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我端着半杯气泡水，
站在落地窗边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那圈谈笑风生的人。“林悦怎么又一个人躲在那儿？
”“哎呀，你别提她，晦气。”“就是，我们好心带她来参加赵总的酒会，她倒好，
全程板着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你们不懂，她现在啊——”说话的人刻意压低声音，
却又刚好能让我听见，“家里那点破事谁不知道？装什么清高。”我捏紧了玻璃杯，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得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我盯着那些光点，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下午李薇给我打电话时那种兴奋又怜悯的语气。
“林悦，今晚赵总的酒会你一定要来！知道谁来吗？陈天华陈总！
听说是刚从海外回来的投资人，身家这个数——”她报了一个天文数字。
“我特意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线，就是为了你！你爸那事儿……唉，现在这世道，
有个靠山比什么都强。陈总说了，他喜欢清纯乖巧的，你到时候……”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香氛、酒精、昂贵香水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林悦，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李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她已经站到我面前，一身艳红的礼服，
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大学室友——王倩和张莉。
她们三个都用一种复杂而热切的眼神看着我，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薇薇跟你说了吧？”王倩先开口，语气里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陈总！
那可是真正的金主爸爸！我跟你说，我男朋友的公司之前想拉他投资，
见一面都难……”“倩倩你小点声。”张莉拉了拉她，然后转头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悦悦，我们都知道你最近不容易。大学四年室友，我们真心想帮你。你别觉得我们多事，
这社会现实得很，女人嘛，趁年轻总要给自己找个依靠。”李薇接过话头，
语气更加语重心长：“对啊，你看你，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就是家里……唉。
现在这个机会千载难逢！陈总说了，他就喜欢有书卷气、性子软的。你放心，
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以后你要真跟了他，肯定……”“肯定什么？”我轻声打断她。
她们一愣。我抬起头，目光从李薇那张涂满期待的脸，移到王倩毫不掩饰的算计，
再到张莉伪装出的关切。她们身后不远处，那个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男人——应该就是陈天华。
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正笑着和赵总碰杯，眼神却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几秒，
带着**的打量意味。“肯定让你风风光光，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啊！”李薇急切地说，
“悦悦，你别犯傻。你以为现在的男人不看家世？就你家那情况……啧，说出来都难听。
要不是看在我们四年情分上，这种好事我——”“我家什么情况？”我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李薇和王倩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些许尴尬。
张莉赶紧打圆场：“哎呀，悦悦你别多想。我们都知道，叔叔他……生意失败也不是他想的。
现在负债那么多，你又刚工作，压力多大啊。我们是心疼你！”“对！心疼你！
”李薇赶紧附和，“你说你，明明条件这么好，偏偏摊上那么个爸。那些债主天天堵门，
传出去多难听？以后哪个好人家敢要你？陈总不一样，他见过世面，不介意这些，
还特别欣赏你这种家庭变故后还自强不息的女孩……”她越说越激动，
仿佛已经看见我挽着陈天华的手，从此飞上枝头，连带她们也能分一杯羹。我听着，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胸腔里那股一直憋着的气，慢慢开始翻涌。“所以，”我慢慢地说，
一字一句，“你们是觉得，我需要被一个有钱男人‘拯救’，对吗？
”王倩忍不住了：“林悦，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好意——”“好心好意给我安排金主？
”我笑了，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把我像件货物一样推销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男人？就因为你们觉得——我家里穷，
我配不上好生活，我需要靠卖身才能活下去？”“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李薇的脸涨红了，
“什么叫卖身？这是各取所需！陈总能给你钱，给你资源，你给他情绪价值，这很公平！
林悦，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还能挑三拣四吗？你爸欠的那三百万——”“三百万？
”我重复了一遍。她们三个再次对视，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幸灾乐祸。
“我们也是听说的……”张莉故作犹豫，“但应该没错吧？好像还不止？悦悦，这种时候了，
面子不值钱。陈总说了，只要你点头，他可以先帮你还一部分，
以后……”“以后我就得对他千依百顺，感恩戴德，做他圈养的金丝雀，对吗？
”我替她把话说完。李薇终于撕掉了那层伪善的皮：“不然呢？林悦，认清现实吧！
就你现在这样，能找到陈总这种条件的，已经是烧高香了！我们费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今晚到场的多少女孩盯着陈总？我们优先推荐你，那是看在情分上！”情分。
这个词像根针，扎进我心脏最深处那个早就结痂的伤口。大二那年，
我爸公司资金链断裂的谣言第一次传出来时，她们也是这样围着我，
嘴上说着“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转头就把消息传遍了整个学院。后来我家搬出了别墅区，
她们安慰我的话里总带着藏不住的优越感。再后来，
她们开始“不经意”地提起谁谁谁找了有钱男朋友，谁谁谁收到了名贵礼物。我一直以为，
那只是女孩子之间无意识的攀比。直到今天。直到她们把我打扮好，
塞进这身她们“借”给我的裙子——一条我从未说过喜欢的浅蓝色纱裙，
因为陈天华喜欢“清纯”款——然后推到这个酒会上，像展示货品一样推向那个男人。
