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粘住了。
不，粘住的是赵猛他们。
几个人像被冻僵的鹌鹑，杵在院子中央，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只有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牙齿打架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哦，还有个例外。
那个摔在泥里的瘦子直播员，正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裤裆湿了一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叫，又叫不出来。
云台掉在旁边，镜头糊满泥巴，但指示灯还亮着，证明直播没断。
弹幕？估计已经炸成宇宙大爆炸了。
但谁在乎呢。
赵猛的脸，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血，里面塞满了“这不可能”、“一定是幻觉”、“我他妈在做梦”之类的碎片。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身后那个刚才还用枪指着我的壮汉，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霰弹枪“哐当”一声真的掉地上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里，像打了个炸雷。
“吼——！”
左边雾里，那颗长满骨刺的脑袋——后来我知道它叫“刺盾地龙”，不耐烦地低吼一声，鼻孔喷出两股硫磺味的热气。
壮汉两眼一翻，直接软了下去，晕了。
“废物！”
赵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被恐惧逼出来的暴怒。
他猛地扭回头，不去看周围那些致命的阴影，而是血红着眼睛，像输光一切的赌徒，死死钉在我脸上。
“陈凡！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这些都是幻象！对不对？**从哪弄来的全息投影？！”
他试图用怒吼给自己壮胆，可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我沒理他的咆哮，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沾满泥的云台。
用袖子擦了擦镜头，然后，把镜头转向周围。
慢慢扫过。
扫过刺盾地龙带着倒钩的狰狞大嘴。
扫过空中缓缓盘旋的、翼膜破败如同亡灵的巨大“雾隐蝠王”。
扫过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更多根本无法辨认形态的庞大轮廓。
最后，镜头落回赵猛那张扭曲得不成人样的脸上。
“家人们，”我对着镜头，学着那瘦子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猛哥，给我带的‘惊喜’。”
“喜欢吗？”
我的声音通过云台，清清楚楚传到了直播间。
可以想象，屏幕那头是怎样一种山崩海啸的场面。
赵猛的脸，彻底扭曲了。
羞辱，恐惧，还有一丝彻底事情脱离掌控的疯狂，交织在一起。
“我杀了你！！”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或者说，理智已经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二阶灵武者的灵力瞬间爆发，他全身肌肉贲起，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金属光泽，一拳就朝我面门轰来！
速度极快，带起尖啸的风声。
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想在我“操纵”这些“幻象”之前，先把我这个“源头”干掉。
想法不错。
可惜。
他的拳头，在离我鼻尖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一根湿漉漉、带着倒刺的暗红色舌头，像鞭子一样，从侧面雾气里弹出。
灵活地，精准地，卷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扯。
“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赵猛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同时响起。
他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卷住他手腕的舌头，来自雾中一双碧绿、狭长、充满猫科动物戏谑与残忍的眼睛。
【碧眼魇猫】，A级，喜欢玩弄猎物至死。
它没直接撕碎赵猛，只是卷着他的手腕，慢悠悠地，把他往雾气深处拖。
像拖一只不听话的破麻袋。
“放开我！怪物！放开！！”
赵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拼命去扒拉那舌头，指甲刮在上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却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双脚在地上乱蹬，犁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灵力光芒在他身上疯狂闪烁，却像暴风雨里的蜡烛，微弱得可怜。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终于淹没了他。
他不再看向那些凶兽，而是拼命扭过头，用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我。
眼神里，再也没有嚣张，没有得意，没有算计。
只剩下最纯粹的、摇尾乞怜的恐惧。
“陈……陈凡……不，凡哥！凡爷！！！”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变形得厉害。
“救我！求求你！看在过去……过去我跟你还是一个队的份上！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年是我不对！是我贪功！是我改了路线！是我陷害你！都是我！！！”
他语无伦次，为了活命，把深埋心底最肮脏的秘密嘶吼了出来。
“求求你！跟它们说！跟这些……这些大爷说！放过我！我把一切都还给你！我的职位！我的功劳！全都给你！！！”
“别让我死……别让我被它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碧眼魇猫似乎玩腻了，舌头猛地一甩。
赵猛像个人形沙包，惨叫着被凌空甩起，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院子外更浓的雾里。
那里，传来了更多兴奋的、低沉的嘶吼声。
和赵猛戛然而止的短促惊叫。
然后，是让人血液冻结的、沉闷的咀嚼与撕扯声。
一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