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哐当踹开。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侍卫的刀横在我脖子上。“贱妇！
光天化日竟敢在府里偷人！”地上躺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是我那“奸夫”。他眼神躲闪，
不敢看我。呵。又来了。这一幕太熟悉了。上辈子，就是今天。我被扣上私通的罪名。
打断双腿。扔出侯府。寒冬腊月。我像个破麻袋一样蜷在街角。活活冻死。咽气前最后一眼。
是我那好庶妹燕瑶。她裹着顾承安的大氅。站在侯府高高的台阶上。冲我笑。冰冷又得意。
“搜！”侍卫头子一声令下。柴房里乒乒乓乓。很快。一个侍卫从草堆里翻出个香囊。
深蓝色。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子。针脚粗糙。像小孩初学的手艺。“证据确凿！
”侍卫头子一把抓起香囊。怼到我眼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夫人！
这是侯爷贴身的物件！怎会在此？定是你这奸夫偷了去！”我盯着那香囊。没说话。上辈子。
我哭着辩解。说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给顾承安的。被他随手丢在书房。定是被人偷了栽赃。
没人信。顾承安只冷冷看着我。“燕寻，你何时变得如此下作？”下作。他给我的最后评价。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不急不缓。我抬眼望去。院门口。顾承安一身玄色大氅。
像块移动的寒冰。他身侧。依偎着燕瑶。她裹着雪白的狐裘。小脸冻得微红。看向我时。
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变成满满的震惊和痛心。“姐姐！”她捂住嘴，
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姐夫待你不薄啊！”顾承安没看她。
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死物。“侯爷。”侍卫头子弓着腰，
恭敬递上香囊，“在柴房搜到的。”顾承安没接。只扫了一眼。“哪只手碰的？
”侍卫头子一愣。“这……”“碰她哪只手？”顾承安声音不高。却像冰锥。
扎进每个人耳朵里。侍卫头子脸色唰地白了。噗通跪下。“侯爷饶命！
卑职…卑职只是奉命行事！是…是瑶夫人说夫人行踪可疑，怕出事，
让卑职带人来看看…”顾承安眼神动了动。看向燕瑶。燕瑶小脸瞬间煞白。眼眶一红。
泪珠儿啪嗒掉下来。“承安哥哥…我…我只是担心姐姐，
怕她着了坏人的道…我没想过会这样…”她声音又软又委屈。顾承安沉默着。伸手。
替她拢了拢狐裘。动作温柔。“天冷，别冻着。”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燕瑶破涕为笑。
依偎得更紧。像只受尽宠爱的小猫。顾承安这才重新看向我。“燕寻。”他叫我的名字。
全名。不再是“寻儿”。“你还有什么话说？”上辈子。他问出这句时。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想抓住他衣袍。想解释。被侍卫死死按住。狼狈得像条狗。最后。他厌恶地拂袖。“堵上嘴，
拖出去。”这一次。我站着没动。风雪钻进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冷。我却笑了。
“侯爷想听我说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水性杨花？
”“说我和地上这个，”我踢了踢脚下瘫软的男人，“有私情？
”顾承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如此平静。“证据确凿。”他吐出四个字。
“证据？”我重复一遍，目光转向燕瑶。她正依偎在顾承安身边。眼神无辜。“瑶妹妹。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燕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姐…姐姐？
”“你口口声声担心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姐姐！
”燕瑶眼泪又涌出来，梨花带雨，“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们是亲姐妹啊！”“亲姐妹？
”我嗤笑一声。“是啊，亲姐妹。”我往前走了一步。侍卫想拦。被顾承安抬手止住。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探究。还有一丝…不耐。“既是亲姐妹。”我走到燕瑶面前，
离她一步之遥。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瑶妹妹。”我盯着她那双蓄满泪的眼，
“你告诉侯爷，今日午膳，你亲手给我送的那碗莲子羹，味道如何？”燕瑶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什…什么莲子羹？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不记得了？
”我微微偏头，声音冷下来，“要不要我提醒你？青瓷小碗，白底蓝花，
莲子羹熬得又软又糯，你端着，一口一个姐姐，说天冷，让我暖暖身子。”顾承安的目光。
转向燕瑶。带着询问。燕瑶慌了。眼泪流得更凶。“承安哥哥…我…我是给姐姐送过羹汤，
可那是关心姐姐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姐姐怎么会…”“你不知道？”我打断她。
猛地提高声音。“你不知道那碗羹里被你下了什么？”院子里瞬间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钉在燕瑶身上。燕瑶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姐…你血口喷人！我…我没有！”“没有？”我冷笑。
目光转向地上那个瘫软的“奸夫”。“你。”我指着他。“抬起头。”男人抖得像筛糠。
不敢动。“我让你抬头！”我厉喝。他吓得一哆嗦。抬起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告诉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谁给你银子？”“是谁告诉你，今日申时，侯夫人在柴房等你？
”“又是谁，”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狠厉。“给你下了媚药，让你神志不清，闯进这柴房？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看看我。又看看燕瑶。嘴唇翕动。“我…我…”“说！
”顾承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男人心口。男人浑身一颤。
目光猛地转向燕瑶。带着绝望和哀求。“瑶…瑶夫人！您救我！
您说好的…说好保我一条命的！是您！是您给的银子！是您给的药！
您说只要毁了夫人的名节…”“住口！”燕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扑向那男人。“你胡说！你冤枉我！”顾承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
燕瑶痛呼一声。被他死死拽住。动弹不得。顾承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燕瑶。
那双曾经对她满是宠溺的眼睛。此刻。冰冷。审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燕瑶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是！承安哥哥！他冤枉我！是姐姐！
是姐姐收买了他来害我！承安哥哥你信我！”“信你？”我冷冷开口。“瑶妹妹，事到如今，
你还要演戏？”我转向顾承安。“侯爷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瑶妹妹房里搜搜。
”“尤其是…”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燕瑶瞬间惨白的脸。“她妆奁最底层那个暗格。
”“里面应该还剩一点没舍得扔的‘好东西’。”“岭南来的‘醉春风’，侯爷应该听过吧？
