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大水那天,救援队的冲锋舟载重量到了极限。
许山河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了也是来支教的校花。我泡在浑浊的泥汤里,
不可置信地看着相恋三年的未婚夫。“对不起玉娥,栀兰身体弱受不得寒,你身子骨硬,
你一定能坚持到下一趟!”他嘴里说着抱歉,手上却将我扒着船沿的手指一根根硬生生掰开。
看着冲锋舟远去,原本还在周围盘旋的鳄鱼群突然散开。泪水悄然决堤,满脸湿痕。“也好。
”我在水中舒展身体,化作一条巨大的白鳄。“你的恩情已经偿还,许山河,我该走了”。
......1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被掰断的小指,一路钻进我的心底。
许山河掰开我手指时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里面没有不舍,
只有甩掉累赘后的如释重负。一个巨浪打来,我像一片枯叶被卷入激流。泥沙灌入我的口鼻,
窒息感像水草一样将我紧紧缠绕。他的声音在风雨中飘散,
连同他抱着校花夏栀兰远去的冲锋舟,彻底消失。许山河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他满心满眼,只有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娇弱校花。周围盘旋的鳄鱼群,
用冰冷的竖瞳无声地询问我。“王,这个男人抛弃你了,要追上去帮你吃掉吗?
”同类的波动在水中激荡,那是嗜血的渴望。我闭上眼,任由身体在水中舒展。
一层细密的白色鳞片覆盖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三年前,我渡劫失败,
化为原形奄奄一息,被许山河从渔网中救下。妖界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所以我封印妖力,洗手作羹汤,陪他来了这个穷乡僻壤。可如今,他亲手断了我的指,
也断了我们之间的因果。“罢了,让他走。”我不想杀生,更不想为了一个渣男沾染杀孽,
坏我修行。我逆流而上,准备游向深山,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可就在这时,
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刚聚起的妖力瞬间溃散。那股被抛弃的怨气,竟然成了我的心魔,
让我无法顺利化形离开。“痴儿。”一条布满青苔的巨大鳄尾从暗流中横扫而来,
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因果未了,心魔难除。回去吧……”我不受控制地被推向岸边,
心中却涌起一丝可笑的苦涩。难道我潜意识里,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我拖着湿透的身体,
失魂落魄地爬上了岸。我顾不上整理狼狈的自己,踉跄着找到了临时安置点。然而,
眼前的一幕直接将我心底那点刚燃起的火苗,浇了个透心凉。夏栀兰坐在唯一的木板床上,
身上裹着两条干爽的毛毯。许山河正蹲在她面前,
小心翼翼地捧着她那只只有一道细小擦伤的脚踝。他低着头,轻轻吹着气,
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还疼吗?”他的声音里满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2夏栀兰红着眼眶,楚楚可怜地摇摇头。“不疼,山河哥哥,我就是有点后怕。
如果当时……如果是玉娥姐姐……”她欲言又止,
恰到好处地勾起了许山河的愧疚与自我防御机制。许山河动作一顿,随即握紧了她的手。
“别胡思乱想,玉娥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身子本来就弱,
受了惊吓要是发烧了怎么办。”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汇成一滩。初秋的山风灌进衣领,我虽是冷血动物,此刻却觉得心比身更冷。终于,
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我。“哎呀,那不是玉娥吗?她真的活着回来了!”许山河猛地转头,
眼神里没有死而复生的欣喜,只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尴尬。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松开夏栀兰,站起身向我走来。“玉娥?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水性好,一定能回来!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堆杂乱的物资。“那边有几件别人捐的旧衣服,你快去挑挑,
免得感冒传给别人。”传给别人?是怕传给夏栀兰吧。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虚了,像是为了掩饰什么,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一个硬邦邦的面包塞给我。“饿了吧?
先垫垫肚子。”还没等我接稳,他又紧接着说:“吃完赶紧去后头帮忙烧点热水。
栀兰受了凉,得喝点热姜汤驱寒。”“还有,她的衣服也湿了,你力气大,
帮忙去河边搓一搓,烘干了给她换上。”我看着手里的干面包,
又看看夏栀兰身上裹着的厚毛毯。我死里逃生回来,得到的第一个指令,
竟然是去伺候他的新欢。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我举起还隐隐作痛的右手,沙哑着开口。
“许山河,我的手在船上被你掰断了,你忘了吗?”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玉娥,这种时候就别撒娇了行吗?
我就轻轻掰了一下哪那么容易断啊!”“我看你手好好的,还能拿面包呢。
栀兰可是差点就被水冲走了!”“你一向懂事,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理取闹。
”夏栀兰这时也裹着毯子凑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我。“玉娥姐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我自己去……咳咳……”她说着就要下床,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许山河立刻心疼地按住她,
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你看你把她逼的!你不是天天说自己是铁打的吗?这点活都不肯干?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女人!”3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干硬的面包狠狠砸在地上。“许山河,我们分手吧。
”喧闹的安置点瞬间安静了一瞬,顿时众人八卦的目光向这里集中过来。许山河愣住了,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恼怒。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玉娥,你又在闹什么?我都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不是闹。”我平静地抬头看他。“我是认真的。从你在船上掰断我手指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结束了。”我转身欲走。“站住!”许山河猛地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急切地在我耳边低吼。“你现在闹分手?你有没有脑子!”“外面救援队还没进来,
这一屋子都是同乡和学生,你现在跟我闹掰,让别人怎么看我?!”那一刻,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怕的不是失去我,而是怕背上负心汉的骂名。
看着他那张焦急又虚伪的脸,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轻松。也好。
既然无论生死都捂不热这块石头,那就不捂了。我轻轻笑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名声?
