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丫鬟惊呼一声,“您的脸……”
沈夫人低头一看,指尖上赫然沾着一些皮屑,还有淡淡的血迹。
她猛地抬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脸,已经开始泛红,隐隐能看见抓痕。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夫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痒意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脸上爬。她忍不住又伸手去抓,这一抓,竟抓下一小片皮肉来。
“啊——!”
正院里传出凄厉的惨叫,惊得满府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接下来的几日,正院中的氛围越发的令人害怕。
丫鬟们进进出出,个个脸色煞白,脚步匆匆。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夫人的脸,一日比一**得厉害。
起初只是发红发痒,后来开始起泡流脓,再后来,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皮肤发黑溃烂,散发出一股恶臭。
最要命的是那痒。
钻心蚀骨的痒。
沈夫人控制不住地去抓,抓得满脸是血,抓得皮开肉绽。丫鬟们不得不把她的手绑起来,可她还是忍不住在枕头上蹭,在床沿上磨。
“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她日夜哀嚎,声音都哑了。
沈大人去看过一次,只看了一眼,便捂着鼻子退了出来。
“怎会如此?”
大夫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沈大人自己找了由头:“怕是冲撞了什么,去请道士来做场法事。”
可法事做了,符水喝了,沈夫人的脸依旧没有好转。
沈大人便不再去了。
他本就对沈夫人没什么情意,这些年不过是看在她娘家的份上。如今她变成这副鬼样子,他连看一眼都嫌恶心。
白嬷嬷这几日过得心惊胆战。
她是沈夫人的陪嫁嬷嬷,跟了沈夫人二十年,最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
出了这种事,总要有人担责。
而她,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果然,没过多久,沈夫人把她叫了进去。
“嬷嬷。”沈夫人的声音沙从帐子里传出来,哑得像破锣,“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白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夫人,二十年了。”
“二十年。”帐子里传出几声咳嗽,随即是剧烈的喘息,“这二十年,我待你如何?”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帐子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那你怎么敢害我!”
白嬷嬷猛地抬头:“夫人明鉴!奴婢没有!奴婢怎么敢害夫人!”
“你没害我?”帐子猛地被掀开,露出一张可怖的脸。
白嬷嬷只看了一眼,便吓得瘫坐在地上。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烂肉翻卷,脓血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骨。两只眼睛陷在烂肉里,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她。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白嬷嬷拼命磕头,“奴婢真的没有害夫人!真的没有!”
“没有?”沈夫人冷笑,那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也想不明白,夫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大夫说了,这是中毒。”沈夫人的声音阴恻恻的,“我吃穿用度,都是你在经手。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白嬷嬷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中毒?
白嬷嬷哪有这胆子啊!
“夫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奴婢对天发誓!”
“发誓?”沈夫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那你就去跟阎王发誓吧。”
“来人!”
两个粗壮婆子应声而入。
“把这贱婢拖出去,打死。”
白嬷嬷骇得魂飞魄散:“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伺候您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苦劳?”沈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一手的脓血,“你看看我的脸,这就是你的苦劳。”
“拖出去!”
白嬷嬷被拖到院子里,按在板凳上。
板子落下来时,她还在喊冤。可喊着喊着,声音就小了,再喊着喊着,就没了声息。
最后一板子落下时,她已经成了一团烂肉。
沈云卿站在清风苑的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声,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从凄厉到微弱,从微弱到消失。
最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周嬷嬷立在她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二**,白嬷嬷被打死了。”
沈云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说,死前还在喊冤。”
沈云卿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那霞光红得像血,染透了半边天。
“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儿?”
周嬷嬷一愣,斟酌着答道:“老婆子不知道。”
沈云卿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道,“不过我希望,真有阴曹地府。这样,那些枉死的人,才有地方伸冤。”
周嬷嬷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天晚了,回屋吧。”
沈云卿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嬷嬷,我娘睡了吗?”
“刚睡下。”
“那我去看看她。”
沈云卿推开刘氏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刘氏睡得很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沈云卿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看着她满头的白发,看着她粗糙开裂的手。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很紧。
“娘,”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给你报仇了。”
“那个逼你洗了十年恭桶的人,死了。”
“还有那个把你推进火坑的人,她很快就会生不如死。”
“娘,你再等等。”
“等我入宫,等我爬上高位,等我有了权势……”
“我会让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刘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卿儿……”
沈云卿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娘,我在。”
七日后,沈夫人的脸果然开始好转。
溃烂的地方渐渐结痂,痂壳脱落后,露出里面的新肉。
可那新肉,却不是原来的样子。
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