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即将转业的军官对象，为了留在城里，竟伙同他发小给我设局。他发小掐指一算，
说我奶奶留下的四合院怨气冲天，克得他在部队连连受伤，晋升无望。“卿卿，
你就当可怜我，卖了它吧！”他红着眼跪在我面前，“不然我会被你克死的！
”发小立刻递上一份“收购合同”：“弟妹，我托关系找了个港商，人家心善，
愿意出十万收了这凶宅，帮你家建军化解灾厄！
”我看着合同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签名，笑了。拿起电话直接拨到军区大院：“爸，
你那个姓王的秘书，是不是手伸太长了？让他准备一下，可以去边疆喂猪了。”01“医生，
他怎么样？”我攥着手，紧张地看着刚从急诊室出来的医生。医生摘下口罩，
一脸的见怪不怪：“又是你对象啊？我说小同志，你这对象体格可以啊，天天训练受伤，
次次都只是扭伤，运气真好。”**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嘀咕。我的对象，魏建军，
是部队里有名的训练标兵，可这两个月，他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样，
训练时不是平地摔跤扭了脚，就是举杠铃砸了腿，全是些不致命却折磨人的小伤。
他躺在病床上，英俊的脸庞此刻一片灰败，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暴躁。“卿卿，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我完了，这次的提干名额又没我了！都怪那座破院子！
”我愣住了。他说的是我奶奶留给我，位于市中心的那座三进四合院。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瘦小，眼神滴溜乱转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魏建军的发小，陈二狗。魏建军挣扎着坐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二狗，
你快给卿卿看看！我这到底是怎么了？”陈二狗煞有其事地绕着我走了两圈，
时不时发出一声“啧啧”的怪响。他突然停在我面前，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弟妹，
你这命格，和那座百年老宅犯冲啊！”我被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有点懵。
陈二狗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那院子是前朝王爷的宅子，里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怨气冲天！你一个姑娘家，阴气本来就重，住了那样的宅子，阴上加阴！建军是军人，
身上有阳刚煞气，你们俩一结合，他的阳气全被你身上的阴煞给冲了！这哪能有好啊！
”他指着魏建军打着石膏的腿，痛心疾首：“你看看，这就是被克的！再不解决，
别说提干了，命都可能保不住！”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魏建军。只见他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02“卿卿，
求你了，你救救我……”魏建军“扑通”一声，竟然从病床上滑下来，不顾打着石膏的腿，
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一个一米八几的硬汉军官，此刻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死死抱着我的小腿：“我不能出事，我爹娘还指望我光宗耀祖！我们家三代贫农，
就出了我一个军官，我不能就这么废了啊！”“你……你先起来。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手足无措。旁边的陈二狗立刻上来“搀扶”，
嘴里还不停地帮腔：“弟妹，你可得想清楚！建军是为了国家练兵，他要是出事，
那可是部队的损失！你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座破院子，毁了他一辈子啊！”这话听着，
怎么就那么刺耳呢。我皱起眉头，还没说话，魏建军就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哀求道：“卿卿，我们把它卖了吧！卖了钱，我们就有首付在城里买楼房了。等我转业，
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鸟气了！”我心一沉。又是卖房。自从我奶奶去世，
把那座四合院留给我后，魏建军明里暗里提过不下十次。他说那院子太大太空，
住着害怕；他说那地方太旧，不如新楼房舒服；他说我们守着金山没用，换成钱才是自己的。
可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对奶奶唯一的念想。见我犹豫，陈二狗眼珠一转，
从他那个破布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弟妹，你也是运气好。
我刚好认识一个来内地投资的港商，人家就喜欢收藏这种有‘故事’的老宅子。
”他把纸递到我面前，一股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人家老板心善，听说了建军的事，
愿意出十万块收了这凶宅，也算是帮你们化解灾厄。你看，合同都拟好了。”十万？
在八十年代末，十万块对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魏建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激动地看着我：“十万！卿卿，十万块啊！我们可以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一套大三居了！
你还犹豫什么？”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垂下眼，接过了那份所谓的“合同”。纸张粗糙，
油墨味很重，上面用简体字写着“房屋收购意向书”。我的目光，
落在了最下方乙方（收购方）的落款处。那里没有所谓的“港商”名字，
只有一个公章的红印，和旁边龙飞凤舞的签名。
公章上刻着一行字：城东老城区开发联合办公室。而那个签名，我再熟悉不过。我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带着冰冷寒意的笑。03“弟妹，你笑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二狗没看出我的异样，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赶紧签了吧！
”魏建军也催促道：“卿卿，快签啊！签了字，拿了钱，我所有的霉运就都解了！
”我慢慢地，把那份“意向书”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回去，
再看一眼那座院子吧。”我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又顺从，
“也算是……跟我奶奶做个最后的告别。”魏建军和陈二狗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狂喜。“应该的，应该的！”魏建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的悲痛一扫而空，“那你快去快回，我让二狗陪着你！”“不用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我自己回去就行。”走出病房，身后那两道贪婪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深吸一口气，八月末的空气带着燥热，却无法温暖我冰冷的心。
城东老城区开发联合办公室。王秘书。多有意思啊。
全天下或许都不知道这个“办公室”是干什么的，但我知道。因为，我爸，燕振邦，
军区副司令，兼任北京市城市规划委员会的临时主任。而这个所谓的“开发办公室”，
就是他亲自下令成立，用来彻查近年来老城区土地非法倒卖问题的专案小组。