许山河,你真可悲。”“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毕竟三年前你救过我一命。虽然那一命,
刚才在船上已经被你亲手拿回去了。”“但我玉娥做事,讲究一个有始有终。”我越过他,
走向门口被巨石堵死的山路。“你要干什么?”许山河皱眉跟了上来。此时雨已经停了,
但巨大的落石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出口。救援的大型机械进不来,物资也送不进来。
刚才村长还在愁眉苦脸,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死。
我站在那块足有两层楼高的巨石面前,转头看向许山河。“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路通了,你就能带着你的夏栀兰平安离开。从此以后,不管是恩是怨,我们两清了。
”许山河还没听懂我的意思,一脸看疯子的表情。“你在说什么胡话?这石头几吨重,
你是想去推它?玉娥,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逞能博关注了,快跟我回……”他话音未落,
我双手已经抵在了那块布满青苔和泥泞的巨石上。调动体内仅剩的妖力,
断裂的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起!
”我在心中暴喝一声。那块在人类眼中不可撼动的巨石,竟然真的动了!
“轰隆——”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巨石翻滚着坠入旁边的深谷,
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烟尘散去,一条求生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脱力地靠在岩壁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右手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
但我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两清了,许山河。”我不再回头抬脚就准备离开。
4没有欢呼,没有感谢。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反而满是恐惧。“啊——!!!
”夏栀兰颤抖着指向我,尖叫道。“怪物!她是怪物!”“大家都看到了吗?
那块石头连挖掘机都推不动,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推得动!”“她不是人!她是妖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对啊……刚才我也觉得不对劲,
她从洪水里回来,身上居然没多少伤!”“正常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刚才地都震了一下!
”夏栀兰见状,立刻加大了音量,眼神恶毒地盯着我。“我就说这洪水来得蹊跷,
怎么好端端的发大水,还有那么多鳄鱼!”“一定是她!是这个妖怪引来的洪水!
她是想把我们都淹死在这里吃掉!”这一顶帽子扣下来,
直接将村民们压抑许久的恐慌转化为了暴怒。“打死她!”“不能让她跑了!她是祸害!
”“烧死这个妖怪,洪水就能退了!”村民们红了眼,抄起铁锹、木棍和石头,
一步步向我逼近。“不想死的就滚开。”我冷冷地扫视一圈,试图调动妖力威慑。
但这该死的身体因为刚才推石耗尽了力量。我不想伤人,转身欲走。正准备离开的我,
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那双手太熟悉我的弱点。
许山河从背后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反剪住我的双臂,膝盖重重顶在我的腿弯处。
我被他硬生生压得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许山河!”我不可置信地回头,
看着那张我爱了三年的脸。此刻,那张脸上满是狰狞和疯狂。“对不起玉娥……不,妖孽!
”他死死按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喊。“我抓住她了!
大家快动手!我是被她蒙蔽的,我不知道她是妖怪!快打死她!”他把我死死地按在地上,
把我暴露在暴怒的人群面前。他在用我的命,向众人递交投名状。他在用我的血,
洗清他与妖为伍的嫌疑。那一刻,比断指更痛的寒意贯穿了我的灵魂。原来,
人心比妖魔更可怕。“打!打死她!”无数的棍棒、石块像雨点一样落下。
我被许山河死死压制着,动弹不得,只能生生承受着这些暴行。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着许山河,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机械地喊着。“为了大家的安全,
去死吧……”夏栀兰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高呼。“打!往死里打!
打死这个害人精!”剧痛让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被救命恩人亲手送上刑场,被保护过的人乱棍打死?我不甘心。
一股滔天的怨气在胸腔中炸开,就在我准备燃烧妖丹,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陨石坠落,激起一圈气浪。
围攻我的村民瞬间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哀嚎一片。许山河也被震得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烟尘散去,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身形挺拔,背影如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他微微侧头,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冷冽如刀。“谁给你们的胆子,动特别事务调查局的人?
”5那人身形挺拔,气质卓然,与这混乱的灾后场景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所有叫嚣的村民都闭上了嘴。“特别事务调查局,纪淮远。
”他亮出一个黑色的证件。“这里发生的一切,由我们正式接管。所有人,放下武器,
原地待命。”他的出现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我和那些疯狂的村民隔开。“闹够了?
还想爆妖丹?建国后化形资格证白考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抬头看着他,
视线有些模糊,却莫名觉得安心。“没闹……是他们欺负人。”我委屈地撇撇嘴,声音沙哑。
纪淮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将我打横抱起。“那就跟我走,剩下的账,以后慢慢算。
”他抱着我,大步穿过惊恐的人群,走向那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越野车。经过许山河身边时,
我感觉许山河正死死地盯着我。“玉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