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到起点,仇火燎原窒息感扼住我的喉咙。胸口碎开一样疼。我猛吸一口气,
撞进现实的空气里。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摸上自己的脸。皮肉完好。眼皮底下,眼珠还在。
我没瞎。我还能看见。床头灯的光晕开一片暖黄,照着这间过分熟悉的卧室。
丝绒窗帘没拉严,外面天黑了。空气里有香薰的味道,甜腻腻的,我以前很喜欢。
视线扫过床头柜,猛地钉死在那里。一个银相框。照片里我笑得找不着北,
头歪向身边男人的肩膀。陈宇轩搂着我的腰,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神深情得像能溺死人。
我们的订婚照。心脏狠狠一抽,那股被活埋的泥土腥气又涌上来,
混着**烧烂眼皮的焦糊味。我捂住嘴,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我回来了。
回到八年前,悲剧开幕的前一夜。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接着是敲门声,三下,
克制又体贴。“瑶瑶?”陈宇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裹着一层糖浆似的温柔,“还没睡?
”我指甲掐进掌心,刺疼让我把冲到喉咙口的恨咽了回去。“就睡了。”我的声音有点哑,
得努力才能压平。“明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得养足精神。”他低笑,气息喷在门板上,
黏腻腻的,“我的新娘一定要是最美的。”最美的新娘?
然后被最美的未婚夫和最美的妹妹联手送进地狱。我闭上眼,
眼前晃过柳诗涵那张甜美无辜的脸,她挽着陈宇轩的胳膊,站在我破产查封的别墅客厅里笑。
晃过赵启铭和沈梦琪——我那对假的爸妈,拿着所谓“家族信托”的文件,逼我签字,
口口声声为我好。最后是他们把我拖到荒郊野岭,陈宇轩搂着柳诗涵,冷眼看我挣扎。
泥土砸下来,一口一口吞掉我喊哑的喉咙。胸口那把火轰地烧起来,烫得我骨头都在响。
“瑶瑶?”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应,又唤了一声,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我睁开眼,
盯着那扇门,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蹙着眉,深情又忧虑,
全世界最好未婚夫的模板。“知道了。”我吐出三个字,尽可能显得正常,“你也早点休息。
”门外安静了一瞬。“好,”他终于说,“晚安,我的宝贝。”脚步声渐远。我听着他走远,
直到彻底没了声息。身体里绷紧的那根弦一松,我瘫软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重来一次。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要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讨回来。血债必须血偿。空气里那点甜香腻得人发慌。我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猛地扯开窗帘。外面是林家老宅的花园,夜色里轮廓模糊,
像一张吃人的巨口。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一点冰冷的火。我拉开抽屉,翻找。
首饰,化妆品,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最底下,压着一个旧笔记本。指尖拂过粗糙的封皮。
游戏开始了。各位。2婚前协议,暗流涌动指尖下的笔记本封皮质地粗粝,磨着指腹。
我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枚引信已燃的炸弹。天亮后,
我就是那个穿着华服走向陷阱的傻瓜。但这次不会了。楼下传来细微响动。瓷器轻碰,
还有那两人压低的、故作温和的嗓音。他们在等我。我下楼时,
赵启铭和沈梦琪正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沙发上,中间隔着红木茶几。阳光透过落地窗,
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也照亮茶几上那份等待我的文件。“悦瑶,快来。
”沈梦琪率先抬头,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笑,拍拍身边的位置,“休息得好吗?
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得保持最佳状态。”我走过去,没坐她指的位置,挑了侧面的单人沙发。
这个角度,能同时看清他们两人的表情。赵启铭轻咳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一副要谈正事的模样。“悦瑶,今天找你,是有件关于你未来幸福的大事,
必须在你订婚前提出来。”他语气沉缓,每个字都裹着名为“为你好”的糖衣。
沈梦琪配合地叹气,伸手将茶几上那份文件往我这边推了推。“是啊,妈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但有些规矩,咱们这种人家避不开。你看看这个。”白纸黑字。婚前协议。前世就是这东西,
抽干了我的血,敲碎了我的骨头,把我变成他们砧板上随意宰割的肉。
股权、不动产、所有能撬动林氏命脉的东西,都被“家族信托”这个漂亮名字吞吃殆尽。
而陈宇轩?他的东西纹丝不动。心口那把火又烧起来,烫得喉咙发紧。我盯着那几张纸,
指甲掐进掌心,靠那点疼维持冷静。“这是……”我抬起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困惑,
而不是淬了毒的恨。“别担心,就是走个形式。”赵启铭立刻接话,笑容宽厚,
“陈家树大根深,我们林家也不差。签了这个,是给双方家族一个保障,
免得日后为了钱的事生出嫌隙,伤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沈梦琪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神却紧锁着我。“悦瑶,爸妈都是为你好。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宇轩那孩子是真心待你,咱们也得拿出诚意,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林家小气,不懂规矩,
你说是不是?”他们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前世的我,
就是被这“为你好”的腔调灌晕,傻乎乎签了字。我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纸张,翻了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在叫嚣着掠夺。“这条,”我手指停在某一行,抬头看赵启铭,
“关于我名下股份的投票权委托”赵启铭面色不变,笑容都没抖一下。“哦,那个啊。
只是暂时由我代管,你还年轻,商场上的事波谲云诡,爸先帮你看着,等你和宇轩稳定了,
再慢慢交还给你们,这都是为了稳妥起见。”稳妥地把我变成穷光蛋。我垂下眼,继续翻看,
速度放得很慢。空气凝滞,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钉在我身上,
那伪装的耐心正在被焦灼侵蚀。终于,我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爸,妈,
