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妈说相亲对象姓钱，家里做生意的，人长得周正。我问她什么生意。
她说：“你都二十六了，相一个少一个。”我坐在茶楼包间，对面的男人确实周正。
他穿灰蓝色衬衫，戴着老款机械表，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紧实的小臂线条。我打量他的时候，
他也在看我，眼神不避不闪，深得像口井。隔壁传来打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响。
我吃着桂花糕含糊地问他：“你叫什么？”他说：“钱望舒。”我咽下糕点：“真名假名？
”他笑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真名，我妈喜欢戴望舒。
”我点头：“那你弟弟是不是叫钱徐志？”他说：“我只有一个弟弟，叫钱望津。
”我噎住了。桂花糕堵在喉咙口，我灌了口茶冲下去。我今天来相亲，不是为了找对象。
三天前，我妈和钱望舒他妈在猪肉摊前为一块五花肉争执。最后肉一人一半，
顺便交换了儿女信息。我妈回家炖了红烧肉，让我去见见人家儿子。我说不去。
她说：“你不去我就把你房间租出去。”我住的是外婆留的老房子，产权在我妈名下。
于是我来了。但我不打算让这场相亲成功。我准备作妖，这是闺蜜杨小桃教的。
她说要把自己最恶劣的一面展示出来，让他知难而退。我故意迟到二十分钟，
穿着起球的卫裤和T恤，素颜，头发随便抓了个丸子。钱望舒看见我时，眼神闪了闪，
似乎并未露出嫌弃，反而有一丝玩味。我心想，装得挺像。我坐下翘起二郎腿，
抖着脚：“你有车吗？”他说：“有。”我问：“有房吗？”他说：“有。
”我追问：“几套？”他说：“两套。”我说：“行，凑合过日子够了。你每个月工资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字。我皱眉，一脸嫌弃：“就这么点？以后孩子上国际学校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你想让孩子上国际学校？”我点头，理直气壮：“对，我还想生三个。
你负责养，我负责生。生完你得请两个月嫂，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我产后抑郁风险高，
你还得请个心理医生，还得给我买爱马仕包治百病。”我把杨小桃教的台词都背出来了，
还临场发挥了几句。钱望舒听完，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知难而退。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他说：“三个孩子确实需要提前规划。
市里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VIP病房排期已经到两年后了。”他抬起头，
眼神幽幽地盯着我：“如果要生三个，我们今晚就得开始备孕，不然赶不上排期。
”我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我张了张嘴，像吞了个苍蝇：“你……你不觉得我物质？
”他放下手机，似笑非笑：“物质是好事，说明你有规划。至于爱马仕，
如果你能保证生三个，我可以给你开个配货账户。”我傻眼了。这人我说什么他都接得住，
不仅接得住，还能反手给我一巴掌。我心里开始发毛。杨小桃没告诉我，
万一遇到一个比我还疯的怎么办。我决定加大剂量，拿出杀手锏。我说：“我私生活很乱，
我有七八个前男友，经常藕断丝连。”他点头，语气平淡：“阅历丰富是好事，
这年头谁没爱过几个**。”我说：“我花钱大手大脚，喜欢透支信用卡。
”他说：“那你找对人了，我最擅长处理债务重组。”我急了：“我脾气很差，
动不动就摔东西，还打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家里东西不贵，
摔了换新的。至于打人，你可以试试，我不一定只挨打不还手。”我彻底无语了。
这人是块滚刀肉。我只能祭出最后的杀器。
我说：“我每天必须抱着前男友送的玩偶才能睡着。”钱望舒终于挑了挑眉，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心中一喜，继续说：“那个玩偶是一只很丑的猪，绿色的，
穿着红裤衩。我前男友叫它猪宝，我叫它猪老公。分手时我花两千块买下了猪老公的抚养权。
”钱望舒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了。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晦暗不明：“绿色的猪，
穿红裤衩？”我说：“对啊，丑得要命，但我就是离不开，天天睡我床上，还要给它盖被子。
”钱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在我脸上。他开口，声音低沉微哑：“那只猪，
现在还在吗？”我说：“在啊，昨晚还抱着睡呢。”他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像是猎人看见了掉进陷阱的狐狸。他说：“那你还挺念旧的。”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茶续了两壶，桂花糕被我吃光了。钱望舒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今天先到这里？”我如蒙大赦：“行，我还有事。”我站起来准备离开。他也站起来，
去前台结了账，动作行云流水。我走在他后面，心情复杂。相亲不成功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现在这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很难受。出了茶楼，天已经黑了。他转过身问我：“怎么回去？
我送你。”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他说：“太晚了，不安全。”我摆手：“真不用，
我们又不熟。”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叫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来了，我坐进后座。
关门的瞬间，我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嘴唇动了动。那口型分明是：“抓到你了。
