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倏然打开。
陈世清闷哼一声,那箍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松开。
桃酥踉跄着,勉强稳住身形,只见陈世清已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顾兰泽站在她身后,手掌收回,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桃酥只看到一道残影,陈世清便已倒下。
顾兰泽没有说话,只是侧身,示意桃酥随他进门。
顾兰泽眼角眉梢一眨,房上无声落下三人,手脚麻利地拖走了陈世清。
桃酥毫无觉察,呆呆地跟着他进门。
方才的惊恐与屈辱,被顾兰泽的出现瞬间击溃.
他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解围。
可他毕竟是杜衡的大哥,是她名义上的“大伯”。
若是当初爹娘为她选的夫君是他...
不,不能!
怎么能这么想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君杜衡就是她的天!
她怎能,怎能,有此等非分之想?
一路无话,顾兰泽将桃酥送回小院。
他将她送到门口,转身便走,没有多问一句。
桃酥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头悄然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牵绊。
这牵绊,让她心安,更让她羞愧。
顾兰泽离开后,并未直接回屋。
他派人去查了陈世清的底细。
很快,关于陈世清脚踏两只船,品行不端的旧事便摆在他的案头。
顾兰泽看着卷宗,唇角微勾。
林桃酥,这女子,看似软糯,倒也有自己的原则。
退婚,是对的。
回到屋里,桃酥只觉心力交瘁。
近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她,自己已非完璧。
甚至连清白的名声都曾受损。
嫁入杜家,她本想安分守己,做个贤妻。
可如今,这些秘密让她如坐针毡。
她想起杜衡,那个温文儒雅的夫君,他待她不坏,只是面对婆母孝顺了些。
也...胆怯了些。
但她不能让他蒙羞啊。
次日清晨,桃酥早早起身,拿起了杜衡换下的衣物。
她想,总要做些什么,来弥补夫君。
她将杜衡的几件长衫和里衣仔细地搓洗着,手指在冰冷的水中浸泡,泛起淡淡的红。
杜衡从屋里出来,见桃酥在院子里洗衣服,便踱步过来。
他看了一眼盆中,又看了一眼桃酥,脸上挂着一丝心疼。
“娘子真是贤惠,春节刚去,天还寒着,手可冷?”
“不冷的,为夫君,我心甘情愿。”
听罢,杜衡他转身进了屋,不多时,又抱出来两件衣物。
“快要入春了,过几日我和友人们要去踏青,还劳烦娘子将这些也一并洗了吧。”
他将衣服放在桃酥面前,躬身作揖。
“杜衡多谢娘子了。”
桃酥笑了笑,默默地拿起一件件衣物,继续搓洗。
“夫君不必如此客气,快去书斋吧。”
杜衡笑了笑,轻巧转身走出院门。
顾兰泽从不远处经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桃酥那双浸在冷水中的手上。
那双手,昨日才被冻得青紫。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没有多言,他转身走向灶房。
不一会儿,灶房的烟囱便冒出了袅袅炊烟。
顾兰泽默默地烧起一大锅热水。
就在桃酥低头搓洗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老三杜承平,几天前刚摔了“命根子”,正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目光便径直落在桃酥身上。
准确地说,是她盆中那些洗到一半的贴身衣物上。
“哟,二嫂洗衣裳呢。”
杜承平走到桃酥身旁,弯下腰,指尖几乎要碰到盆里的一件粉色肚兜。
“嫂嫂喜欢这**的颜色啊。”
他嬉笑着,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
桃酥心头一紧,羞恼交加。
她不想理会他,只想快点洗完这些衣服,离这个登徒子远些。
她端起盆子,想往旁边挪几步。
谁知杜承平却不依不饶,他伸出手,便要来摸桃酥的胳膊。
“嫂嫂,别走啊。咱们高家岗的规矩,兄弟得验身。既然那日我没在家,不如小弟今日就补上?”
他嘴里说着“规矩”,眼里却全是淫邪。
顾兰泽提着水桶走回院子,刚烧好的热水蒸腾着白气。
他一眼瞧见杜承平的脸凑近桃酥,那指头险些碰上盆里衣物。
顾兰泽眼底沉了沉。
他指间夹一枚小石子,手腕轻抖,石子便无声飞出,精准击中杜承平膝盖后方。
杜承平惨叫一声,腿弯一软,身子向前扑去。
那处要害,不偏不倚撞在晾衣杆上。
他捂着下身,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只剩下“娘啊”的哀嚎。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偷袭了他,顾兰泽上前,一把抓住桃酥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她穿过院子,避开杜承平的叫骂,径直朝后院走去。
两人一路小跑,直到一处芍药花开的僻静角落。
这里是杜家最不起眼的拐角。
主屋书房之后,平日鲜有人至。
桃酥才意识到,顾兰泽的手仍紧握着她的。
她心跳得厉害,面颊发烫,忙不迭抽回手。
可方才杜承平那副作态,那句“验身”的浑话,又让她心底生寒。
杜承平向来不讲理,今日吃了亏,回去定会添油加醋告到公婆面前。
她眼中涌出泪来,怕杜承平胡言乱语,更怕婆母借机惩罚她跪青砖。
她,她怕疼。
顾兰泽看她这副模样,指腹轻柔地拂过她面颊,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他低声说:“安心,有我在,不会叫你罚跪的。”
桃酥的心头生出暖意,顾兰泽每次都能在她最无助时出现。
那把断了弦的琴,想必还未修好。
桃酥想,她可以为他做些什么呢?
琴,她是买不起的...
剑,她更是买不起的...
她决定,要为顾兰泽做一个琴袋。
她要用最柔软的丝线,绣上最雅致的纹样,将那把琴好好包裹起来。
她希望,那琴不会像她一样。
她希望那把琴被妥帖地保护。
这念头一起,她心里那点歉意,也便去了大半。
她抬头看顾兰泽,他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周身镀上一层柔光,与平日里的清冷判然不同。
桃酥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那日,叫我夫君,可还记得?”
没想到,清冷如玉的顾兰泽,竟会突然发问。
“大,大哥。。。我没有。。。”
他弯腰,凑近她的脸颊。
“嘴看似是硬的,可惜那日怎么就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