“所以，”我慢慢吐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在你们眼里，
我林悦这个人，所有的价值，就取决于我爸欠了多少钱，而我又能卖个什么价钱，是吗？
”“林悦！”王倩彻底失去耐心，“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行，既然你非要撕破脸，
那我直说了——是！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林家大**？醒醒吧！
你现在就是个负债累累的破产户女儿！除了这张脸和学历，你还有什么？我们给你找条出路，
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儿摆谱？你配吗？”配吗。两个字，像两记耳光。我握着杯子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落地窗的倒影里，我看见自己的脸——妆容是李薇亲手化的，
她说陈总喜欢“素颜感”，所以只给我涂了淡色口红和一点睫毛膏。裙子是张莉选的，
她说这个颜色“显得人乖”。高跟鞋是王倩借的，她说“矮了气势不够”。
她们把我从头到脚，包装成另一个人。一个符合金主审美的、乖巧的、等待拯救的落魄公主。
真讽刺。“你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对我爸的生意，了解多少？
”她们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还能了解多少？”李薇撇嘴，
“不就是投资失败，破产了嘛。听说连房子都抵押了……悦悦，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揭你伤疤，
但你得面对现实啊！”“现实……”我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好啊，那我们来聊聊现实。
”我把还剩半杯气泡水的玻璃杯，轻轻放在旁边的大理石窗台上。金属底座与石材碰撞，
发出清脆的“嗒”一声。“首先，”我竖起一根手指，“我爸的集团公司，叫‘林氏国际’，
主营跨境贸易和航运，旗下有七个子公司，三个海外办事处。最困难的时候，
确实有流动资金问题，但从未‘破产’，更没到需要卖女儿还债的地步。
”她们的表情僵住了。“其次，”我竖起第二根手指，“那所谓的‘三百万债务’，
是去年一个合作项目的短期拆借，周期三个月，上个月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
抵押房产是为了另一笔更大额度的银行授信，目前新项目进展顺利，抵押物下个月就能解押。
”王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
目光扫过她们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李薇的钻石耳环，王倩的卡地亚手镯，
张莉的蒂芙尼项链，“你们身上这些，包括今晚这场酒会的邀请函，
你们男朋友公司想拉的投资——如果没猜错，
都是靠着我爸秘书上周批给你们家里公司的那个东南亚物流合约，才勉强到手的吧？
”死一般的寂静。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宴会厅里的音乐、笑语、碰杯声，
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李薇的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
张莉的手在微微发抖。王倩最先反应过来，强笑道：“悦悦，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合约，
我们听不懂……”“听不懂？”我歪了歪头，“那需要我把我爸助理的电话给你们，
让他把上周三签的那份《林氏国际与鑫源进出口物流合作备忘录》扫描件发到你们邮箱吗？
对了，签约代表是王倩你父亲，王建国先生，对吧？”王倩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喃喃道。“我怎么知道？”我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些，
“因为那份备忘录，是我上周回家吃饭时，我爸随口提了一句，
我觉得你们家里的公司规模太小，本来想否掉的。但后来看到合作方负责人姓王，
想起你是我室友，就顺手签了同意。”我顿了顿，看着她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本来是想，大学四年室友，能帮就帮一把。现在看来……”我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
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换来真心。以为你们至少会记得，大学四年，
是谁每次期末给你们整理笔记，是谁在你们挂科时求老师通融，
是谁在你们家庭困难时二话不说借钱——哦对了，张莉，你大三那年妈妈做手术，
我借你的八万块，你说毕业工作后还。现在毕业两年了，你提过一句吗？
”张莉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至于李薇，”我转向她，“你大四实习那个名额，
是我爸跟海通证券打过招呼才拿到的。你当时怎么说的？‘悦悦，我一辈子记你的好’。
现在呢？你觉得把我卖给陈天华，就是你记我好的方式？”李薇张了张嘴，
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所以，”我总结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们拿着我爸给的合同，戴着用项目预付款买的珠宝，蹭着我爸的人脉混进这个酒会，
然后打算把我——他唯一的女儿，卖给一个你们以为能攀上的暴发户，来换取更多的利益。
”我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进她们耳朵里。“是这个逻辑吗？”没人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爵士乐。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哎呀，
几位美女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我们同时转头。陈天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脸上挂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缓慢扫视，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位就是林**吧？”他伸出手，“鄙人陈天华。
薇薇她们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是她们宿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我没伸手。陈天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色微微沉了沉。李薇立刻反应过来，
慌忙上前打圆场：“陈总！您可算来了！我们正在跟悦悦说您呢！悦悦她就是害羞，
您别介意……”“害羞好，害羞好。”陈天华收回手，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深，
