里我只留了几万块钱做样子。大头都在那个公司户头上。”什么公司？
周晚晚查了一夜。她用陈默的身份信息在企查查上搜，找到一家半年前注册的传媒公司。
法人不是陈默。是林晓。但股东那一栏，赫然写着陈默的名字。两人合伙开了家公司，
用的全是她挣的钱。周晚晚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截图，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相册。
她还发现另一件事。她的直播账号“晚晚的化妆台”，一千两百万粉丝，
签约在光河MCN旗下。合同是两年前签的。签约主体不是她。是陈默。当时陈默说，
他作为经纪人来签比较方便，对接商务、处理税务，都走他的公司比较灵活。
周晚晚什么都没想就同意了。合同里有一条对赌协议。简单来说，
MCN给资源扶持、给流量倾斜、给商务对接。作为交换，签约期内，
账号必须保持每月固定的直播场次和GMV。如果违约，
或者账号出现严重的“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导致商业价值受损，赔偿金是五千万。五千万。
签约主体是陈默。也就是说，这笔钱如果真的需要赔，从法律上来说，找的是陈默。
周晚晚把合同的电子版翻出来，反复看了三遍。第四十六条，违约条款。第四十七条，
公序良俗底线。第四十八条，因一方主体行为导致账号商业价值归零时的赔偿机制。
白纸黑字。她看完以后，关掉文件，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这天上午，陈默难得在家。
他坐在客厅看手机，见周晚晚出来了，抬头问了一句：“好点了？”“嗯。
”“那你准备准备，后天有一场直播，品牌方是那个国产底妆新品牌。
”周晚晚端着杯子喝水，随口问了一句：“账号密码你给我了没？我还登不上。”“哦，
差点忘了。”陈默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我发你微信上了。”“好。”周晚晚收到密码，
登上去一看。后台数据一切正常，但是绑定的手机号换了。换成了她不认识的号码。
她心里有数了。密码给她只是为了让她继续播。但账号的最高控制权，
绑定手机号、实名认证的修改权限，全在陈默手里。她现在就是一个被圈养的赚钱工具。
能播就播，不能播了再想别的办法。周晚晚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试了一组新眼影。
镜子里的自己，素颜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有几天没睡好留下的乌青。但她的手很稳。
一笔一笔，颜色晕染得刚刚好。后天那场直播她照常做了。在线人数峰值二十三万，
卖了一百六十多万的货。她在镜头前笑得甜美，声音温柔。“姐妹们，这款粉底液真的绝了，
你们看我今天皮肤状态不太好，但涂上去就跟开了磨皮一样……”弹幕飞速滚动，
全是“买了买了”“晚晚推荐的闭眼入”。直播结束，她关掉镜头。笑容一秒收干。
林晓递过来一瓶水。“晚晚你辛苦了，今天数据好棒。”周晚晚接过水，看了她一眼。
林晓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这是她大学四年的室友。毕业以后工作不顺利，是她拉了一把。而这个人，
正和她的老公睡在一张床上。“嗯，辛苦你了。”周晚晚说完，低头开始卸妆。
那天之后的一周，她又播了两场。每场都正常发挥，数据稳定。她在等。
等陈默和林晓露出更大的马脚。一周后，她等到了。那天晚上陈默说出去见品牌方，
很晚才能回来。周晚晚说好的。等他走了以后，她打开了iPad。陈默已经换了微信密码。
但他忘了换邮箱。周晚晚用他的邮箱找回了iPad上的登录凭证，
翻到了他和林晓最近的对话。“时机差不多了。”这是陈默发的。“真的？可以开始了？
”林晓回的。“嗯。新号已经弄好了，粉丝导流的方案也做完了。先从她账号上引一波，
然后我们再慢慢做。”“那她呢？”“她就是个会化妆的，离了我帮她运营，
离了你帮她选品，她什么都不是。等我们把粉丝导过来，她就是个空壳。
”“可是账号粉丝有一千多万，直接放弃不可惜吗？”“不放弃啊。
签约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到时候我把绑定信息全改了，她连申诉都没地方申诉。
”“那MCN那边不会管吗？”“李维只认数据。只要数据不掉，他管你账号是谁在播。
再说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说是她主动退出、不想做了。”“老公你真聪明。”“别叫我老公，
打字注意点。”“嘻嘻好的陈总。”周晚晚看完这段对话，退出了邮箱，清除了浏览记录。
她坐在书桌前，手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人扒光了在众人面前展览的屈辱感。
她替这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感到恶心。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抽屉里拿出备忘录的笔记本，翻到之前写的那一行字。“证据清单：第一条。”下面，
她又添了几行。“第二条：陈默iPad邮箱找回记录，
与林晓密谋夺取账号的全部聊天截图。
”“第三条：光河MCN签约合同电子版、对赌协议条款截图。”“第四条：银行流水，
待查。”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里面。你们要演，我就陪你们演。看看最后，
到底谁演得过谁。第三章又过了三天。周晚晚像往常一样起床、化妆、准备直播。
打开账号的时候，她愣住了。页面跳出一行字：“该账号已被申请主体变更，
当前处于冻结审核状态，暂时无法使用。”她刷新了两次，一样的提示。同一个时间，
陈默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全新的直播账号，“默晓好物间”。
