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周宴的公司,办公室】
周宴的公司,是我爸投资的。
当年他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计划书找到我爸,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他把计划书改得天衣无缝,才拉来了第一笔投资。
公司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我,就是那个最不起眼的“麻雀”——行政、财务、人事,甚至是保洁阿姨,都留有我奋斗过的痕迹。
周宴说我是他的贤内助。
现在我懂了,贤内助的意思,就是免费的、全能的、还自带嫁妆的保姆。
我死后,周宴第一次回到公司。
员工们见到他,都小心翼翼地安慰。
「周总,节哀。」
「周总,保重身体。」
周宴一脸沉痛地点点头,径直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带一个休息间。
那是我给他设计的,我说他工作累了可以随时休息。
现在想想,可能也方便了他跟别的什么人“休息”。
他刚坐下,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是新来的秘书,叫Linda,年轻漂亮,波浪长发,事业线深得能夹死苍蝇。
我死前就觉得这女的看周宴的眼神不对劲。
Linda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
「周总,这是城西那个项目的合同,对方催得很紧,您看……」
周宴头也不抬。
「这种事,以前不都是林晚处理的吗?」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让她处理。」
Linda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为难又同情的表情。
「周总,您忘了……林总她……」
周宴的动作一顿。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林晚已经死了。
那个能帮他处理一切麻烦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知道了,放那吧。」
Linda非但没走,反而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后,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地给他按揉太阳穴。
「周总,您别太累了。林总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我:又来?你们是不是都上的同一个“茶艺”培训班?能不能换句词?
周宴没有拒绝。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Linda的服务。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我该不该把她忘了?」
Linda的手一顿,随即更加温柔地按揉起来。
「当然不该忘。」
「林总是您的过去,是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您还这么年轻,这么优秀,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
这话说得,真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潜台词就是:忘了那个死人吧,看看我,我才是你的未来。
周宴没说话。
Linda更大胆了,身体几乎贴在了他的背上,声音压得更低。
「周总,如果您不嫌弃,以后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虽然比不上林总能干,但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我看着那双在我老公太阳穴上游走的手,恨不得自己有实体,冲上去给它掰折了。
周宴,你老婆尸骨未寒,你就开始跟秘书玩办公室暧昧了?
你的悲伤呢?你的深情呢?都喂狗了?
就在我以为周宴要顺水推舟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情欲。
他抬手,抓住了Linda的手腕。
力气很大。
Linda吃痛,惊呼一声。
「周总?」
周宴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林晚也是你能叫的?叫林总。」
「还有,」他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我办公室。」
「出去。」
Linda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大概从没受过这种羞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脸跑了出去。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欲擒故纵?还是……良心发现了?
周宴看着Linda跑出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抽了很久。
直到一支烟燃尽,他才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翻开。
那是我生前最后跟进的一个项目,利润丰厚,但细节繁琐。
合同条款里,密密麻麻都是我用红笔做的标注和修改意见。
周宴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
有烦躁,有迷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他拿起笔,试图接着我的标注往下看。
但他只看了两行,就把合同猛地合上了。
他把合同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捂着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好像在说:「林晚,**到底在哪里!」
我“看”着他。
第一次,我没有幸灾乐祸。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良心发现。
他是真的……不会。
没有我,他连一份最基本的合同都看不懂。
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心血之上的空中楼阁。
现在,我这个地基没了。
他的楼,要塌了。
他不是在怀念我。
他是在恐惧。
恐惧失去我这个工具人之后,他该如何维系他光鲜亮丽的假象。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周宴,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需要我。
像需要空气,需要水一样,需要我的存在,来证明你的价值。
可笑。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