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到隔壁部门隐约传来的电话**，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以及刘明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
“总、总裁……”刘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得能刮出砂子，“您……您开玩笑的吧？”
苏清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下来，那是只有在家时我才能见到的神情。
“默默，你说我是在开玩笑吗？”
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掺杂着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侥幸——也许这真的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我站起身，走到苏清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我轻轻捏了捏。
“刘经理，”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需要看结婚证吗？我手机里有照片。”
刘明腿一软，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恐怕已经跪下了。
“不、不用……”他语无伦次，“我只是……太震惊了……林、林先生，您这……这真是……”
“真是瞒得挺好，是吧？”苏清接过话，语气轻松，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也觉得。结婚三年，我丈夫在自家公司被当成打杂的使唤，取快递、冲咖啡、做所有人的工作却被抢走功劳——刘经理，你们部门的管理方式，很特别啊。”
分公司总经理陈总终于回过神来，一步上前，脸涨得通红：“总裁，这、这是严重的失职！我完全不知情！刘明，你解释清楚！”
刘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看向王芳，看向张伟，看向部门里其他几个人——那些平时跟着他一起排挤我、嘲笑我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我……我不知道……”刘明终于挤出这句话，“林先生从来没说过……”
“说什么？”苏清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说他是我丈夫？所以他应该得到特殊对待？所以你们就应该对他毕恭毕敬？刘经理，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是！”刘明慌忙摇头，汗如雨下。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说，你们就可以随便欺负他？”苏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陈总。”苏清转向分公司总经理。
“在！”陈总腰板挺得笔直，额头上也冒了汗。
“技术部今天的工作暂停，所有人到大会议室。”苏清说，“我要听听，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马上安排！”陈总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布置。
苏清这才看向我，眼神软下来：“默默，一起去？”
我点头。
从我的工位到办公室门口，不过十几步路。
但这十几步，我走了三年。
王芳缩在座位里，不敢抬头。张伟蹲在地上捡文件，手抖得厉害。其他几个人眼神躲闪，没人敢和我对视。
经过刘明身边时，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哀求：“林、林先生，之前有什么误会，我……”
“没有误会。”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刘经理，你还记得我转正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
刘明愣住。
“你说，小林啊，职场就是这样，有些人天生就该在底层。”我一字一句重复他三年前的话，“你说我农村来的，没背景，能进这家公司已经是祖坟冒青烟，要懂得知足，要学会认命。”
刘明的脸白了。
“我知足了三年，也认命了三年。”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办公室里每个人听清，“现在，我不想认了。”
说完，我牵着苏清的手，走出了技术部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其他部门的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看到我们出来，瞬间安静，然后迅速散开。
“消息传得真快。”我低声说。
苏清握紧我的手：“怕吗？”
“怕什么？”
“怕别人说你靠老婆。”
我笑了：“三年前我娶你的时候，就有人说我吃软饭了。后来你自己创业，把家族企业做成集团，说我吃软饭的人更多了。我要是怕这个，当初就不会娶你。”
苏清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温柔，还有一丝心疼。
“委屈你了。”她说。
“不委屈。”我摇头，“这三年我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十年都多。至少我知道了，什么样的人值得交，什么样的人要远离。”
大会议室里，技术部九个人——不，八个人，加上我一共九个——坐在长桌一侧，像等待审判的囚犯。
苏清坐在主位，我坐在她旁边。陈总和几个高管坐在另一侧，脸色都不好看。
“谁先开始？”苏清问，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说话。
“刘经理，你是部门领导，你来说。”苏清点名。
刘明哆嗦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总裁，这事……这事我真不知情！我一直很器重林先生，他的能力我很欣赏，真的！”
“器重？”苏清挑眉，“器重到让他取快递？器重到聚餐从来不叫他？器重到建了个小群专门排挤他？”
刘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群……”他艰难地吞咽，“是……是为了工作方便……”
“工作方便？”苏清拿起面前的平板，划了几下，然后转过去，屏幕对着刘明，“这是那个群的聊天记录备份，需要我念几段给大家听听吗？”
刘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或者，”苏清转向王芳，“王**，你来说说？群里那些嘲笑林默穿着、嘲笑他出身、嘲笑他水杯是假货的话，大部分都是你发的吧？”
王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不、不是我！是……是他们！”
她指着旁边的张伟和其他几个人。
“王芳你胡说什么！”张伟急了，“明明是你先拉群的！”
“是你先说要建个没有林默的群！”
“是你天天在群里发他照片嘲笑他！”
“是你**他午饭发到群里说穷鬼只吃得起馒头！”
两个人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其他几个人也加入战团，会议室瞬间乱成一团。
“够了！”苏清冷喝一声。
所有人瞬间闭嘴。
苏清看着他们，眼神冰冷：“所以，是真的有这么一个群，真的在排挤我丈夫，对吧？”
没人敢回答。
“陈总，”苏清转向分公司总经理，“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陈总立刻站起来：“总裁，这是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的行为！我建议，涉事人员全部停职调查！特别是刘明，作为部门经理，不仅不制止，还参与其中，必须严惩！”
“那就按你说的办。”苏清点头，“刘明、王芳、张伟，以及群里其他五个人，从现在起停职，接受集团审计部门调查。调查期间，工资暂停，一切待遇取消。”
“总裁！”刘明猛地站起来，“不能这样！我为公司付出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苦劳？”苏清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刘经理，你知道为什么林默在你们部门三年，你们所有的技术难题都能解决吗？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部门连续三年绩效垫底，却总能拿到奖金吗？你知道你们做的那些垃圾项目，最后是谁在给你们擦**吗？”
她每问一句，刘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我丈夫。”苏清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是你们天天嘲笑、排挤、看不起的林默，在背后做了所有实际工作，让你们能舒舒服服地混日子，还能拿奖金，还能聚餐，还能在群里嘲笑他。”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八个人：
“现在，告诉我，谁有苦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