封面照片是陈默和林晓的合影。林晓化了全妆，对着镜头比了个心，陈默站在她旁边，
笑得亲昵又得体。配文写着：“新的开始！今晚八点，默晓好物间首场直播，
期待与大家见面！”周晚晚看了三秒钟，把朋友圈关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的微信开始炸。
同行发消息问她：“晚晚你要转型了？”品牌方打电话问：“周老师，
你们那边经纪人说你个人原因暂时停播？
”也有粉丝通过她的私人小红书账号来问：“晚晚你怎么了？那个默晓好物间是怎么回事？
你们经纪人发文说你身体不好要休息？”周晚晚没有回任何一条。到了晚上八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那场直播。“默晓好物间”的首播。
显然做了大量预热。从“晚晚的化妆台”那一千两百万粉丝里导流过来的观众不在少数。
开场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人数就有八万多。林晓坐在镜头前面，妆容精致，笑的方式，
周晚晚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和她一模一样。是学的。连语气都在学。“大家好呀，我是晓晓，
以前是晚晚的化妆台的选品助理。很多姐妹可能认识我，
我以前经常在晚晚的直播间出镜帮大家试色。”弹幕涌过来。“晓晓你好！晚晚呢？
”“晚晚怎么不播了？”“是不是你们闹矛盾了？”林晓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看了一眼镜头外面。然后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吧，跟大家说清楚。”林晓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想说这些，因为晚晚毕竟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最近太多人来问了，
我不说清楚，大家会一直误会。”她顿了一下。“晚晚她……成名以后，变了很多。
”“以前我们关系真的很好，但这两年她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她觉得所有的成功都是她一个人的，我和陈默在幕后做的事情，她一句感谢都没有。
”“上个月她说要休息一段时间，让我和陈默帮她维护粉丝，结果我们刚发了几条动态，
她就翻脸了，说我们想抢她的账号。”“我和陈默是真的被伤到了。”“所以我们决定，
自己重新出发。”说到最后，林晓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在发颤。演得真好。
周晚晚看着屏幕上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林晓说的话听完了。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天啊，晚晚不会真的这么过分吧？
”“别是忘恩负义了吧……”“支持晓晓！你值得被看见！”“陈默真的心疼晓晓，加油！
”周晚晚退出直播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槽前面喝完。
手里的杯子没有晃。她稳得住。接下来两天，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滑过去。陈默配合林晓，
做了一条短视频。视频里剪了一些“幕后工作”的片段，
选品会议、物流对接、深夜加班的照片，然后用旁白的方式，
讲了一个“幕后功臣被当红主播抛弃”的故事。这条视频爆了。转发量过十万。
评论区清一色骂周晚晚。“周晚晚红了就飘了。”“人家帮你打工你不感恩就算了还翻脸？
”“支持晓晓**！”“陈默好惨，老婆红了就被踢开。
”还有人扒出周晚晚以前直播时的一些片段，断章取义地剪辑在一起，
配上“耍大牌”“瞧不起人”的文字。话题“周晚晚忘恩负义”上了热搜第二十七位。
这对一个还没有任何官方回应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品牌方陆续发来解约通知。
“鉴于贵方存在舆论争议，我司暂时终止本次合作。”一份，两份，三份。周晚晚坐在家里，
冷眼看着这些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发任何声明。
沉默在很多人看来就是默认。评论区骂得更凶了。“不说话就是心虚。
”“果然做贼心虚不敢吭声。”“这种人迟早凉。”周晚晚关掉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登录银行官网，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查了几张卡的流水。果然。过去三个月，
陈默以各种名义从她的账户里转出去了两百七十多万。收款方是不同的对公账户和个人账户。
但每一笔她都仔细比对了。其中一百九十万，最终流向了那家叫“晓然传媒”的公司。
法人：林晓。另外八十万，进了陈默的个人账户，随后取现或者分散转出。
周晚晚把每一笔流水都截了图，按时间排列好，打成了压缩包，
存进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密码的云盘里。然后她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李维的。李维，
光河MCN的创始人。周晚晚和他只打过几次交道。因为以前的对接全是陈默在做，
她不怎么直接和MCN那边沟通。但她知道李维这个人。圈内都说他精明、果断，
做事只看利弊。对她来说，这反而是好事。精明的人最好说服。因为他们只需要事实。
电话接通了。“李总，我是周晚晚。”“晚晚？你那边什么情况？你们经纪人说你要停播？
还有那个新号是怎么回事？”“李总，你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行。明天下午两点，公司。”“好。谢谢。”挂掉电话，
