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剑锋刺入心脏的时候,我甚至还有闲心想,真冷。三年的夫妻情分,
终究抵不过他大道将成。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他依旧俊美无双,
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为什么?
”我问。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长剑,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溅在他雪白的衣袍上,
像极了冬日里绽放的红梅。“阿梧,忘了我。”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踏空而去,周身仙光大盛,气势磅礴。
原来,这就是他的道。我的夫君,成仙了。而我,是他登仙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云顶华盖,鼻尖萦绕着清冷的九霄凝神香。
一个身着青衣的仙侍正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额角的汗珠。“上仙,您总算醒了。
”她见我睁眼,喜极而泣。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灵力充沛,仙骨莹润。这里是我的寝殿,上天庭,栖梧宫。我,
辛梧上仙,回来了。仙侍青鸾端来一杯琼浆玉露,“上仙,您这次情劫历时五年,
可算圆满了。司命仙君说,待您稳固心神,便可引天雷,晋升上神之位了。”情劫?
我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凡间那五年,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恋与背叛,
不过是一场为了让我晋升而设下的劫数?心脏的位置,仿佛又传来了被剑锋刺穿的幻痛。
“司命呢?”我声音有些发哑。“仙君算到您今日苏醒,正在殿外候着呢。”“让他滚进来。
”杯子被我重重放在桌上,玉露洒了几滴出来。青鸾吓了一跳,不敢多言,连忙退出去传话。
很快,一个穿着星辰官袍,手持命格簿的仙君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正是司命。
“恭喜辛梧上仙历劫归来,上神之位指日可待啊。”他一开口就是官方式的贺喜。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只觉得无比刺眼。“所以,我那凡间的夫君,也是你安排的?
”司命仙君捻了捻胡须,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正是。此人名为墨清玄,
乃是凡间一个万年不遇的修仙奇才。他修的是无情道,而上仙您要历的是情劫。
让他来做您的劫数,正是恰到好处。”“恰到好处?”我气笑了,“让他杀妻证道,
就是你所谓的恰到好处?”司命仙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上仙此言差矣。凡间种种,
不过镜花水月。您是仙,他是修仙者,本就殊途。如今他借此机缘得以飞升,
您也勘破情关即将晋升,两全其美,岂不妙哉?”两全其美?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
从头到尾,我所以为的意外相遇,一见钟情,甜蜜相守,全都是被写好的剧本。
我以为的爱人,不过是个拿我当工具的NPC。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
傻傻投入真感情,最后被一剑捅死的倒霉蛋。“他飞升了?”我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司命仙-君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错。他杀妻证道,功德圆满,就在半个时辰前,
已然飞升上天庭,天帝亲封为昭华帝君,前途无量啊。”昭华帝君。墨清玄。我的好夫君。
我们还真是有缘。死了都要在同一个地方待着。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一片冰冷。“甚好。”司命仙君见我“想通了”,满意地点点头。“上仙能如此想,
再好不过。这几日您好生休养,待天帝为您举办完晋升上神的大典,您便是这九天之上,
最尊贵的女上神了。”他转身欲走。“等等。”我叫住他。司命仙君回头,
脸上带着一丝询问。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晋升上神的大典,什么时候办?
”“天帝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就定在七日后吧,正好与新晋的昭华帝君的接风宴一道,
双喜临门。”“好。”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司命仙君走后,
我一个人在殿内**了许久。青鸾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上仙,您……没事吧?”我摇摇头。
怎么会没事呢。心口那道伤,从凡间一直疼到了天庭。我以为我爱上了一个凡人,
想与他白头偕老。结果他是个修士,杀了我证道飞升。我以为这是终点,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原来我也是个仙,被他杀死,不过是回家了而已。而那个杀千刀的,竟然也飞升上来,
还成了什么帝君。这叫什么事?前夫哥,你也飞升了?我缓缓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子仙姿玉貌,眉心一点朱砂痣,艳丽无双。这是我本来的样子,辛梧上仙。
可我看着这张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凡间那个唤作“阿梧”的普通女子。
她满心欢喜地为夫君洗手作羹汤。她灯下缝补,等他夜归。她在他怀里,
听他描绘未来的蓝图。她说,她想和他生一个孩子。他说,好。结果,他给了她一剑。
我抬手,轻轻抚上心口。这里,好像空了一块。司命说,勘破情关,便可成神。可为什么,
我感觉不到丝毫即将成神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和……不甘。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真心要被如此践踏?凭什么他能心安理得地踩着我的尸骨,飞升成帝君?