”我开口,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这里面好多法律条文,我看得头晕。
尤其是股权和资产处置这部分,牵扯太大了。”沈梦琪脸上的笑淡了点。“悦瑶,
律师团队都审核过的,绝对没问题。”“我知道。”我点头,迎上她的目光,
“但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让张律师也帮我过一遍眼。他是跟着爷爷的老人了,
最熟悉我们家的产业架构,有他把关,我也能签得更安心,对不对?就明天,订婚宴前,
我让他尽快。”客厅里静了一瞬。赵启铭交叠的双手松开,又缓缓握紧。他嘴角还弯着,
但眼里的温度掉下去了。“悦瑶,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了。明天宴会上,
陈家长辈可能也会问起……”“就问起再说嘛。”我截断他的话,语气放软,
甚至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反正字迟早会签的,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还是说,
这里面有什么条款,是怕张律师看出问题来的?”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像羽毛落下,
却让对面两人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沈梦琪立刻笑起来,
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让张律师看看,怎么是兴师动众呢?这是对我,对宇轩,
也是对两家负责呀。”我笑着反驳,寸步不让。赵启铭盯着我,
那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我这个女儿。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扯出一个笑,略显僵硬。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让张律师看看。尽快。”他伸手,将那份协议拿了回去,
动作比放下时重了几分。“我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我站起身,没再看他们。
转身走上楼梯,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视线一直跟着,沉甸甸的,剥掉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第一步,成了。我没回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3秘密录音,
反击序章回到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板,
我才允许自己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成了,暂时拖住了那份吃人的协议。
但时间不会等我,他们更不会。我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唯独眼底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这张脸,前世写满了愚蠢的信任,现在,
只剩淬过毒的清醒。拿出备用的私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微光映着我的指尖,有点抖。
不是怕,是恨,是迫不及待。我在通讯录里翻找,指尖滑过一个名字——楚帆。
法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自己开了家独立律师事务所,专接豪门恩怨的棘手案子,
以正直和硬骨头闻名。前世我忽略了他递来的橄榄枝,
蠢到相信那对假父母安排的“家族律师”。这次不会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喂?
哪位?”声音干净利落,带着点事务性的警惕。“楚帆学长,是我,林悦瑶。
”那头沉默了一秒,语气立刻变了。“林悦瑶?真是稀客。听说你明天订婚,恭喜。
”那声“恭喜”里听不出半点恭喜的味道,更像是一种确认。“恭喜就算了。”我压低声音,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花园空无一人。“我需要你的帮助,非常紧急。
关于我的订婚,还有一份……婚前协议。”“协议有什么问题?”他问得直接。“问题很大。
它几乎要把我名下所有林氏的权益掏空,转到赵启铭控制的信托里。”我语速加快,
“他们逼我明天宴前签,我借口要自己的律师过目,拖住了。
但我需要你尽快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彻底审核这份协议,
找出所有法律陷阱和违规操作;第二,帮我准备一份……反击方案。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他在消化我的话。“你确定要这么做?那是你父母。
”他声音沉了下去。“我确定。”我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他们不是。楚帆,
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在自救。你接不接?”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
他开口:“把协议电子版发我。另外,所有相关证据,尽可能收集。通话记录、信息、邮件,
任何能证明他们胁迫或欺诈意图的东西。你有多少?”“现在还没有。”我看着窗外,
夕阳正把天际染成一片血色,“但很快就会有。”“尽快。在你签任何字之前。”他顿了顿,
“林悦瑶,保护好自己。”“我知道。”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证据。我需要证据。
光怀疑不够,我要能把他们彻底钉死的铁证。前世记忆猛地翻涌上来。订婚前一周,
也是这样一个傍晚,我找不到柳诗涵,
最后在花园最隐蔽的东南角听到她和陈宇轩的低声谈笑。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感情真好,
现在想来,每一个音节都淬着毒。就是那里。
我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伪装成口红大小的微型录音笔。电量满格。很好。
再次确认楼下那对假夫妻还在客厅低声商议,我悄声溜出房间,快步穿过二楼的走廊,
从侧面的楼梯直接下到一楼,避开主客厅的视线。傍晚的花园带着点凉意,
玫瑰丛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几乎让人窒息。我目标明确,
直奔那个被巨大盆景和爬藤月季掩盖的角落。心跳得厉害,不是心虚,是狩猎前的兴奋。
我蹲下身,快速将录音笔吸附在盆景底部一个向内凹陷的阴影里。角度完美,隐蔽至极。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像真的只是出来散心一样,慢悠悠地往回走。每一步,
都踩在前世那个愚蠢自己的尸骸上。晚餐吃得食不知味。
沈梦琪和赵启铭的眼神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探究的,审视的,那层温和的假面薄得像一层冰。
我全程低着头,扮演着一个为婚前协议烦恼、有点闹别扭的准新娘。“悦瑶,
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明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得漂漂亮亮的。”沈梦琪给我盛了碗汤。
“可能有点累。”我接过汤碗,没看她。赵启铭清了清嗓子:“张律师那边联系了吗?
