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客厅里，陆子昂已经起来了。
他把沙发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成了豆腐块。
我给他的那几页剧本，被他放在最上面，上面用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孩子，也太自觉了。
我心里一阵满意。
“醒了？”
他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雪姐，早上好。我熬了点粥。”
我愣住了。
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米香味。
我走过去一看，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粥熬得又香又糯。
旁边还煎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我傻眼了。
“你……你还会做饭？”
“以前一个人住，习惯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看着他，再看看那锅热气腾腾的粥，心里五味杂陈。
想我方清雪，在圈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照顾过？
以前带的那些艺人，个个都是祖宗，我得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们。
这陆子昂倒好，反过来把我给伺候了。
【啊啊啊，会做饭的男人最帅了！】
【主播你还等什么，快把他娶回家！】
【这哪里是签了个艺人，这分明是签了个田螺姑娘……哦不，田螺公子！】
我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清了清嗓子。
“手艺不错，以后我们公司的伙食就包给你了。”
陆子昂乖巧点头：“好。”
吃完这顿温馨的早餐，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最贵的一套职业装换上。
虽然公司没了，但气势不能输。
我又从一堆化妆品里扒拉出几样，给陆子昂的脸简单修饰了一下。
主要是遮掉他脸上的倦容和那点没消下去的淤青。
等收拾妥当，镜子里的陆子昂已经焕然一新。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也挡不住那张脸的帅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走吧，去砸场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风渡》剧组包下了一个影视基地作为拍摄地。
我们到的时候，剧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看样子，都是听到风声过来试镜的。
看来想捡漏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带着陆子昂往里走，立刻就有一个场务过来拦人。
“干什么的？这里不让进了！”
我递上我的名片，虽然公司倒了，但名头还在。
“方清雪，带艺人来试镜慕容决这个角色。”
那场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陆子昂，眼神里带着点轻蔑。
“方清雪？没听过。慕容决的角色已经有人了，你们回去吧。”
【**，狗眼看人低！】
【这个场务就是昨天那个！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主播，怼他！别让他看扁了我们影帝！】
我还没开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星辉曾经的金牌经纪人方大姐吗？”
我回头一看，乐了。
这不是老对头王文杰吗？
以前在星辉的时候，他就一直被我压一头，没少给我使绊子。
现在看我落魄了，这是特地跑来踩一脚啊。
王文杰搂着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孩，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怎么着，公司倒了，就沦落到带这种货色来跑龙套了？”
他指了指陆子昂，满脸的鄙夷。
“方清雪，你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这种泥地里捡来的便宜货，也想来试镜《长风渡》？别做梦了。”
他身边的男孩也跟着嗤笑一声。
陆子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
然后我看向王文杰，笑了。
“王文杰，几年不见，你这嘴还是这么臭。”
“我眼光再差，也比你好。至少我不会签一个除了脸能看，其他地方一无是处的花瓶。”
我扫了一眼他旁边的男孩。
那男孩瞬间涨红了脸。
王文杰脸色一变：“你说谁是花瓶！”
“谁应我说谁咯。”我耸耸肩。
“你！”
“我什么我？”我打断他，“有时间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家艺人。
我听说《长风渡》的导演程实最讨厌没演技的关系户，你可小心点，别马屁拍在马腿上，偷鸡不成蚀把米。”
【哈哈哈哈！怼得好！】
【雪姐威武！骂人不带一个脏字！】
【王文杰这小人，气得脸都绿了！】
王文杰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口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拍戏了！”
是导演程实。
他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
王文杰一看到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程导，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带我们家星野过来，准备顶上慕容决的空缺嘛。”
他说的星野，就是他身边那个花瓶男孩，陈星野。
程实皱着眉看了陈星野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耐烦。
“人我都还没见着，你就这么确定你能顶上？”
王文杰连忙说：“程导，我们家星野虽然年轻，但有灵气啊！而且他粉丝多，能给剧组带来流量！”
程实最烦听见“流量”这两个字。
他的脸更黑了。
“流量能当饭吃？我要的是演员，不是网红！”
王文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心里简直要笑翻了。
这个王文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哈哈哈，神助攻啊王文杰！】
【导演已经开始烦他了，我们机会来了！】
我抓住时机，上前一步。
“程导，您好。”
“我是经纪人方清雪，这是我的艺人，陆子昂。我们也是来试镜慕容决这个角色的。”
程实的目光落在了陆子昂身上。
陆子昂今天穿得很简单，但身形挺拔，气质干净，在一群妖里妖气的试镜者里，像一股清流。
程实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哦？也是来试镜的？”
他没说赶人，这就是有机会。
王文杰急了。
“程导，您别听她的！方清雪的公司都倒了，她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她带来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程实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都别吵了。”
“既然都来了，就都试试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试镜就在里面，一个一个来。”
说完，他就转身进去了。
王文杰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搂着陈星野，第一个走了进去。
“方清雪，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没理他。
我拉着陆子昂走到一边，低声对他嘱咐。
“待会儿进去，别紧张。”
“程实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但最看重演员的爆发力。”
“他给的试镜片段，是慕容决战死沙场前的一段独白。”
【来了来了，剧透来了！】
【原著里这段戏超级虐，慕容决身中数箭，对着家的方向，说‘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
【对！很多演员会把重点放在‘悲’上，但其实程实想要的是‘憾’！是那种壮志未酬身先死的遗憾和不甘！】
【主播快告诉影帝！让他别哭！要演出那种强撑着一口气的倔强！】
我看着陆子昂，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陆子昂，记住，你不是在演一个将死之人。”
“你是在演一个到死都不肯认输的少年将军。”
“他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
“他的眼睛里，要有火，要有不甘，要有对家国的眷恋，唯独不能有认命的悲伤。”
“你明白吗？”
陆子昂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好像瞬间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雪姐。”
很快，陈星野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演砸了。
王文杰的脸色也很难看。
轮到陆子昂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外，手心竟然有点出汗。
这是我事业的翻身仗，也是陆子昂命运的转折点。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陆子昂走了出来，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难道也砸了？
我正想问，导演程实竟然跟着一起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陆子昂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文杰更是一脸紧张。
终于，程实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你叫陆子昂，是吧？”
陆子昂点头：“是。”
程实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小子，演得不错。”
“慕容决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陆子昂，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王文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程导……这……这怎么可能？”
程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可能？”
“你带的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娘们，哪有半点将军的样子！”
“他，”程实指着陆子昂，“他不一样。”
“他眼里有戏，有魂！”
“我要的就是这种演员！”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文杰，转头对一个副导演说。
“小李，马上带他去签合同，办手续！下午就给他上妆，拍定妆照！”
“是，导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陆子昂自己都还有点懵。
他被副导演拉着去签合同，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信赖。
一种毫无保留的，全然的信赖。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
王文杰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施施然地走到他面前。
“王文杰，我早就说过了。”
“我方清雪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你手里的花瓶，还是留着自己欣赏吧。”
“我们家陆子昂，是要当影帝的人。跟你，不是一个赛道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转身，潇洒地跟上了陆子昂的脚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的好日子，从今天起，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