就因为这是司命写好的剧本?我辛梧,活了十万年,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青鸾。
”“奴婢在。”“给我更衣。”“上仙,您要去哪儿?”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去见见,我们天庭新晋的昭华帝君。
”第2章青鸾给我换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霞仙裙,这是我作为上仙品阶最高的正装。
她一边为我梳理长发,一边担忧地劝道。“上仙,您大病初愈,仙力尚未完全恢复,
此时去找那位帝君,恐怕……”“怕什么?”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淡漠,
“怕他再杀我一次?”青鸾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怕您吃亏。”我轻笑一声。“放心,在天庭,他还不敢。
”天规森严,尤其是在天帝眼皮子底下。他墨清玄就算成了帝君,
也断然不敢公然对一位上仙动手。更何况,是一位即将晋升上神的女仙。我站起身,
周身仙气流转,瞬间便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所谓的情劫后遗症,不过是心病罢了。
只要我不去想,那点幻痛,根本不算什么。“走吧。”我没理会青鸾欲言又止的表情,
径直走出了栖梧宫。昭华帝君的仙邸很好找。就在三十三重天最显眼的位置,
一座新落成的宫殿,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牌匾上“昭华宫”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是天帝亲笔所书。当真是圣眷优渥。宫门口,两个仙将拦住了我的去路。“来者何人?
”我抬眼,目光清冷,“栖梧宫,辛梧。”两名仙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躬身行礼。“原来是辛梧上仙,失敬。不知上仙驾到,有何要事?”“我找墨清玄。
”我直呼其名。仙将面露难色。“回上仙,帝君正在殿内稳固修为,天帝下令,
任何人不得打扰。”“是吗?”我挑了挑眉,“如果我非要进呢?”我的语气不重,
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两个修为不过天仙的守卫脸色发白。他们是天帝派来的人,
代表的是天帝的脸面。可我,是即将晋升上神的大能,他们同样得罪不起。
就在他们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让她进来。”是墨清玄的声音。
还是那么熟悉,只是比在凡间时,更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淡漠。仙将如蒙大赦,
连忙退到一旁,为我让开道路。我理了理衣袖,迈步走入昭华宫。大殿之内,空旷无人。
墨清玄一袭白衣,盘腿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强大的仙力波动。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
无波。仿佛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仙人,而不是曾经同床共枕五年的夫妻。“辛梧上仙。
”他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辛梧上仙。呵。
他叫得还真是顺口。我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看看,
杀妻证道飞升上来的帝君,长什么样。”我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闻言,
眼睫微动,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凡尘俗事,已如过眼云烟。上仙又何必执着?”“执着?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墨清玄,你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
我们还有在天庭相见的一天?”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未曾。
”他终于说。“是啊,你当然不会想到。”我冷笑,“在你眼里,
我不过是你得道飞升的工具。用完了,就该被丢弃在凡间的尘埃里,腐烂,消失。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可你没想到吧?我没死!我不仅没死,
我还回到了天庭!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这个踩着我尸骨上位的伪君子,被封为帝君,
享受万仙敬仰!”大殿内,回荡着我的质问。墨清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快得让我抓不住。“所以呢?”他问,
“你想如何?”他的冷静,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一半的怒火。是啊。我想如何?
杀了他?不行。在天庭,我不能杀一个天帝亲封的帝君。闹一场?把事情捅到天帝那里去?
更不行。这件事,本就是天帝和司命默许的。我闹大了,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勘不破情关”,
道心不稳,甚至可能影响我晋升上神。我忽然发现,自己就像一个笑话。明明是受害者,
却无处申冤。明明恨他入骨,却拿他毫无办法。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心底的无力感越来越重。凡间的阿梧,斗不过修仙的墨清玄。天庭的辛梧,
也同样奈何不了帝君墨清玄。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我不甘心。我死死地盯着他,
脑子飞速运转。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忽然收起了所有愤怒,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帝君说笑了。我怎么会想如何呢?我不过是来看看我的‘老朋友’。
”我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墨清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我自顾自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物品。“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凡间做了三年的夫妻,到了天上,一个成了帝君,一个即将成为上神。这要是传出去,
也算是一段佳话了,你说是吗?夫君。”最后两个字,我叫得又轻又媚,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墨清玄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死死地盯着我。“辛梧!”他连名带姓地喊我,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我故作无辜地眨眨眼,“我们曾是夫妻,这是事实。
难道帝君飞升之后,连这点过去都不敢承认了吗?”“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是吗?
