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肃静！”
“请各位老英雄在我们志愿者的引导下，到前排就坐！”
江城拿着话筒，在喧闹的礼堂里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他是学生会主席，这次学校举办的“慰问退伍老兵”活动，由他全权负责。
苏然作为志愿者之一，正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小心翼翼地迈上台阶。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爷爷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笑容和蔼。
“不客气，爷爷您慢点。”苏然回以一个甜甜的笑。
能为这些共和国的功勋们做点事，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光荣。
礼堂里坐满了人，除了几十位受邀前来的老兵，还有许多自发前来的学生。
气氛庄重而热烈。
江城是她的男朋友，看着他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一切，苏然的眼里也泛着光。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学生们表演了诗朗诵、大合唱，老兵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鼓掌。
一切都很好。
直到林薇薇的出现。
她是学校公认的校花，也是江城口中“关系很好的妹妹”。
此刻，这位“妹妹”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礼堂侧门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不是因为她那张清纯漂亮的脸。
而是因为她身上那件衣服。
一件无比华丽、无比精致、也无比刺眼的——和服。
樱花粉的底色，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与金色的花团，宽大的腰封在背后系成一个夸张的蝴蝶结。
她化着全妆，踩着木屐，走起路来“哒、哒、哒”地响。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
这是一场慰问老兵的活动！
台下坐着的，是那些曾经为了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
她穿着这身衣服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羞辱谁？
苏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台上的江城。
江城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林薇薇会以这种装扮出现。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皱起了眉。
林薇薇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她甚至还提着裙摆，对着台上的江C城俏皮地转了个圈。
“江城哥哥，我没迟到吧？这件衣服好看吗？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哦！”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在这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惊喜”？
这他妈是惊吓！
苏然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到江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苏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让她滚！
快让她把这身衣服换掉！
然而，江城只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对着林薇薇，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苏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林薇薇看到江城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嘴角，然后旁若无人地朝着第一排的空位走去。
那里是专门为重要嘉宾留的。
她就这么穿着一身和服，踩着木屐，在一众穿着朴素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兵面前，施施然地坐下了。
周围学生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不解和愤怒。
而那些刚刚还满脸笑容的老兵们，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他们的眼神，变得复杂而锐利。
有的老人皱紧了眉头，有的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沉默里，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苏然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冲到台边，压低声音，对着台上的江城嘶吼：“江城！你疯了吗？让她走！立刻！马上！”
江城被她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走下台，把她拉到角落。
“然然，你冷静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冷静不了！”苏然的眼睛都红了，“你看看她穿的什么！你看看台下坐的都是谁！你让她在这里，是对所有人的侮辱！”
江城一脸为难。
“我知道不合适，可……可她已经来了啊。”
“来都来了”？
苏然简直要被这个理由气笑了。
“那就让她滚！现在就滚！”
“然然，你别这样。”江城拉着她的手，放软了语气，“薇薇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爱漂亮，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现在让她走，她面子上多挂不住啊？她会哭的。”
为了林薇薇的面子？
为了她不哭？
那这些老英雄们的尊严呢？这个国家的脸面呢？
苏然用力甩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江城，在你心里，林薇薇的面子，比民族尊严还重要？”
江城被问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有那么严重吗？大家都是来看节目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别在这里小题大做，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小题大做？”
苏然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他眼里，这是小题大做。
原来，在他心里，大局为重，就是牺牲原则，息事宁人。
“好，好一个‘小题大做’。”
苏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不再跟江城争辩，因为她知道，没有意义了。
一个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的男人，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江城以为她想通了，松了口气，正想拉住她再说两句软话。
却看到苏然径直走到了第一排。
她走到了林薇薇的面前。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林薇薇正低头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不耐烦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是苏然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有事吗？”
苏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林同学，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林薇薇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让我离开？你算什么东西？”
苏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再说一遍，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你……”林薇薇气得脸色涨红，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苏然的鼻子，“你凭什么！江城哥哥都没说话，你在这里狗拿耗子！”
她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边的江城身上。
江城脸色煞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想上来拉开苏然，又怕事情闹得更难看。
他想让林薇薇先走，又拉不下那个脸。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着的老兵，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位断了左臂的独臂老人，胸前的军功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没有看林薇薇，也没有看苏然。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写着“铭记历史，致敬英雄”的红色背景板。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当年，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不用再看到这身衣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