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发现回到了及笄那一年。破旧泛黄的小木屋里,
我的父亲正在用他的女儿和坊间的老板谈价格。「我这女儿被养的可好了,
「看看这白皙的皮肤,那**长得翘的,四两肯定不中啊。」男人油腻的视线划过我的身体,
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看在她还是个雏的情况下,「五两。」
喝的昏醉的男人吐着腥臭的唾沫,摆了摆手,「哎惜,「五两就五两,带走吧。」目光里,
破旧的木门离我远去。我假装昏睡着,闭上眼睛。等着男人过来把我抬走。1嘭嘭嘭。
面前的青铜大门被敲响。男人的嗓音响亮:「喂,老婶子,我来给你送新货了!」
我装作刚被吵醒一般,被绑着的手动了动。男人立马就注意到了,回过头挂着笑,「小妞,
哥带你过好日子。」我仔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男人呆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身后人摆了摆手,「把她松绑了,
细嫩的皮肤都磨红了。」嘴里说着好似关心的话,但那眼神却又充斥着逗笑的玩味。
我听着身后两个男人嘲讽嬉笑的声音。不用想我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呵。蠢货。
我假装害怕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熟悉的环境,面无表情。惜花坊。青铜门侧门。
我上一辈子的葬身之地,胸前的鲜血如同雪中红梅,绽开在这青铜门前。世人都说,
当坊间最善舞的女儿死后,京城就该有场大雪。恰巧,正逢我二十五岁生辰之际,
赎身离开这个充斥着我十年爱恨的地方。却在踏出大门的第一步,
被当年欺我身未果的城主之子钉死在了青铜门上。鲜血顺着布料慢慢渗透,滴落在地。
蓦然间,时隔三年,京城第一次下起了大雪,雪花落入掌心又融化。
当锥心刺骨的痛意慢慢消逝,或是命运弄人,我竟回到了年少及笄的那天。2十五岁。
我骨瘦如柴,饿的每日只能吃野草,啃树皮。冬日的瓷缸里盛满了雪花,
火柴烧着的声音噼啪作响,融化的雪花夹杂着几片碎菜叶。这就是我一天的饭,能吃饱,
因为雪水很多,喝不完的。而这样的我,却依旧会成为那个男人的拖累。因为在他的眼里,
我占据着他钱包里五两银子的位置。每次出门摘野菜,
街坊邻里的叽喳议论声都落入了我的耳朵。透过平静的湖水,
看着倒影里长相格外娇嫩的自己。我清晰的明白,在这贫穷艰难的日子里,
它会成为我的死局。而我的父亲,成为了这场谋杀里的第一个刽子手。所以在上一世,
我因为五两银子,被男人带进了惜花坊。五两银子。十年光景。死后第二日,
青铜门前已经清净无污渍,而我的躯体,裹着草席,死在了乱葬岗。
而我那我十八年前就已经离开的母亲,却踏着泥泞的土地,颤抖着全身的力量,
把我从土坑里背了出来。与此同时,京城里响起了如天炸破的唢呐声。不是为我…3「哐噔」
一声。面前的青铜大门打开,我站直身体。「走吧。」男人说。我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
看着对面扭着**的妈妈挤着笑脸走过来。「哎呦,这个货不错的很啊,「好小子,
眼光见长的呦~」妈妈翘着兰花指点在男人的胸口,一脸娇嗔的就要靠近男人的怀里。
她的视线上下的打量着我的身体,眼眸中充斥着满意的神色。
而上一世的我手足无措只知哭喊求饶。后来的我知道了,妈妈最讨厌这样不听话的人,
而不听话的我也因此受尽了折磨。成为了妈妈嘴里「听话」的好货色。在进入屋子的路上。
妈妈不时回头抿着微笑看我,像是有些惊讶于我的乖巧。在回屋的路上,
我捂着因饥饿而疼痛的肚子,嗓音温柔道:「妈妈。」妈妈拂开男人搂着她的手,回头看我,
「怎么了?女儿,「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呀。」「没有,妈妈。」我说:「我饿了。」
妈妈呆愣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话,啧了一声笑着说:「那你想怎样呢?」「妈妈,
我们回屋能先吃饭吗?」妈妈听着捂着嘴笑了几声。她似乎格外的满意我的要求,
她点头答应,「好,先吃饭。」我看着面前摆了一桌子的饭菜,