明天什么时候能看协议?”“约了早上。”我舀着汤,没喝,“他说会尽快。”“嗯,
尽快好。”赵启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放下汤勺。“我吃好了,想再出去透透气。
”没人阻拦。他们大概觉得我需要独自冷静一下,消化那份“为你好”的安排。暮色更深了。
花园里的地灯亮起,勾勒出蜿蜒小径的轮廓。我走向那个角落,脚步不疾不徐,
手心却微微出汗。盆景底部,那抹金属的微光还在。我迅速取下录音笔,攥进手心,
冰凉的金属很快被捂得滚烫。回到房间,反锁。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
掩盖掉一切可能的杂音。我按下播放键,将录音笔贴到耳边。先是几声模糊的电流嘶嘶声,
然后,柳诗涵那娇嗲得令人作呕的声音清晰地钻了出来。“……等林悦瑶那个蠢货签了字,
陈家在林氏的股份可就彻底稳了,我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心脏猛地一缩。
陈宇轩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亲昵:“急什么?等她彻底变成穷光蛋,
被踢出局,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林家大**。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哼,
你可得说话算话。我装了这么多年乖妹妹,腻味透了。”“放心,委屈不了你。林家的东西,
迟早都是我们的。至于她……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罢了。”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留下深深的印痕,几乎刺破皮肤。恨意像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咆哮冲撞。我关掉录音笔,
关掉水龙头。浴室瞬间死寂。镜子里,我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那簇火,烧得更旺,
更冷。我把录音笔紧紧攥在手里。第一步,拿到了。4订婚宴上的逼迫指尖陷进掌心,
疼痛尖锐。我站在宴会厅中央,水晶灯的光砸下来,烫得皮肤发紧。陈宇轩的手扣在我腰侧,
力道恰到好处,像个温柔缱绻的镣铐。他侧过头,气息拂过我耳廓。“紧张?
”他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层糖衣,“很快就好。”我扯动嘴角,没应声。目光扫过台下,
一张张模糊的脸堆砌成华丽的背景板。赵启铭和沈梦琪站在不远处,正同几位董事谈笑风生,
眼神却像钩子,时不时刮过我这里。司仪的声音嗡嗡作响,像隔了层水。
直到陈宇轩捏了捏我的手指,我才意识到该交换戒指了。丝绒盒子打开,
钻石切面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执起我的左手,指尖温热。戒指即将套入指尖的刹那“各位!
”赵启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陡然放大,洪亮得盖过了背景音乐。他几步走上台,
笑容满面地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陈宇轩的肩,将他稍稍挤开半步。
“趁着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我也有件喜事要宣布!”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捧场的掌声。我站在原地,左手还悬在半空,戒指冰冷的圈口虚虚地套着指尖。
陈宇轩退后半步,垂眼整理了下袖口,唇角还挂着那点未褪的温柔笑意。“我们悦瑶啊,
马上就是陈家的人了。”赵启铭转向我,眼神慈爱,“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长远打算。
为了让她婚后没有后顾之忧,安心相夫教子,经过家族会议慎重讨论决定”他顿了顿,
目光扫视全场,享受这片刻的聚焦。“悦瑶名下持有的所有林氏集团股份,
将以家族信托的形式,转入由我全权管理的基金!确保资产长期、稳定增值,
这也是为了小两口未来的幸福生活奠定最坚实的经济基础!”掌声更热烈了些,
夹杂着几声叫好。我看着他。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看着那副为**碎了心的虚伪面孔。
血液冲上耳膜,咚咚地敲打着前世记忆的闸门。就是这里,就是这一刻。同样的聚光灯,
同样的众目睽睽,同样的“为你好”。一份文件被助理小跑着送了上来。赵启铭接过,
直接展开放到我面前的演讲台上。白纸黑字,加粗的标题刺眼。“悦瑶,来。
”他拿起一支笔,塞进我僵硬的右手,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亲昵却不容抗拒,
“签了字,爸爸的心就彻底踏实了。大家可都看着呢,给爸爸这个面子,啊?
”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闷响。
台下无数道目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沈梦琪站在网后,嘴角噙着极淡的弧度,眼神冷冽。
陈宇轩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陪衬。我攥着那支笔,冰凉的金属硌着指骨。
不能撕破脸。现在不行。拒绝的后果清晰得可怕,不顾大局、任性妄为的指责会瞬间吞没我,
赵家和陈家的报复会接踵而至,我辛苦拿到的录音,联系好的楚帆,所有铺垫都会变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