”我笑得更开心了,“可是,我不觉得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可是做了三年多的夫妻。
这恩情,可不是你一句恩断义绝,就能抹消的。”我就是要恶心他。他不是要修无情道吗?
不是要斩断七情六`欲吗?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道心上。
让他时时刻刻都记着,他墨清玄,是靠着杀死自己的妻子,才有了今天。他的无情道,
是建立在一个女人的尸骨和真心之上。我要让他道心不稳,修为停滞,甚至走火入魔!
“墨清玄,”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们的事,没完。”他的呼吸,乱了一瞬。我满意地直起身子,
欣赏着他终于不再平静的脸。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对了,”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欲走,又回头对他嫣然一笑,“七日后,
我的上神晋升大典,会和你的接风宴一起办。到时候,还请帝君,多多关照啊。”说完,
我不再看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昭华宫。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心口,疼得更厉害了。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压抑。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疼的,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第3章接下来的几天,天庭很热闹。新晋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帝君,
又有一位上仙即将晋升为上神,这对于平静了数万年的天庭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仙娥们奔走忙碌,一派喜气洋洋。而我,作为事件的两位主角之一,
却把自己关在了栖梧宫,谁也不见。青鸾很担心我。“上仙,您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端着一盘仙果,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盘腿坐在云床上,置若罔闻。我不是在绝食,
我是在修炼。或者说,是在梳理我混乱的记忆和心绪。那五年的凡间记忆,太过深刻。
深刻到,它们几乎要盖过我作为辛梧上仙十万年的过往。甜蜜的,痛苦的,爱过的,
恨过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的仙心牢牢困住。司命说,
勘破情关,方可成神。可我发现,我根本勘不破。越是想忘记,墨清玄那张脸就越清晰。
他为我描眉的样子。他背着我走过长街的样子。他抱着我,说要护我一辈子的样子。
还有……他一剑刺穿我心脏的样子。“啊——!”我猛地抱住头,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神魂深处传来。那些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交织,拉扯着我的神智。“上仙!
”青鸾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冲过来扶住我。“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仙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我心中一凛,强行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恢复了一丝清明。不行!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我还没找墨清玄算账,我还没让他付出代价!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对青鸾吼道:“快!去月神宫,找月姬!”月姬,全名月瑶仙子,
是掌管姻缘和情感的月神,也是我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整个天庭,如果还有谁能帮我,
那就只有她了。青鸾不敢怠慢,化作一道青光就冲了出去。我蜷缩在云床上,浑身冷汗淋漓,
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复挣扎。我看到凡间的阿梧,穿着嫁衣,满脸幸福地走向墨清玄。
我又看到辛梧上仙,一身白衣,清冷孤傲地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两个身影在我脑海里不断重叠,撕扯。“你是谁?”“我又是谁?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力量撕碎的时候,一股清凉柔和的月华之力,将我轻轻包裹。
那股狂躁的仙力,像是被安抚的野兽,渐渐平息下来。我缓缓睁开眼,
看到了月姬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宫装,清丽绝伦,宛如月下仙子。
“辛梧!”她握住我的手,将一股精纯的仙力渡入我的体内,“你怎么样?”“我没事。
”我喘着气,摇了摇头,“多谢你了,月姬。”月姬蹙着眉,替我把了把脉,
脸色越来越凝重。“你的仙心……乱了。情劫的反噬,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我苦笑一声。
“是啊,差点就走火入魔了。”月姬叹了口气,收回手。“司命这次,玩得太过火了。
无情道杀妻证道……这种损阴德的剧本,他也敢给你用。”她的语气里,
带着一丝对司命的薄怒。“不怪他。”我摇摇头,“是我自己,入戏太深。
”如果我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冷眼看着剧本上演,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般境地。可偏偏,
我动了真心。“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月姬正色道,“辛梧,你听我说。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心魔已生。七日后的晋升大典,你绝对不能去。”“为什么?
”我不解。“晋升上神,需要引九天神雷淬体。你如今仙心不稳,心魔丛生,一旦引来神雷,
雷劫会引动你的心魔,到时候,你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月姬的话,像一盆冰水,
将我从头浇到脚。魂飞魄散?我辛梧,还没找墨清玄报仇,就要先一步灰飞烟灭了?不。
绝不!“那怎么办?”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月姬,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月姬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只是什么?