有些控制不住的把自己吃到肚子生疼。二十五岁的楼欢早已吃腻了这一桌饭菜,
但十五岁的楼欢还是第一次尝到细米的滋味。妈妈看着我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愈发满意,
她支着头,看着我满脸不明笑意。妈妈安抚一般的开口道:「女儿,
跟了妈妈以后不愁没饭吃。」我笑着点了下头。4我早就忘记了十五岁的饥饿感。
但我却记得妈妈命令抽下的鞭子有多痛。面前的这个女人就像把钝了的刀,看似温婉善良,
但持刀切开骨肉的刺痛又是真的。从那之后的我,被妈妈养育着,
却也被她的钝刀子磨得骨肉生疼。妈妈会给我饭吃,却也会在我「不听话」
的时候让我重新品尝到饥饿的滋味。半碗粗糙的碴子粥。吃上一个礼拜,饿不死,
但为了活下来,每一口都如同刀尖划过喉咙。饥饿让我不喜欢动弹,
于是我再次成为了妈妈嘴里「听话」的女儿。惜花坊里,只会供养有价值的女孩儿。
我吃饱了,羞矜的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一副媚骨天成的模样看的妈妈眼都直了。也是,
二十五岁的楼欢早已名动京城。一曲笛子舞引得青衣书生,锦衣皇裔,红袍官员纷至沓来。
可谓是「座上金樽夜未央,门前车马喧如市。」众人争相投金送银,只为千金博得佳人一笑。
我伸手在妈妈的面前摆了摆,轻声喊道:「妈妈,怎的发呆了?」女人猛的回过神来,
而后一脸笑意的抓着我的手,攥的紧紧的,「女儿,「你就是天生花魁的命啊~」上一世,
这句话是楼欢在二十岁寿辰,狂揽京城众子万两黄金时,妈妈送给她的寿辰喜礼。
我看着妈妈满脸的笑意开口:「妈妈,我听您的话,「往后,您就是楼欢的亲妈妈。」才怪。
我假意的顺着女人的话开口,哄得她脸都笑的僵了,完全把门外的男人忘了个干净。
「女儿啊,你乖乖的待在这,妈妈去给你拉客人来~」
妈妈甩了甩手绢扭着圆润的腰肢离开了房间。我听着妈妈的脚步声消失在尽头,
把耳朵贴近了门外,没有铁链栓动的声音。5透过烛火灯影,
门外伟岸高大的身影印在门窗上。我看着他的背影,打开了面前的门。还不等人开口,
我猛的握住了男人的手臂。郑浩整个人僵住。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身了一般,
皮肤上的炙热几乎透过棉衣捂热了我的手心。青壮男人的生理炽热如火。真热烈。
而更热烈的是男人握住我手的温度。「**,请你自重。」他声音低沉沙哑,
眼神闪避的垂着头。呵,两次的脸红炽热都如此相似。我想笑却压住了嘴角,
垂着冰冷的眼神,话语间却有些委屈的拽着男人的胳膊。「哥,我的肚子好痛。」
我眼神涟涟如春水流波,又再次缓缓的罩住了他那颗怦然心动的春心。他侧了侧身,
让门外刚走过来的侍女服侍我。我跟着侍女的步伐,而他站在离我数米远的位置紧紧的跟着。
上一世,十九岁的我第一次逃跑来到了京城边界,眼见着要随着牛车下的稻草逃离这个地方。
却被他拽着脚踝拖了下来。拿着棍棒的守卫毫不客气的向我砸了下来,在我意识昏暗时刻,
我好似看到了他眼里后悔的神情。所以前世我二十五岁生辰宴当晚,
为自己赎身离开的银两里有一小半是他给我的。而当年尚且二十周岁的我,
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着纠结不清的恨意和难以诉说的依恋。
我原谅不了他亲手斩断我逃生的道路,却又不得已接受着他对我的真心。可如今的我,
早已平静如水。我只想让十五岁的楼欢干干净净的走出这里。走出惜花坊。
走出困我一生的京城。6「哥哥,我的腿受伤了,「你能把我抱回去吗?」
我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手腕,身体也随之攀了过去,眉眼间带上些许独属于少女的破碎。
狭窄的侧道内,男人呼吸猛然加重。「不抱我吗?」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木质地板响起清脆的脚步声,我的衣角从男人略显僵硬的怀里坠落。
触碰到我**在外的肌肤。郑浩咽了咽口水。进了房间,郑浩的喘息声更重了。
他猛的扑过来将我压在身下,忍着没动。也是。十八岁,没有经验,更没有胆量,
他只是受情欲指使,却没再动作。我攀上他的肩膀,开口道:「哥,我的后颈有些痒,
你帮我看看。」郑浩猛然回过神来,将我的胳膊扯了下来。可惜。来不及了。「嘭!」
木门猛烈的撞击在墙面上,发出巨大声响。妈妈尖锐刺耳声音传来:「郑浩,你在干什么?!