至于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王秘书，正是我爸身边最信任的秘书之一，王海。
一个彻查非法占地的专案组秘书，竟然拿着一份“收购合同”，要用十万块，
来买我手里那座至少价值百万的四合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诈骗了。这是监守自盗，
是胆大包天的腐败！而我的好对象，魏建军，就是他们伸向我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我走到医院的走廊尽头，拐角处，一个挺拔的身影让我停下了脚步。是陆峥呈。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肩章，帽檐下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
他是爸爸最得力的部下，也是军区里最年轻的团长。“燕卿。”他喊了我的名字，
声音低沉平稳，“你怎么在这里？叔叔很担心你。”他口中的“叔叔”，就是我爸。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对象……训练受了点伤。”陆峥呈的目光掠过我，
落在我身后的病房门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多问，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我。“这是军区大院里，叔叔书房的直线电话。他说，
如果你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这个电话。”我接过纸条，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
心里那块最冷的地方，仿佛有了一丝暖意。“谢谢你，陆大哥。”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背影如松。我攥着那张纸条，像是攥住了最后的底气。04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先去了那座四合院。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记忆里那个充满阳光和欢笑的院子，
此刻显得有些寂寥。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势正好，红彤彤的石榴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这是奶奶亲手种下的。我走进正房，墙上还挂着奶奶的黑白照片，她穿着军装，笑容慈祥。
旁边是爷爷的照片，他也是一位老军人，胸前挂满了勋章。我轻轻抚摸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年幼的我被爷爷抱在怀里，爸爸和妈妈站在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小军装，
一脸严肃的小男孩，正是我爸战友的儿子，陆峥呈。记忆中，陆大哥总是沉默寡言，
但每次大院里的孩子欺负我，都是他第一个站出来，用他瘦小的身板护在我身前。
他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就是那时候为了抢回我的发卡，被一个大孩子用石头划的。
我鼻子一酸，心里那股被背叛的委屈和愤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不是一座“凶宅”，这是我的家，是我根。我走到角落，那里有一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
我拿起听筒，拨动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沉稳威严的声音。“爸，是我，卿卿。”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卿卿？
”爸爸的语气立刻变得柔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吸了吸鼻子，将魏建军、陈二狗，
以及那份“收购意向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我特意强调了“城东老城区开发联合办公室”和王秘书的签名。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爸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
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卿卿，告诉爸爸，那个叫魏建军的，是不是还在医院？”“是。
”“很好。”爸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属于军人的铁血味道，“你现在就回医院，
告诉他们，你同意了。但是，你要一手交钱，一手交合同。钱，必须是现金。交易地点，
就在那座四合院。”我愣住了：“爸？”“照我说的做。”爸爸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欺负。你陆大哥会带人暗中保护你。
你只需要……把他们引到院子里就行。”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心里那团乱麻，
瞬间被理清了。魏建"军"？他也配叫这个名字？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场戏，
是时候该落幕了。05我回到医院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决绝。
魏建军和陈二狗一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卿卿，你……你想通了？
”魏建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期盼。我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建军，我想了一路。
你说得对，跟你比起来，一座院子算什么。只要你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太好了！
”魏建军激动地一把抱住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拥抱里没有一丝爱意，
只有即将得到巨款的兴奋。陈二狗在一旁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弟妹深明大义！
我就说嘛，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故作委屈地说：“但是，
我也有个条件。”“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魏建军立刻答道。
“我……我不相信什么合同。”我低下头，玩弄着衣角，装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要看到钱。十万块现金，你们送到院子里，我当场签字，把房契给你们。”这个要求，
在他们听来，简直是愚蠢又天真。陈二狗和魏建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鄙夷和嘲笑。“没问题！”陈二狗拍着胸脯保证，“弟妹你放心，
港商老板不差钱！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准时在院子门口见！”看着他们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心里冷笑。明天，确实会有一场好戏。但主角，不是你们。第二天上午，
我提前到了四合院。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
看着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九点五十分，
大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