你快说啊!”“只是这个办法,需要那个墨清玄的配合。”墨清玄?我的心,猛地一沉。
月姬缓缓道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心魔,因他而起,自然也需要他来解。无情道,
讲究斩断尘缘,心无挂碍。他杀了你,本以为是斩断了与你的因果。但他不知道,
你本是仙人,神魂未灭。这因果,非但没断,反而因为你回到天庭,变得更加纠缠不清。
”“只要让他知道,他还欠着你。让他本以为圆满的道心,出现裂痕。他的道心一旦不稳,
你这边被他斩断的情丝,就有机会重新接续,你的仙心,自然就能稳固。”我听得有些发懵。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告诉他,他的无情道,其实没修成?”“不。”月姬摇了摇头,
“不能由你来说。”“那要谁说?”“我来说。”月姬看着我,眼神坚定。“七日后的大典,
是最好的时机。当着满天神佛的面,我会亲自去昭华宫,点破他道心有亏的事实。到时候,
天帝为了保住天庭的颜面,也为了你这位即将晋升的上神,必然会给他施压,逼他为你弥补。
”“弥补?怎么弥补?”月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比如……让他将他证道所得的一半修为,渡给你。”我愣住了。一半修为?
那可是他杀妻证道,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能行吗?”“放心。”月姬拍了拍我的手,
自信满满,“这件事,交给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稳住心神。七日后,
等着看好戏就行了。”看着月姬成竹在胸的样子,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送走月姬后,我在殿内来回踱步。让墨清玄渡一半修为给我?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弥补他对我造成的伤害。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我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当着满天神佛的面,他被迫渡出修为时,
那张冰块脸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期待。前所未有的期待。我甚至觉得,
心口那股挥之不去的幻痛,都减轻了不少。七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一天,
整个天庭都沉浸在一种盛大的喜悦之中。我穿着天帝亲赐的上神礼服,繁复华丽,
金色的凤凰图腾从裙摆一直蔓延到衣领,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
青鸾为我戴上最后一支凤钗,看着镜中的我,眼中满是惊艳。“上仙,您今日……真美。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精致,神情冷漠,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美则美矣,
却毫无生气。“走吧。”我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一眼。大典的地点,设在九重天之上,
最高的天枢殿。当我抵达时,殿内早已是仙山人海,诸天神佛,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乎都到齐了。我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无数道或惊艳,或羡慕,
或嫉妒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殿中央。在那里,
天帝高坐于宝座之上。而在他下首的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白色帝君朝服的男人。
正是墨清玄。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朝我看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神,
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仿佛我们之间的一切,真的都只是过眼云烟。我冲他微微一笑。
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别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第4章天帝见我到了,
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辛梧来了,快入座吧。”我的位置,被安排在天帝的另一侧,
与墨清玄遥遥相对。我款款落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视线,
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是在探究,还是在警惕?我懒得去猜。反正,很快他就会知道,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他叙旧的。大典的流程很繁琐。先是天帝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
无非是夸赞墨清玄天纵奇才,又勉励我再接再厉,早日成为天庭的顶梁柱。随后,
便是各路神仙轮番上前敬酒道贺。墨清玄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攀交情的神仙,
脸上始终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一阵火大。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那些敬他酒的人,可知道他这身修为,
是怎么来的?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仙酿滑过喉咙,
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恨意。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凡间的片段。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冬夜。我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墨清玄,
那个时候还只是个清贫书生的他,跑遍了全城的药铺,才给我抓齐了药。他守在炉子边,
小心翼翼地为我熬药,英俊的脸上被炉火的烟熏出几道黑灰,看起来有些滑稽。我躺在床上,
裹着被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软。“阿玄,”我哑着嗓子叫他,“辛苦你了。
”他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我们是夫妻,照顾你,
是应该的。”他端着滚烫的药碗走到床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药很苦。
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乖,喝完药,吃糖。”那颗糖,
甜到了我的心里。我曾以为,我们会那样,一辈子。……“上仙?辛梧上仙?”一声呼唤,
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是司命仙君。他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站在我面前。“老仙敬上仙一杯,
祝上仙早日登临神位,福泽四海。”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接他的酒。“司命仙君,”我淡淡地开口,“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仙君。
”司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发难。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上仙请讲。
”“仙君为我安排情劫,说是为了助我勘破情关。可为何,我历劫归来,非但没有勘破,
反而心魔丛生,险些走火入魔?”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个个耳聪目明。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和司命身上。司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上仙……何出此言?
