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后，我回村支教三年。期末成绩公布，村小学校长找上门：“周老师，
学校的教室桌椅都是公物，你长期占用，按规定要收使用费。
”“加上用掉的5000支粉笔，给你抹个零，一共20万。
”几个家长也附和：“你现在可是咱村的状元老师，赚足了流量和名声，
这点钱就当支持教育了。”我咬着嘴唇，全身发抖。支教三年，我分文不取，
掏空积蓄翻新学校，又筹集了几十万善款。现在连根粉笔也要跟我清算成本？
我沉默着交了钱。半年后，校长又来找我：“周老师，有几个毕业班孩子数学差，
你能不能再来上几堂冲刺课？”我把名片推过去：“博导授课，一节五千。
”“毕业班冲刺专项，十节起报。”1回青山村支教的第三年，
我把村里32名学困生都送进了重点中学。又通过各种渠道筹集善款，
让破旧的村小焕然一新。被父母强迫辍学的钱小雨拉着我的手。“周老师，谢谢你，
我一定会努力走出去。”看着她坚定的眼睛，我的心里生出一丝暖意。
我把那本《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放进她的书包。“加油，这也是老师对你的期望。
”让山里的微光照亮孩子们的远方，这就是我坚持的意义。师妹林溪为我送来红花油。
昨天大雪封山，我步行去给孩子补课，意外从坡上摔了下来。“师姐，你太傻了，
明明可以留在清北任教，非要回到大山里受苦。”“三年了，
你连一件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
”“你的手都被冻成什么样子了……”林溪心疼地红了眼睛。我看了一眼生满冻疮的手，
笑着安慰起她。“周老师，这次期末考孩子们成绩提升很大，辛苦你了。
”村小学校长张宗利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我起身正要招待他们，
一张白纸黑字的账单拍在了桌子上。“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这三年的学校资产使用费，
我给你减免到最低。”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张宗利照着账单念了起来。
“粉笔消耗5000支，合计1万。”“水电费5万。”“桌椅磨损费8万，
教室使用费10万，各项叠加共计24万。”“你为青山村的教育做了这么大贡献，
零头学校就不要了，你给20万就行。”林溪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抢过账单。
“粉笔是爱心人士捐赠的，学校的水井是师姐自费打的，
所有的教室都是师姐筹集善款翻修的！”“还有，像她这样的清北博士上课，
你知道在京城多贵吗！”“三年了，她一分钱没有找学校要，
你现在用这种离谱的价格敲诈她，还有良心吗！”几个堵在门口的村民小声议论。
“粉笔哪能值2块钱一支，2块钱都能买一盒了，这账算的好像是不大对。
”“周老师对孩子们这么好，要钱不合适吧。”张宗利立刻瞪了他们一眼。
一脸为难地转向我：“周老师，这些资源都是公家的，于情于理你都不能白用啊。
”“再说了，你靠孩子们出了名，赚的流量、拿的荣誉可不少。”“20万不多的。
”被张宗利这么一煽动，村民们纷纷变了态度。“张校长说的对，周诗晴占用了村里的东西，
又靠着咱们娃娃赚足了名声，这钱她该给。”2张宗利把他的收款码放到我面前。
只觉得眼睛一阵酸涩。三年前，我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返回家乡。
为了改善孩子们的学习环境，我掏空积蓄，又开设自媒体账号筹集善款。
翻新了漏雨的老教室，建起学校第一个图书馆，给孩子们提供免费的午餐和文具。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想用双手把这些孩子托举出大山。可现在看着账单上冰冷的数字，
我不禁问自己，真的值得吗？见我沉默，张宗利敲了敲收款码。“周老师，
你爸当年也是村小的老师，学校给他发工资养活你们一家。”“做人要懂得感恩，
更何况你用了学校的资源，给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林溪指着张宗利的鼻子，
大声怒吼让他滚出去。村民们围了上来，我把林溪护在身后。满屋浑浊的空气中，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开始教育我。“没有乡亲们的培养，你一个女娃咋能考上清北？
”“村里要是不给你支教的机会，你根本出不了名。”村民们叼着卷烟，在屋子里吞云吐雾，
呛得我和林溪连连咳嗽。“我走到今天，是我爸妈的教育和自身的努力，跟你们没有关系。
”我的回应立刻引起了他们的不满。钱建设跳出来，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周诗晴，
你非要做白眼狼吗？”“当年你爸被山洪淹了，我经常带着礼物看望你们母女，
大伙对你们也是照顾有加。”“你现在发达了，就忘本了是吧？”我冷笑了几声。“钱建设，
当年我爸难道不是因为救你才出的意外？”“事后你送了三个皱巴巴的烂苹果，
和五个臭鸡蛋，这就是你的礼物？”“你们家耀祖是唐氏儿童，可我有放弃他吗？
他基本的生活能力是谁教的？”钱建设被怼得面红耳赤，他恨恨地看着我，
却想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心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我转头看向张宗利。
“媒体渠道筹了几十万善款。”“除了5万用于教室翻新，剩下的钱你说采购教学设备，
设备呢？钱呢？”村民们纷纷扭头看向张宗利：“对啊，张校长，钱呢？”张宗利脸色惨白，
