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院的空气凝固了。
谢璟辞负手而立。
紫色的首辅官袍在晨光下透着压抑的威严。
他脚下踩着碎裂的瓷片。
咯吱。
清脆的碎裂声让王氏心头猛地一跳。
王氏死死抱着怀里的红木妆匣。
她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璟辞,你来得正好!”
王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她指着满地的狼藉。
“你看看,这静思院都成什么样了?”
“我带人来查账,竟搜出了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金银。”
王氏把匣子往谢璟辞面前凑了凑。
金光晃得人眼晕。
“这可是整整五千两银票,还有两百两黄金!”
“她一个江家落魄户,哪来的这么多私房?”
“定是她借着守灵的名义,偷了侯府的公款,或是……”
王氏压低声音,语气恶毒。
“或是变卖了大房的家产,想卷铺盖走人。”
谢璟辞没看那匣子。
他垂下眼睫。
目光落在江晚意身上。
江晚意站在墙角。
她低着头。
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脸颊。
遮住了大半个神色。
“二叔。”
江晚意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璟辞眸色转深。
他想起了昨晚。
想起了这个女人在他耳边的算计。
也想起了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狼藉。
“二婶说,这钱是本官给的药费。”
谢璟辞声音冷硬。
他迈步走向江晚意。
“你倒说说看,是什么药,值这么多钱?”
江晚意抬头。
她眼眶微红。
桃花眼里氤氲着一层水汽。
看起来像是受惊过度的幼鹿。
“是保命的药。”
江晚意对上谢璟辞的视线。
她在赌。
赌谢璟辞不敢拆穿那场荒唐的交易。
王氏在一旁嗤笑。
“保命的药?什么药要五千两?”
“璟辞,你别被这狐媚子给骗了!”
“她刚才还出口威胁,说这些钱是她的命根子。”
王氏指挥着家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偷钱的**给我拿下!”
家丁们得到指令,再次上前。
“住手。”
谢璟辞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家丁们僵在原地。
江晚意看着逼近的家丁。
她身子突然晃了晃。
像是再也支撑不住。
“二叔……”
她呢喃一声。
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那个方向,正是谢璟辞的怀里。
谢璟辞本能地伸出手。
他并不想接。
但身体的动作比大脑更快。
江晚意撞进了一个冰冷且坚硬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钻进鼻腔。
谢璟辞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腰。
隔着单薄的素缟。
他感受到了她惊人的热度。
还有那种近乎脆弱的颤抖。
江晚意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襟。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二叔……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璟辞低头。
江晚意的袖口在挣扎中滑落。
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皓腕。
在那截纤细的手臂上。
几道青紫色的淤痕触目惊心。
指痕清晰。
像是被人暴力揉捏过。
谢璟辞瞳孔骤然紧缩。
他认得那些伤痕。
那是昨晚他失控时,为了禁锢她,亲手留下的。
江晚意察觉到他的视线。
她像是受惊一般,想要缩回手。
却因为动作太大,领口也歪向了一侧。
锁骨处的齿痕,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这就是二婶说的……护我周全吗?”
江晚意靠在谢璟辞怀里。
她指着那几个家丁。
声音支离破碎。
“他们冲进来就抢东西。”
“我不给,他们就动了手。”
“二叔,我是大房的未亡人。”
“若是今日死在这静思院,也算保全了侯府的名节。”
王氏愣住了。
她盯着江晚意手臂上的淤青。
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胡说!”
王氏尖叫起来。
“他们根本没碰到你!”
“我只是让他们搜屋子,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王氏看向那几个家丁。
家丁们也懵了。
他们刚才确实想抓江晚意。
但绳索还没套上去,谢璟辞就到了。
哪来的时间弄出这么多伤痕?
可那些伤痕就在那里。
青紫交错。
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谢璟辞握着江晚意肩膀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起了昨晚的画面。
想起了自己像野兽一样撕咬她的肩膀。
想起了他如何粗暴地将她按在床板上。
这些伤。
全是他的。
可现在。
江晚意把这笔账,明明白白地算到了二房头上。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狡黠。
那是一种计谋得逞后的冷静。
她在利用他的罪证。
来为她自己脱罪。
谢璟辞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还在喋喋不休。
“璟辞,你别听她演戏!”
“这伤定是她自己掐出来的!”
“或者是她在外面有了奸夫……”
“闭嘴。”
谢璟辞抬起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王氏。
眼神里的戾气让王氏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二婶。”
谢璟辞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暴雨将至的压迫感。
“本官亲眼所见。”
“你还想抵赖?”
王氏脸色惨白。
“璟辞,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你宁愿相信这个寡妇,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婶婶?”
谢璟辞冷哼一声。
他松开江晚意。
却依然将她护在身后。
“长嫂手臂上的伤,是新伤。”
“这屋里的家丁,是个个都长了胆子。”
谢璟辞看向那六个家丁。
眼神如同看死人。
“敢在侯府内宅,对长嫂动粗。”
“二婶,这是哪家的规矩?”
王氏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真的没动她!”
“江晚意,你说话啊!”
“你告诉首辅,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江晚意躲在谢璟辞身后。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搭。
看起来像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但在谢璟辞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谢璟辞知道真相。
但他不敢说。
因为真相会让他这个首辅名声扫地。
所以。
他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并且。
为了掩盖他的罪行。
他必须把这个罪名,扣死在二房头上。
“破军。”
谢璟辞寒声开口。
院子外。
一直待命的禁卫军瞬间涌入。
黑色劲装,长刀出鞘。
冷冽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王氏吓得瘫倒在地。
怀里的妆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金裸子滚了一地。
“璟辞,你要干什么?”
王氏声音发尖。
谢璟辞抬起右手。
他看着那一地的狼藉。
又看了一眼江晚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这个贪财的女人。
再次算计了他。
“二房家丁,冲撞长嫂,意图谋财害命。”
谢璟辞猛地挥下手。
“全部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呛!
长刀齐鸣。
禁卫军的刀尖指向了二房的家丁。
王氏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刃。
两眼一黑。
直接晕了过去。
江晚意站在谢璟辞身后。
她看着混乱的院落。
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家丁被按在地上。
她在心里默默翻开了账本。
第一笔。
二房的威信。
清零。
第二笔。
谢璟辞的把柄。
加深。
第三笔。
出府的筹码。
到手。
江晚意擦干眼角的泪水。
她看向谢璟辞的背影。
这位首辅大人的脊背挺得很直。
却透着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无奈。
“二叔。”
江晚意走上前。
她轻轻拉了拉谢璟辞的衣角。
声音娇柔。
“多谢二叔救命之恩。”
谢璟辞回过头。
他盯着江晚意。
眼底的厌恶和复杂交织在一起。
“江晚意。”
他压低声音。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你最好见好就收。”
江晚意笑了。
桃花眼里满是算计的精光。
“二叔放心。”
“只要钱给够。”
“我这戏,能演到你死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