”顾承安的瞳孔。骤然缩紧。醉春风。无色无味。药性极烈。官宦后宅阴私手段里。
最下作的一种。他猛地甩开燕瑶。力道之大。燕瑶直接摔倒在地。狼狈不堪。“来人！
”顾承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去瑶夫人房里！搜！”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却像钝刀子割肉。空气死寂。只有燕瑶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顾承安背对着所有人。
站在风雪里。背影僵直。像一座冰封的雕像。侍卫很快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侯爷。”侍卫单膝跪地，呈上瓷瓶，
“在瑶夫人妆奁暗格内发现此物。”顾承安缓缓转身。接过瓷瓶。拔开塞子。
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攥紧瓷瓶。指节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向瘫软在地的燕瑶。蹲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为什么？
”三个字。冰冷刺骨。带着毁灭的气息。燕瑶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
眼神涣散。“承安哥哥…我…我…”她语无伦次。“说！”顾承安猛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燕瑶吓得一个激灵。终于崩溃。“因为我恨她！我恨燕寻！”她尖声哭喊，
脸上是扭曲的嫉妒和疯狂。“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嫡女！我就得是见不得人的庶出！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嫁给你做正妻！而我只能当个妾！
”“凭什么你心里…你心里…”她死死盯着顾承安，泪水汹涌，“你心里还放不下她！
”顾承安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放不下？”他重复一遍。声音怪异。“所以，
”他盯着燕瑶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句。“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栽赃构陷？”“想毁了她？
”“还是…”他声音陡然变得森然。“想借我的手，杀了她？”燕瑶被他眼中的杀意吓住。
疯狂摇头。“不…不…承安哥哥！我爱你啊！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我只是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只是…”“够了。”顾承安松开手。
像是甩掉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再无一丝温度。
只有冰冷的厌恶。“拖下去。”三个字。轻飘飘。却决定了燕瑶的命运。“侯爷！
”管家惊疑不定，“拖…拖去哪里？”顾承安眼神都没动一下。“祠堂。”“杖毙。
”“以正家法。”燕瑶的尖叫声划破风雪。凄厉绝望。“承安哥哥！不要！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姐姐！姐姐救我！”她像条濒死的鱼。被两个侍卫粗暴地往外拖。
路过我身边时。她猛地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裙摆。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姐姐！救我！
我是你亲妹妹啊！姐姐！求求你！你跟承安哥哥说句话！求他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姐姐！
”我低头。看着她涕泪横流。惊恐扭曲的脸。上辈子。我冻死在街角。她就是这样。
在侯府高高的台阶上。笑着看我。“姐姐，一路走好。”我弯下腰。一根一根。
掰开她冰冷的手指。她指尖颤抖。绝望地看着我。我凑近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清晰。“燕瑶。”“上辈子你让我怎么死的。
”“这辈子。”“我让你加倍尝尝。”她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见了鬼。
“不…不可能…你…”我松开手。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走了。
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顾承安。还有一地狼藉。
风雪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顾承安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大氅上落满了雪。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翻涌的情绪。“寻儿…”他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让你受委屈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他的手僵在半空。风雪穿过他的指缝。“侯爷。”我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戏看完了。”“该散场了。”顾承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寻儿？
”他眉头紧锁，带着不解和隐隐的怒意，“你这话什么意思？是燕瑶那**害你！
如今我已处置了她，为你讨回公道！你…”“公道？”我打断他。抬起眼。直视着他。
“侯爷觉得，这就叫公道？”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一时语塞。“还是说，”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侯爷认为，处置了燕瑶，你之前那不分青红皂白的‘证据确凿’，
那差点将我打死的架势，就能一笔勾销？”“或者，”我往前一步。逼近他。“侯爷觉得，
我该感恩戴德？”“谢谢您明察秋毫？”“谢谢您为我主持公道？”顾承安脸色变了。
“燕寻！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此事是我疏忽，但我已…”“已如何？”我再次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已把那个真正下作、真正想害死我的人打死了？”“所以，
我这个被冤枉的，被构陷的，差点被您亲手送进地狱的人，就该心满意足，感激涕零？
”“侯爷。”我看着他渐渐难看的脸色。一字一顿。“这公道。”“我要不起。”“您，
也迟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柴房外走。背影挺直。
“站住！”顾承安在身后厉喝。“你去哪？！”我脚步没停。“回我的院子。”“收拾东西。
”“离开侯府。”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大力。顾承安几步冲上来。狠狠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疯了吗！”他低吼。
眼底翻涌着怒火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慌乱。“离开？你要去哪？外面冰天雪地！
你是我的妻子！这里是你的家！”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甩不开。“妻子？”我抬头，
看着他愤怒的脸，只觉得无比可笑。“侯爷，休书，您忘了吗？”顾承安浑身一僵。
“上辈子。”“就是今天。”“柴房。”“私通。”“您亲手写下的休书。
”“您亲手打断我的腿。”“您亲手把我扔出侯府。”“寒冬腊月。”“我蜷在街角。
”“活活冻死。”我看着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看着他瞳孔里翻起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