历劫之后,心绪有所波动,本是常事。只要好生调养,自然会恢复的。”“是吗?
”我冷笑一声,“那为何月姬仙子说,我仙心已乱,若是强行引雷晋升,
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轰——”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魂飞魄散!
这可不是小事!天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如电,射向司命。“司命,怎么回事?
”司命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道:“陛下明鉴!
臣为辛梧上仙安排的劫数,绝无半点差池!是……是上仙自己,用情过深,才导致仙心受损,
与臣无关啊!”他倒是会推卸责任。我正要开口反驳,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
却先我一步响了起来。“与你无关?”月姬身着一袭银色宫装,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她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清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司命。“司命仙君,你可知,
你为辛梧安排的那个‘劫数’,修的是什么道?”司命一愣,
下意识地回答:“无……无情道。”“那你又可知,无情道最后一层,是什么?
”“是……杀妻证道。”“好一个杀妻证道!”月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
“你让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去当辛梧的情劫,让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辛梧所有的情思。
你以为这样,就能助她勘破情关?”“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月姬的目光,
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墨清玄。“无情道,讲究的是太上忘情,心无挂碍。
可你所谓的‘杀妻证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天枢殿。
“因为,被他杀死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死!她的神魂,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天庭!
”月姬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被斩断的因果,因为神魂未灭,非但没有了结,
反而纠缠得更深!他墨清玄以为自己功德圆满了,实际上,他的道心,从一开始,
就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裂痕!”“而辛梧,她被强行斩断的情丝,因为这未了的因果,
根本无法愈合。两相拉扯之下,仙心大乱,心魔丛生!这才是她险些走火入魔的真相!
”“司命!你为了邀功,为了走捷径,差点害死一位上仙!你可知罪!”月姬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内幕,
震得说不出话来。司命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天帝的脸色,
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我,看着这一切,
心里却strangelycalm.月姬说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不仅把责任全都推到了司命身上,还顺便,把墨清玄也拉下了水。我能清楚地看到,
墨清玄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道心,有裂痕?他的无情道,根本没有圆满?
这个认知,对他来说,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很好。这才只是个开始。月姬转身,
对着天帝盈盈一拜。“陛下,如今辛梧上仙仙心受损,无法晋升。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便是司命的失职,以及……昭华帝君的‘道’。”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墨清玄。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必须由他们二人,给辛梧一个交代。”天帝的目光,
在司命、我、以及墨清玄身上来回扫视。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墨清玄身上,
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悦。“昭华帝君,月姬仙子所言,是否属实?”墨清玄缓缓放下酒杯,
站起身。他没有看天帝,也没有看月姬,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他看着我,薄唇轻启,声音沙哑。“是。”他承认了。
第5章一个“是”字,掷地有声。整个天枢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说之前月姬的话还只是指控,那么墨清玄自己的承认,就等于是将这件事彻底钉死。
他的无情道,确实出了问题。他这个“昭华帝君”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天帝的脸色,
彻底黑了。他好不容易提拔起来的两个天庭新秀,一个即将晋升上神,却被搞得仙心不稳,
差点走火入魔。一个被他寄予厚望,亲封的帝君,结果是个根基有问题的“残次品”。
这简直是在当着四海八荒的面,打他天帝的脸!“好,好得很!”天帝怒极反笑,目光如刀,
刮过地上瘫软如泥的司命,最后停在墨清玄身上。“一个玩忽职守,一个根基不稳。
你们两个,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墨清玄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所有的情绪。“臣,有罪。”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只是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这份坦然,反倒让天帝的怒火,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月姬见状,适时地再次开口。“陛下息怒。为今之计,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该想办法,
如何弥补辛梧。”她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回到了我身上。我适时地配合着,
露出一副虚弱又委屈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天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怒气稍减,
多了一丝愧疚和安抚。“辛梧,是朕疏忽了。你放心,这件事,
朕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他转向墨清玄,语气不容置喙。“昭华帝君,
既然辛梧仙心受损,是因你而起。那你便将你证道所得的修为,渡一半于她,助她稳固仙心。
你,可有异议?”来了。终于来了。我强忍着心底的狂喜,紧张地看向墨清玄。
这才是今天这场大戏的最终目的。我要的,不是他的命,也不是他的道歉。我要的,
是他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我要他亲手,将他踩着我尸骨换来的修为,分一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