“女孩子嘛，矜持点才可爱。林**今年……二十四？哎呀，真是花一样的年纪。我听说，
林**家里最近有点困难？”他终于切入正题了。那副油腻而胜券在握的表情，
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鬣狗。我看着他，忽然很好奇——如果他知道，他口中的“困难户”，
实际身家是他的十倍不止，会是什么表情？“陈总消息挺灵通。”我淡淡地说。“生意人嘛，
总要多了解了解。”陈天华呵呵一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林**，
我就直说了——我很欣赏你。你这种女孩子，干净、单纯，又有点小傲气，对我胃口。这样，
你跟我一年，我帮你还清家里的债，再给你市中心一套公寓。你也不用上班，就陪陪我，
参加参加酒会，平时逛逛街做做美容，怎么样？比你辛辛苦苦打工强多了。”他一口气说完，
然后期待地看着我，仿佛已经预见到我感激涕零扑进他怀里的场景。
李薇她们也在旁边帮腔：“悦悦，陈总多大气！”“一年而已，很快的！
”“到时候你家里问题解决了，自己也攒了资源，想干嘛不行？”我听着，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荒唐得让我想立刻转身离开，再也不看这些人一眼。
但我没有。因为我想起今天下午出门前，接到的那个电话。我爸在电话那头，
语气难得有些忐忑：“悦悦，爸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好像还去参加什么相亲酒会？爸知道你不爱听，但你还小，有些事……”“爸，
”我当时打断他，“那些都是谣言。我去酒会是见大学室友。”“室友？”我爸声音松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下个月你生日，爸在马尔代夫给你买了座小岛当礼物，
手续快办好了。还有，你不是一直说想开个画廊吗？爸把锦华路那栋五层小楼买下来了，
你随便折腾……”“爸，”我又打断他，“您别这样。我不需要小岛，也不需要楼。
”“好好好，爸不说了。”他笑了，“总之，你记住——我林正雄的女儿，
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管说什么你都别信。爸的家业，
够你潇潇洒洒活十辈子。谁敢欺负你，你跟爸说，爸让他知道什么叫‘破产’。
”当时我只觉得我爸又在大惊小怪。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嘴脸，我才明白——我爸是对的。
一直是对的。“陈总，”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您刚才的提议，挺有意思。
”陈天华眼睛一亮。李薇她们也松了口气，露出“你看，最后还是屈服了”的表情。“不过，
”我话锋一转，“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你说！”陈天华大手一挥，十分豪爽。
“您觉得，”我看着他，“如果您今天在这里，
想用一套公寓和一年包养费换走的是赵总的女儿，或者刘董的千金，他们会怎么对您？
”陈天华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他皱眉。“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林正雄，林氏国际董事长，
身家保守估计两百七十亿——如果知道有人想用这点钱包养他女儿，您猜，他会怎么做？
”死寂。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陈天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转白，再转灰。
“你……你说谁？”他声音发颤。“林正雄。”我清晰地重复，
“需要我给您看我们的父女关系证明，还是直接让他助理跟您通话确认？
”陈天华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香槟酒液溅湿了他锃亮的皮鞋，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看清我的脸。李薇、王倩、张莉，三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不……不可能……”李薇喃喃道，
“你爸……明明破产了……那些债主……”“那些‘债主’，是我爸公司安保部门的人，
假扮的。”我平静地解释，“为了测试在我家‘落难’时，身边哪些人是真心，
哪些人是假意。很遗憾，你们完美地通过了测试——当然是反面意义上的。”王倩腿一软，
险些瘫倒。张莉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而陈天华，他猛地后退一步，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林……林**……”他语无伦次，“这是个误会！
天大的误会！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怎么可能……我对林董一向敬重……”“敬重到想包养他女儿？”我挑眉。
陈天华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我……我……”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忽然转身，
一把抓住李薇的胳膊，“都是她！是她跟我说的！她说你家里破产了，需要钱，
说你愿意……我都是听她说的！”李薇被他抓得生疼，尖叫起来：“陈总您胡说！
明明是您让我们帮忙物色年轻女孩……是您说喜欢悦悦这种类型的！”狗咬狗。一嘴毛。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疲惫。“够了。”我轻声说。
声音不大，但他们立刻噤声。我弯腰，捡起脚边一片酒杯碎片——刚才陈天华摔碎的那只。
碎片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我捏着那片玻璃，慢慢站直身体。“李薇，王倩，张莉。
”我依次叫她们的名字，“大学四年，我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至于你，陈总。
”我转向那个汗流浃背的男人，“我爸最近正好在和银监会谈几个项目。你公司那点底子，
经得起查吗？”陈天华彻底崩溃了。“林**！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高抬贵手……我给您磕头！我……”他真的一下子跪了下来。我没有躲。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然后，我松开手。那片玻璃碎片，从我指尖滑落，
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宴会快结束了。
”我理了理裙摆——那条她们给我选的、为了讨好金主的浅蓝色纱裙，“我该走了。
”“悦悦！”李薇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眼泪唰地流下来，“悦悦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四年室友啊！你忘了我们以前一起熬夜复习，
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一起在我爸给我买的别墅里开派对，”我接过她的话，
“一起用我信用卡购物，一起在期末考试时抄我的答案——是，我都记得。”我一根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