周晚晚坐在原地没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六年。
从一个没什么钱的小姑娘，干成了千万粉丝的头部主播。她以为身边的人会和她一起走下去。
结果最亲近的两个人，从背后捅了她一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很白，指节纤长，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做过上千场直播，画过上万张脸。现在，这双手，
要开始干点别的了。第四章周晚晚去了光河MCN。公司在写字楼的第十九层。前台认识她，
但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很明显，公司里也听说了那些事。周晚晚没在意。前台通报之后，
她直接上了十九楼。李维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敞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看见周晚晚进来，停了一下。“坐。”周晚晚走过去，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今天穿得很普通，米色的风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但精神状态很好。
和网上那些人描述的“崩溃的过气主播”完全不是一个样子。“说吧，什么情况？
”李维把笔放下。周晚晚没有绕弯子。“我被我老公和我助理联手骗了。”“账号被盗了，
钱被转走了。他们现在开了新号，在到处说我的坏话。”“网上那些东西全是假的。
”李维听完，没有急着接话。他往后一靠，打量了周晚晚几秒钟。“有证据吗？
”周晚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陈默和林晓的聊天记录，
密谋盗取我账号的全过程。”“我银行卡的流水明细，三个月内被转走了两百七十多万。
”“收款方的公司信息，晓然传媒，法人是林晓，股东是陈默。
”“还有你们光河MCN与陈默签的那份对赌协议。”她把手机递过去。李维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办公室里只有翻页时手指划过屏幕的声音。足足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周晚晚。“你想怎么做？”“我想拿回我的账号。
”“账号签约主体是陈默。”“对。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周晚晚把手机收回来，
看着李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李总，那个账号是我从零做起来的。一千两百万粉丝里，
每一个人是因为我才关注的，不是因为陈默，也不是因为林晓。
”“他们现在拿着我的账号、我的钱、我的名声，到处招摇撞骗。如果你不管，
等他们把账号的商业价值折腾没了，你这份对赌协议上的五千万，一分钱都拿不到。
”“但如果你帮我，”她顿了一下。“我能帮你赢更多。”李维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他在思考了。生意人最怕什么？怕投出去的本收不回来。
光河MCN在这个账号上投了大量的资源和资金，签对赌协议就是为了兜底。
现在陈默搞出这些事，账号冻结、舆论崩盘，商业价值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这个账号就废了。五千万违约金理论上可以追讨，
但陈默一个经纪人能有多少资产？打官司打到猴年马月也未必追回来。
但如果周晚晚拿回账号，一千两百万粉丝还在那里。带货能力还在那里。商业价值能救回来。
这笔账，一分钟就算清了。“你打算怎么拿回来？”李维问。“平台申诉。
这个账号虽然签约主体是陈默，但实名认证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当时陈默嫌麻烦，
实名认证和账号运营主体用的是两套信息。这是平台规则的漏洞，但也是我的突破口。
”“我已经准备好申诉材料了。但平台那边的审核需要加速。”“你需要我打个招呼？
”“对。”“然后呢？拿回账号以后你要做什么？”周晚晚看着他，没有笑，
但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她就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做好了全部准备、只等开考的学生。
“开一场直播。”“播什么？”“真相。”李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胆子不小。”“我被人骗了三年，骗走了钱、名声和婚姻。”周晚晚说，
“我胆子不大的话，就不会坐在你面前了。”李维点了点头。“行。我帮你。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出去。“老张啊，我是李维。
有个事麻烦你……”周晚晚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他通话。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不喜不悲。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那个最好的时机。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骗子。走出光河MCN的大楼，
周晚晚站在街边等了一会儿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的微信。“晚晚，今天去哪了？