剧烈咳嗽了几声。“根本没有的事！”“周老师你混淆视听，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他把目光投向了我的电脑。“听说你电脑上那些论文、数据资料，都是清北机密级文件。
”“随便一份就能卖好几万。”村民们两眼放光，立刻就要去抢电脑。林溪赶紧冲过去，
把电脑死死护在怀里。3电脑里有我多年的科研成果，一旦被他们接触，
整个项目都毁于一旦。这时，张宗利凑到我耳边：“基金会不是有一笔善款，
在你那儿保管吗，赶紧拿出来吧。”心底顿时翻涌起无限寒意。
这笔钱是基金会捐赠的助学金，原本用来给孩子们装空调、买过冬衣服。
每一笔款项都要向社会公示。如果被张宗利抢走，
孩子们又要在严寒中扛过这个冬天……此时，张宗利正摸着下巴，笑得贪婪。
村民们肮脏的手即将伸向林溪。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碰电脑，这20万我给你们。
”“不过这笔钱……”还没有等我说清楚，张宗利一把抢走了银行卡。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周老师，你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他油腻的大手想摸我的脸，
被林溪一扫把打了下去。张宗利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带着村民离开。“师姐，
你为什么要给张宗利钱，这种人肯定会得寸进尺的。”林溪愤愤不平地抱怨。
我平静地告诉她：“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青山村。”支教三年，我问心无愧。
如今，却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了热情。母校向我发来第九次邀请，是时候该回去了。
离开之前，我把钱小雨叫出来，给了她一张存着生活费的银行卡。
托朋友连夜把她送到市里的学校。钱小雨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我安慰她安心读书，
等她考上大学，我会回来看她。次日一早，我和林溪正要出发，
张宗利带着几十个村民堵住了宿舍门。“周老师，你把娃娃们发网上赚了那么多钱，
是不是得支付一下肖像权使用费。”“大伙商量了一下，一个娃娃1万，
30个娃娃出镜一共30万。”钱建设拖着钱耀祖，闹得最积极。
“耀祖在你视频里露脸最多，得给2万！”“加上小雨，我们家要3万！
”“不给我就到法院起诉你侵犯肖像权！”其他村民也纷纷起哄。塑料纸糊的窗户上，
被他们用红色油漆喷满了“欠债还钱”。这三年里，我除了支援青山小学建设，
还自掏腰包帮扶家庭困难的村民。接受捐赠的时候，他们喊我“活菩萨”、“大恩人”。
如今听来真是讽刺。我平静地调出账号的后台数据。“第一，我从来没有接过广告，
账号收益至今为零。”“第二，拍摄前你们都签了同意书，我这里有备份。”“第三，
所有的善款都打到了学校账户上，你们可以查账。”林溪拿出了我拒绝百万广告费的证明。
以及善款使用的每一笔流水。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那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周老师接没接能真告诉大家？”“学校没给她开工资，她还用着好几万的苹果电脑，
这钱从哪里来的……”“我不是挑拨离间，只是周老师，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应该碰。
”张宗利一提醒，村民们恍然大悟，立刻把手机对准我。“周诗晴就是个骗子！
打着支教的幌子博眼球骗钱！”“娃娃们都是她赚黑心钱的工具！”“赶紧还钱！
”污蔑我的话题瞬间冲上了热度榜。4林溪拼命在镜头前为我澄清，都快急哭了。
看着这帮颠倒黑白的村民，我没有争辩，只是冷冷地回应：“清者自清。”“周诗晴，
你利用我们赚完钱就想跑？没门！”“赶紧把贪污的钱吐出来！
”说着他教唆钱耀祖砸碎了唯一一扇有玻璃的窗户。钱耀祖笑着朝我和林溪扔石头，
嘴里不断重复“坏女人还钱”。我想起那些耐心教钱耀祖识字、说话的夜晚。
他结结巴巴说出“谢谢周老师”的时候，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张宗利走到我边上，
压低了声音：“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那么僵，你把钱掏了就行。”“别说你没钱，
上次有个穿西装的老板刚给了你30万，我都看见了。”盯着他的眼睛，我全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他早就预谋好了。只是这30万是教育局下拨的危房改造款。青山村小地处山区，
夏季经常遭遇山洪滑坡。教室翻新后遇自然灾害侵袭，仍然有坍塌隐患。这笔钱一旦被挪用，
后果不堪设想。我摇摇头，严词拒绝了张宗利。“这是教育局的专项拨款，
只能用来加固教室，保障孩子们的生命安全。”张宗利瞬间变了脸色，对钱建设使了个眼神。
钱建设从家里提来一桶粪水，朝我和林溪泼了过来。几个村民举起了手中的铁锹，
冲进宿舍一顿打砸。我和林溪被逼到了角落。“你爹妈的坟还在村后山坡，
不给钱就等着被泼粪推平吧！”钱建设恶狠狠开口，外面响起了推土机的声音。
我死死咬着嘴唇。当年钱建设被父亲舍命救下，如今他却用恩人的坟地威逼我。
不由得凄然一笑。在他们浩浩汤汤即将要掘我父母坟墓时，我缓缓开口：“这钱，我给你们。
”张宗利第一个抢过去。没有人听到我的警告，村民们很快把拨款瓜分一空。
震天的欢呼声中，我和林溪冲出围堵的人群。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青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