”我心里一惊，问司机：“师傅，快开车！”司机一脸茫然：“好嘞。”车开动了，
钱望舒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但他一直没走，像尊雕塑。2周末我没去赴约。
我跟我妈说我来例假，疼得下不了床，在床上打滚演戏。我妈将信将疑，但也没逼我，
只说让我好好休息。周一上班，我照常打卡泡茶。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工资够养活自己和那只名叫猪老公的巨型玩偶。那只猪其实是我花一百八十块在网上买的，
根本没有什么前男友。我编故事只是为了让钱望舒觉得我放不下前任，知难而退。上午十点，
我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低沉有磁性：“是乔小麦吗？”我愣了一下：“你是……”他说：“我是钱望舒。
”我警觉起来：“你怎么有我电话？”他说：“你妈给的。顺便说一句，
阿姨把你的生辰八字也给我了。”我无语，亲妈真是卖我不遗余力。
他说：“周末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我说：“好了。
”他说：“那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说：“没空，我要加班写方案。
”他说：“那晚上呢？”我说：“晚上我要健身，举铁。”他说：“明天呢？
”我说：“明天我要去医院看病，复查。”他说：“那后天呢？
“我急了：“后天我要去火葬场给我姥姥烧纸！”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
他说：“那我陪你去。我不怕鬼，鬼应该怕我。”我无言以对，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我冷静下来：“钱望舒，我跟你说实话。我那天是故意的，我不想相亲，也不想找对象。
”他说：“看出来了。那个猪老公的故事，编得挺精彩。”我脸一热：“那你还约我？
”他说：“因为你故意表现差劲这件事本身，很有意思。而且，我觉得我们需要互惠互利。
”我一时语塞。他继续说：“我也不想相亲，我**得紧，甚至以死相逼。
”我愣住：“那你还来？”他说：“我在找挡箭牌。你那天表现出的战斗力，
很适合帮我挡住我妈安排的那些莺莺燕燕。”我懂了，他是看中了我那一身“泼妇”劲儿。
他说：“所以我提议，我们假装交往。你帮我挡相亲，我帮你应付你妈。
”这个提议有点吸引我。我妈最近催婚催得很凶，有个假男友确实可以省事。
我说：“我们不熟，这样合适吗？”他说：“可以慢慢熟。而且，假装交往也需要演戏，
我们可以谈谈条件。”我把微信号报给他了。加上好友后，我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
全是财经新闻和风景照，很干净，也很无聊。他发来消息：“晚上七点，老地方？
”我问：“哪个老地方？”他说：“上次那个茶楼。”我说：“那地方太素了，
不适合谈生意。”他说：“那你想去哪？”我打了两个字：“烧烤。”他回：“好，依你。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烧烤店。这次我穿了牛仔裤和紧身白T恤，扎着高马尾，
化了个淡妆。钱望舒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居然没穿衬衫，换了件黑色T恤，
显得年轻了不少，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在。我坐下，开始点单。羊肉串二十串，
牛肉串十串，鸡翅五对，还有烤韭菜和茄子，又要了两瓶啤酒。
他看着我点的量问：“你吃得完吗？”我说：“吃不完你帮我吃，浪费可耻。
”他点头：“行。”我放下菜单，身子前倾，盯着他：“说说你的条件。
”他问：“什么条件？”我说：“假交往的条件。第一，分手费。将来你先提分手，
你得补偿我。我先提，我补偿你。公平合理。”他笑了，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分手费？
可以。”我说：“一千。”他说：“成交。”我们像做生意一样谈妥了价格，
但我总觉得还得加点码吓唬他。我说：“第二，既然是假扮男友，
在外人面前你得配合我演戏。”他挑眉：“怎么演？”我故意露出恶作剧的笑：“比如，
喂我吃饭，帮我剥虾，出门要牵手。如果我让你亲我，你也得凑上来。你敢吗？
”我以为他会犹豫，或者露出嫌弃的表情。没想到他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眼神里透着一股危险：“可以。不过我演技很好，怕你接不住。”我愣了一下：“你不介意？
”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伸手过来。我下意识往后一缩：“你干嘛？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嘴角，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留了两秒，指腹温热粗糙，
带着一丝侵略性。他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你嘴角有孜然。怎么，这就开始抖了？
不是要演戏吗？”我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心跳漏了一拍。这人，怎么比我还像个流氓。
我硬着头皮说：“还……还没开始呢。”烧烤上来了。我为了掩饰尴尬，开始埋头苦吃，
吃得很投入。吃到一半，我抬头发现钱望舒正看着我，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
我问他：“你怎么不吃？看我能饱？”他说：“在看你。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囤食的松鼠。
”我警觉：“你骂我？”他说：“夸你可爱。上次相亲你一直绷着，现在这样挺好，真实。
”我摸了摸脸，有点烫。我说：“上次是相亲，这次是合作，性质不一样。
”他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动作斯文：“对我来说，只要对面是你，性质都一样。
”我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3我跟钱望舒的假交往进行得很顺利。说是假交往，
其实就是偶尔吃个饭，互相报备一下行踪。第二周，他带我去见了他的朋友，