”他还在保持着那副关心老婆的姿态。周晚晚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去医院复查了，
之前高烧的后续。”“没事吧？”“没事。”“那就好。今晚我可能晚点回来。”“好。
”他今晚当然会晚回来。因为“默晓好物间”今晚有第三场直播。周晚晚收起手机，
上了出租车。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周晚晚靠在后座上，
看着窗外一栋栋大楼的灯光。她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陈默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
在酒店的宴会厅里对宾客们说：“晚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会保护她，支持她，
和她一起走下去。”她记得自己当时笑得特别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今这些话听起来，
像个笑话。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周晚晚付了钱，下车。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
她接到了另一个电话。是林晓打来的。周晚晚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让手机响了三声才接。
“晓晓。”“晚晚！好久没联系你了。最近回来了吗？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林晓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甜得过分。“嗯，好多了。”“那就好那就好。晚晚你别生气啊，
我和陈默做那个号，真的不是要抢你的东西。就是想帮你分担一下，
你之前不是说累么……”“我知道。”周晚晚的声音很轻。“你不怪我就好。
等你好了咱们出来吃饭！那家你爱吃的川菜馆子新出了一道水煮牛肉，巨好吃。”“好。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晚晚你早点休息啊。”“嗯。你也是。”挂掉电话。
周晚晚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影子又长又孤独。
她忽然翻出通话记录，长按林晓的号码，设置了录音。以后每一通电话，每一条语音。
一个字都不会漏掉。第五章接下来几天，“默晓好物间”的势头越来越猛。第四场直播，
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五万。第五场，二十万。陈默在幕后运作得很熟练。
他把“晚晚的化妆台”积累下来的品牌资源一个个转移到新号上，
对品牌方说的话术是：“周晚晚个人原因退出了，但我们的团队和供应链都在。换个主播，
品质只会更好。”品牌方不傻，但他们也不想和流量过不去。谁播得好，就跟谁合作。
而林晓确实有点底子，她在周晚晚身边学了快两年，试色、话术、节奏，
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不如周晚晚，但够用了。和面前的粉丝量一比，够用就行。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在持续地给周晚晚泼脏水。第五场直播的时候，
陈默特意安排了一个环节，“回答粉丝提问”。有人问：“你们跟周晚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晓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但既然大家都在问，我就说一些吧。
”“晚晚以前真的对我很好。但人红了之后，真的会变。她开始嫌我们碍事，
嫌陈默这个管那个管。有一次因为选品的事吵了一架，她当着品牌方的面骂我是废物。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打颤。“我和陈默真的尽力了。但她不领情。
”弹幕的风向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被带起来。“太心疼晓晓了。”“周晚晚怎么能这样啊？
”“人家掏心掏肺帮你你反咬一口？”“粉转黑了，晓晓加油！
”周晚晚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完了这段。屏幕上弹幕刷成一片，骂她的话铺天盖地。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扔在一边。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并没有哭。
只是需要一个几秒钟的喘息。这些天，她不是不痛。她只是没空痛。那天晚上，陈默回来了。
回来得比平时早。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晚晚，”他站在玄关换鞋，“你有没有想过，
要不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意思？”“就是暂时不播了。你之前一直很累不是吗？
正好身体也不舒服，歇一歇。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搞定。”周晚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一个关心妻子的好丈夫在体贴地安排她的生活。
但周晚晚知道他的意思。他要她彻底退出。退出直播，退出这个行业，把一切拱手让人。
“我再想想。”她说。“行，不着急。”陈默笑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