」还不等妈妈过来出手,就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掌把郑浩猛的推了出去。我顺着目光看去,
男人眉梢上挂了条渗人的刀痕,苍劲的断眉尤其狠厉不绝。「给老子上的女人,
老子就是不要也轮不到你。」掷地有声的胁迫声逼近我的耳畔,
看着男人一点点压下来的身子。7我没有丝毫的恐惧,因为面前的男人我已经早就不怕了。
「将军,我冷…」我望着他的眼眸含水波荡漾。男人弯腰将我轻轻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榻上,
眉眼中的狂躁还没有褪去。我拉着他的手说:「我怕…」男人留了下来。
而郑浩作为妈妈的外甥,除了受些皮外伤。红烛吹动,灯影摇曳。季锵把我环在怀里,
眉眼间的狠厉阴鸷渐渐褪去。季锵,开国大将军。他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宿命。
在我二十五生辰逃离之时,他被押上了断头台。从此,再无楼欢,更无季锵。此时,
门外楼道传来阵阵吵闹。「哐噔!」房门再次被撞开,付令安被簇拥着从门外走了过来。
付令安,京城城主之子。上一世执箭杀我之人。也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嘿嘿嘿,小美人,
来哥哥怀里让哥哥香两口。」男人捏着一把扇子,怀着玩味的眼神走过来。付令安,
京城独一位**,万花丛中过,朵朵泛涟漪。上一世,为了活命,
我被迫接了付令安这位客,后来的他,在我昏迷后找来了十一位京城公子,
昏昏暗暗的红烛之下,女人纤细的身影被掩埋在寸缕。十二位公子哥欢声炸天,
他们临摹着我为画作,后来,京城里称我,「楼十二」8「滚出去!」季锵将我抱紧在怀里,
对着门口的人厉声呵斥。我轻轻的推了推他,站起身来。他喝醉了,付令安也醉了。「春霞,
扶小少爷回屋。」妈妈从外面赶过来,连忙招手唤来门外的姐妹,
柔情似水的少女搀扶着小少爷的胳膊,「爷,跟着奴家回屋可——啊!」
付令安猛的摆手把人甩开,春霞一时失去平衡摔了下去。我连忙上前把人扶了一把,
春霞借着力才稳住身子。有些稚嫩的脸庞上已经流满了泪水。才十七八的小姑娘,
怎遭得了这委屈。季锵醉酒倒在了床榻上,春霞挽着他的胳膊在妈妈的帮衬下走了出去。
我面无波澜的看着走出房门的身影。思绪收了两分,我本先想着借着季锵的力出这京城。
如今看来,还不如靠自己。我缓步向前,踮起脚尖附着付令安的耳畔道:「小少爷,
工部尚书的路不好走吧…」付令安猛的身体一颤,眼间醉酒的昏意都醒了不少,
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压在了榻上。眉头蹙起眯着眼睛盘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我也可以不知道。」男人突然笑了,眼里讥笑和轻蔑毫不收敛。
他松开手,而后从扇子下柄抽出来一把小刀,冰冷的触感如同蛇信子一般舔舐着我的脸颊。
他微微侧身:「只有死人才能做到不知道,嗯?」说着,尖锐的刀尖刺破薄薄的肌肤,
渗出一滴滴血珠。我不会死。9「咚咚咚」门外小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敲门声却又急促的在提醒事情的紧急。只见付令安一脸不屑的推开我,
尖锐的刀子顺势滑落在我身侧。屋门开了一条缝,小斯侧耳附了上去。声音呜呜啦啦的。
无非是大理寺查案查到他父亲结党营私的书信往来。呵。「老爷让您先别回来,
等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付令安脸色不大好的关上了门。
而后却格外放松的整个人瘫在了床上。喝醉酒后的红晕逐渐染上脸颊,
嘴边嘟囔着听不懂的话。我握着手中的匕首,随意的丢在了一边。「出来吧,
要听到什么时候?」我抬手敲了敲床侧的木头。不一会儿,床底爬出来了个浓艳妆发的女人,
她抬手便想将身子倚在我身上。我侧身躲开,她顺势的倒在了付令安的身上。
看着那分外痴迷的眼神,我慢悠悠的走到一边捏了颗果子。抬了抬手示意。「请便。」
而后转身出去,风光都被挡在了屋内。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楼下时不时传来响声。
低头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金元宝,随意的掂量了两下重量。不愧是城主之子。很是大方了。
付令安的衣袍内还有一张银票,不过要留给那位姐妹当嫖资了。
10我的十五岁活的过于艰难了。因为太年轻。太贫穷。这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