说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朋友叫郑济民，圆脸，胖乎乎的，大家都叫他郑老四。
郑老四看见我，眼睛瞪得像铜铃：“望舒，你居然真的把这尊佛请回来了？
”钱望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郑老四立马闭嘴。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请回来？
什么意思？”钱望舒淡淡道：“他喝多了，别理他。”那天我们吃了火锅，喝了不少酒。
郑老四是个话痨，喝多了就开始爆料。他说：“弟妹，你不知道，望舒这人看着光鲜，
其实心里苦啊。”“他爸以前是纺织厂的，厂子倒闭后家里穷得叮当响。
望舒那时候特别内向，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但他争气，拼命赚钱。
三十岁前就财务自由了，却依然开着那辆破车，说是念旧。”“他感情经历更是惨淡，
多少名媛追他他都不看一眼，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等个仙女。”我听着这些，
在心里给钱望舒重新画像。内向，隐忍，努力，深情。吃完火锅，钱望舒送我回家。
此时已是深夜，街道空旷。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我看着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有些磨损的平安扣，下面还坠着一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塑料片。
我之前没仔细看，今天借着路灯，我看清了。那个塑料片形状有点奇怪，像个……猪头？
而且是绿色的，穿着红裤衩。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我问他：“这是什么？
”钱望舒没有转头，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我声音有点发颤：“你外婆？”他说：“不是。
是一个……曾经拿着砖头救过我的小女侠。”我转头死死盯着他的侧脸：“钱望舒，
你早就知道是我？”车子猛地刹住，停在路边。惯性让我往前冲了一下。钱望舒转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不懂的情绪。不再是温和的棉花，
而是一团压抑许久的火。他说：“乔小麦，你以为世界真的那么小，我们在猪肉摊也能偶遇？
”我心跳加速：“你什么意思？”他向我逼近了一点，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说：“我找了你三年。三年前我就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住哪栋楼。但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我懵了：“为什么？”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时候你身边有个男朋友，看着挺幸福。
我这种满身铜臭味的人，不想去打扰你的生活。”“后来听说你分手了，
又听说你妈在给你安排相亲。我才买通了媒人，把你妈引到了那个猪肉摊。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的蓄谋已久。我说：“那你那天在茶楼，
还装作不认识我？”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眼角的那颗痣，指尖微颤。“我想看看，
现在的乔小麦，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敢拿着砖头拍人的乔疯子。
”“当你说是绿色的猪、穿红裤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女侠还在。”我感觉脸颊滚烫，
心跳得快要蹦出来。这也太……**了。我问他：“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假交往？
”他说：“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假的。这是我步步为营求来的机会。”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和占有欲。我慌乱地别开眼：“咱们……还是先按合同办事吧。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既然是按合同办事，
那是男朋友送你上楼，还是你就此道别？”我推开车门：“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
”我逃也似的跑进楼道。到了三楼，我跑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这个方向。
像一头守着猎物的狼。4第三周，我妈请钱望舒到家里吃饭。我提前警告过他，
我妈这人势利眼，问话直接。他说没关系，他有准备。那天他提着大包小包上门，
全是并不奢华但很实用的补品。我妈见到他，
眼神在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Polo衫上停留了两秒。她热情地倒茶，
但语气里带着审视：“小钱啊，听小麦说你是做投资的？具体投什么呀？
”钱望舒坐得笔直：“看项目，有潜力的就投。有时候也投点实业。
”我妈撇嘴：“那是高风险行业啊。不像公务员，旱涝保收。”钱望舒笑笑：“确实有风险。
所以我平时花销很省，车开了十年没换，衣服也是穿舒服了就不舍得扔。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最不喜欢听“省”这个字。吃饭的时候，
电视里正播着晚间财经新闻。
主持人激昂地播报：“本市新兴科技独角兽‘云创科技’今日成功上市，
创始人特别感谢天使投资人钱望舒先生当年的慧眼识珠……”我正在啃排骨，
听到这名字愣住了。我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转头看电视，
又转头看钱望舒：“这……重名？”钱望舒淡定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嗯，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