他以前经常做。每次做完，周晚晚都会靠过去，笑着说“知道啦”。
现在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周晚晚没动。她觉得那只手很沉。沉得她想吐。
陈默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心情好，去冰箱拿了一瓶啤酒，靠在厨房台面上喝。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周晚晚扫了一眼。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她看到了推送的前几个字：“今天数据好棒哦老……”后面的字被折叠了。
陈默一把拿起手机，划开看了一眼，快速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谁的消息？”周晚晚问。“品牌方。确认下一场直播的排期。”“哦。”又是品牌方。
多好用的借口。第二天，周晚晚一个人出门了。她去了一家打印店，
把云盘里所有的证据文件打印了两份。一份寄给自己的坐标，放在一个朋友家里，
这个朋友跟陈默和林晓都没有交集。另一份锁在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她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夫妻共同财产中一方擅自转移资产的法律问题。”“还有，
如果一方以另一方身份信息进行商业签约，另一方不知情，这种合同效力如何认定？
”律师听完她的描述，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周女士，根据您提供的信息，
您丈夫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多项违法事实。首先是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其次是涉嫌盗用您的个人信息进行商业活动。至于盗取社交媒体账号，如果涉及金额较大，
也可能触及刑事层面。”“我建议您尽快固定证据，然后我们可以分几个方向同步推进。
”周晚晚点了点头。“证据已经固定好了。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多长时间？
”“不会太久。一周之内。”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周晚晚从律所出来，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给李维发了一条消息。“李总，平台那边的申诉进度怎么样了？
”李维回得很快。“已经在走加急通道了。最**天，最慢五天。
拿到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谢谢。”三到五天。也就是说，最**天后，
她就能拿回她的账号。一千两百万粉丝的账号。她花了三年心血建起来的。她要把它拿回来。
然后用它，结束这一切。当天晚上，“默晓好物间”第六场直播。周晚晚没看。
她在家里的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一帧一帧地剪辑那些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的截图。
她不会做视频。但她会学。她下载了一个剪辑软件，花两个小时学会了基本操作。
然后开始做素材。聊天截图，一张一张排列。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标注。时间线，
一条一条梳理。林晓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她也录了屏。“她当着品牌方的面骂我是废物。
”，从来没有的事。“她嫌我们碍事。”，她把一切都交给了他们，连密码都没设。
“她不领情。”，她连工资都多给了林晓一半。每一条谎言，她都准备了对应的反驳证据。
不需要情绪。不需要哭诉。她只需要事实。事实够硬，足以砸碎所有的谎言。做完这些，
已经是凌晨三点。周晚晚关掉电脑，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梦里，她梦见林晓。
大学的时候，林晓发烧，她半夜跑出去买药，回来的时候淋成落汤鸡。
林晓把自己的暖手袋递给她，说：“晚晚你对我太好了。”她笑着接过来。醒来以后，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周晚晚坐起身，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从前的周晚晚死了。该来的还是得来。第六章第三天的中午，李维的电话来了。“搞定了。
平台那边已经通过了申诉，账号控制权今晚六点之前完成移交。绑定手机号改回你自己的，
管理员权限全部重置。”周晚晚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谢谢李总。
”“你那个直播计划，确定要做？”“确定。”“什么时候？”“明天晚上。”“明天？
”李维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明天'默晓好物间'有一场大型直播，他们投了推广费，
预计在线人数会超过三十万。”“我知道。”“你想跟他们同时段开播？”“对。
”李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不再等等？”“李总，他们每多播一场，
我的账号商业价值就少一分。那些品牌方的合同，那些粉丝的信任，每一天都在流失。
”“我等不了了。”“行。那你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周晚晚想了想。“法务函。
”“什么内容？”“基于对赌协议的违约追责。陈默作为签约主体，他的行为，
