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周府渐渐亮起烛火。
谢千珞从湢室出来,见婢女拂柳正关窗,她快步走过去,从里面紧紧地带上窗户,紧接着又检查了一遍窗纸。
拂柳到一旁拿了巾帕过来,扶着谢千珞到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坐下,帮她擦拭头发,拂柳看着手中青丝,道:“这几日姑娘睡前总要问奴婢窗户有没有关严实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闻言,谢千珞红唇微抿,抬眸看向窗户,一双黛眉略微蹙起:“不知为何,这几日我总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
她带着拂柳在院子里找过了,晚上的时候拂柳守在外面,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谢千珞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几日思虑过重了。
拂柳出声宽慰:“姑娘,奴婢在外面守着,您尽管放心,白日出去的时候奴婢特意去了趟药铺,买了些安神香回来,晚上奴婢帮您点上。”
拂柳手里握着谢千珞的青丝,思绪想起别的事来。
她家姑娘今年已经十七了,到了待嫁的年纪,如果老爷和夫人还在的话这事哪里需要姑娘操心,老爷和夫人自然安排得妥妥当当,可现在老爷夫人不在了。
她家姑娘也是世家**,朝堂水深,主家被人陷害,老爷被斩,当天夫人也跟着一起去了,谢家自此败落,谢千珞成了孤女,被母亲千里迢迢送到姨母身边。
姨母早些年跟了清和周家的二爷当妾室,一个谢氏的姑娘这些年一直住在周家,仰人鼻息,谨小慎微。
如果姨母是主母情况或许好一些,可姨母也不过一个妾室,即便是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婚事也不是她一个妾室说了算的。
这一年以来两人都在为谢千珞的婚事忧心。
拂柳心疼得不行,涩意在眼底弥漫。
谢千珞抬手揉着眉心:“嗯。”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拂柳从屋里出去,谢千珞起身走到书案后,沿着昨晚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不一会儿拂柳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姑娘,这是奴婢煮的安神汤,您喝了,一会儿直接上床休息吧。”
谢千珞应声:“拂柳辛苦你了。”
拂柳笑着:“奴婢不苦。”
苦的是她家姑娘。
谢千珞喝了安神汤,不一会儿药效上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见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书朝床榻走去。
幔帐放下,在安神汤和安神香的双重功效下,谢千珞很快沉沉睡去。
拂柳站在檐下,抬眸看向空中银月,月亮弯弯的,空中没有什么云彩,月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大地上。
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家姑娘。
姑娘姿容瑰丽,可是现在她们的身份配不上姑娘那张脸,姑娘今年才十七,按理说还可以等一等,可是……
二房的那位二公子自从两年前见过一次她家姑娘后就对她家姑娘有了别样的心思,姑娘的婚事这才提上日程。
拂柳坐在檐下的台阶上,脑袋靠着红漆圆柱,不知为何脑子突然变得很是沉重,她想站起来,双腿就像是海绵似的,根本无法支撑起她的身子。
渐渐地,拂柳阖上双眸。
下一刻,院门突然打开,一道颀长黑影迈步进来。
男人闲庭信步地来到檐下,路过拂柳的时候停下来,垂眸睨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拂柳,随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谢千珞有睡觉点着小灯的习惯,屋里昏暗,空气中浮动着安神香的气息。
路过香炉的时候,男人瞥了一眼袅袅升起的白烟。
弄巧成拙。
男人挑开珠帘来到内室。
床榻幔帐垂下,将内部的光景遮挡得严严实实。
男人几步来到榻边,伸手挑开幔帐,视线昏暗却并不影响男人看清榻上女子。
女子睡姿并不算规整,许是天热的缘故,一只脚伸在外面,脚踝白皙纤细,莹润的肌肤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线条柔和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脚尖微微勾起,含着几分不经意的娇俏,明明只是一截再正常不过的脚踝了,却看得男人心尖滚烫。
男人在床沿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熟睡的少女唇瓣微张,脸上泛着淡淡的粉,卷翘睫毛在眼底投下圆润的阴影,呼吸均匀,男人的呼吸不自觉跟着一起放轻,生怕打扰了这份平静。
男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眼前这个他百转千回日思夜想的人。
阿珞……
他的阿珞啊,他终于再一次见到她了。
男人颤抖的指尖落在谢千珞饱满的额头上,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男人长睫颤抖,手上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你可真是个狠心的。”男人开口,嗓音沙哑,细细听去,能从中辨出微小的哽咽。
“不过好在我还是找到你了。”
男人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得不徐不疾。
香炉中的安神香还在继续燃烧着,男人坐在床沿上久久地凝视着床榻上的人。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亦或是两个时辰,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唯有一双视线一直紧紧地看着床上的人儿。
谢千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生,她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想要睁眼,可是她的眼皮子实在沉重,不管她如何挣扎,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活动,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她还听见了说话声,她的意识似乎是被安神香给迷住了,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说话声,说了什么,那人的声音又是如何的她都听不清楚。
谢千珞尖叫一声倏地坐起来。
外面听见动静的拂柳急匆匆跑进来:“姑娘,怎么了?”
瞧见谢千珞脸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拂柳掏出帕子轻轻落在她脸上,担忧道:“这是又做噩梦了?”
“姑娘,一会儿咱们出去看看大夫吧,这段时间您总是噩梦缠身,奴婢有些担心您。”拂柳说。
谢千珞握住拂柳的手,她的眼底还带着梦中的惊慌,看向拂柳,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拂柳,你昨晚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