盗取账号、转移公司资产、私自开设竞品直播间引流，已经构成严重违约。
”“这个函不用现在发。等我直播开始以后，你在直播间里的公屏上发一条声明就行。
”“时间我会告诉你。”李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周晚晚，你做直播可惜了，
你应该来做操盘。”“谢谢夸奖。但我更喜欢站在镜头前面。”挂掉电话以后，
周晚晚回到屋里。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衣服。白衬衫。简单，干净。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
就穿这个。不需要盛装。不需要武装。真相不需要打扮。那天下午，陈默又出门了。
走之前还回头说了一句：“今天忙，晚上估计很晚才回来。明天有一场新号的直播，
得通宵准备。”“好。”周晚晚说。“你在家好好休息。”“嗯。”门关上了。
周晚晚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房，
把电脑里做好的所有素材拷到U盘里。聊天记录截图，一共七十二张。银行流水明细，
一共四十一页。林晓直播说谎的录屏，三段。公司注册信息的查询截图，五张。
光河MCN对赌协议的条款截图，三页。还有一段录音。
是前两天林晓给她打电话时录下来的。那通电话里，林晓嘘寒问暖，
说着“你不要生气”和“我们没有要抢你的东西”。但在同一天的晚上，
林晓在直播里对几十万人说周晚晚“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一个温柔闺蜜，一个受害者演员。两张脸，同一个人。周晚晚把U盘放进口袋，
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备份。手机云盘，一份。朋友那里，一份。车的后备箱，一份。U盘，
一份。四份备份。万无一失。当天晚上，她对着镜子试了一遍明天直播的状态。没化妆。
就是素颜。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她调了一下角度和灯光。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大家好，
我是周晚晚。”声音平稳，清楚。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她对自己点了点头。可以了。
那个晚上，周晚晚罕见地睡了个好觉。倒在枕头上，几分钟就睡着了。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洗了脸，简单护了个肤。手机上有陈默的消息，凌晨四点发的。
“今晚在公司加班，就不回来了。明天直播完再回。”周晚晚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她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把直播设备架起来，
三脚架、补光灯、外接麦克风。以前直播她都用专业的直播间，但这次不行。这次得在家。
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这就是她的家。一个她以为很幸福的家。一切准备就绪。
还有一件事。周晚晚拿出手机，给李维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八点半。
”李维回了一个字：“收到。”然后，她等。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三点。四点。五点。
六点的时候，系统推送了一条通知。“您的账号实名信息变更已完成，
新的绑定手机号已生效。”拿回来了。她的账号回来了。
一千两百万粉丝的“晚晚的化妆台”，再次属于她。周晚晚把这条通知截了一张图，
存进相册。七点整。“默晓好物间”的直播准时开始了。周晚晚在手机上点进去看了一眼。
林晓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妆容比平时更精致。陈默在旁边露了个脸，
以“幕后团队”的身份跟粉丝打了个招呼。在线人数稳步攀升。十万。十五万。二十万。
弹幕一片欢呼。“晓晓你今天好美！”“搞起搞起！买买买！”周晚晚退出了他们的直播间。
七点半。她换上了那件白衬衫，在镜头前坐好。八点。她深呼一口气，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一千两百万粉丝的头像旁边，亮起了红色的“直播中”提示。标题是，
“关于我丈夫和我闺蜜的一切。”第七章直播信号接通的瞬间，观众涌了进来。
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一万、三万、五万、十万。
“晚晚的化妆台”已经停播了将近二十天。这个账号突然亮起“正在直播”的红灯，
几乎所有关注了这个账号的老粉都收到了推送。弹幕第一时间涌上来。“？周晚晚？
”“天啊她还在？”“不是退出了吗？怎么又播了？”“这标题什么意思？？？
”“关于她丈夫和她闺蜜？？？”周晚晚坐在镜头前面。白衬衫，素颜，低马尾。
她没化妆的脸有点苍白，但很干净。她没急着说话。先等了几秒钟。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在线人数已经过了二十万。很多人是从“默晓好物间”那边跑过来的。那边还在播。
陈默和林晓显然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周晚晚对着镜头开口了。“大家好，我是周晚晚。
”“好久没跟大家见面了。先说声抱歉。”“今天这场直播不卖货。”“我想跟大家聊聊，
最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说说说！
”“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