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厕所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江晚梨面无表情地站在餐桌旁,看着她爹,江闻海,那个在外叱咤风云、说一句话能让A市股市抖三抖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冲向卫生间。
“曼云!你怎么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语气里的焦急,堪比自家公司股价跌停。
紧接着,卫生间里传出她妈,沈曼云,那位永远优雅、喝口水都像在拍文艺片的女艺术家,虚弱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破碎感的声音。
“没事,老毛病了……闻海,你别担心。”
江闻海更心疼了:“都怪我,最近公司事多,忽略了你。”
江晚梨低头,看着一桌子已经凉透的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瞧瞧。
多么感人肺腑的夫妻情深。
结婚二十年,恩爱如初,相敬如宾。
江闻海是商界神话,沈曼云是艺术界白月光,而她江晚梨,就是这对神仙眷侣唯一的、完美的爱情结晶。
这是A市上流圈人尽皆知的“事实”。
呵。
事实个屁。
江晚梨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今天爸妈离婚了吗”的打卡APP。
【滴,打卡第365天。】
【状态:未离。】
淦!又续费一年!
她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抬头时,她爹妈已经互相搀扶着从卫生间出来了。
沈曼云脸色苍白,我见犹怜地靠在江闻海怀里,柔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飞仙。
江闻海则一脸疼惜,仿佛怀里是什么稀世珍宝。
“晚梨,”沈曼云坐回餐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吓到你了吧?妈妈没事。”
江晚梨扯出一个标准的“模范女儿”微笑:“妈,你没事就好,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水?”
“还是我女儿贴心。”沈曼云欣慰地笑了。
江闻海也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我们家晚梨就是懂事。”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演,接着演。
江晚梨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奥斯卡都欠你们一人一座小金人。
就在她以为今晚的“家庭伦理剧”又要以温馨和睦收场时,她妈沈曼云突然幽幽地开口了。
“闻海,”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着悲伤,“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
江闻海脸上的疼惜僵住了,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蜡像。
江晚梨嘴里刚塞进去的一口澳洲大龙虾,吧嗒一下,掉回了盘子里。
我趣?
演了十八年的模范夫妻,今天终于要大结局了?
是我没付费能看的内容吗?!
江闻海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但难掩震惊:“曼云,你胡说什么?晚梨还在呢。”
“就是因为晚梨在,我才要说。”沈曼云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含着两汪秋水,“我不想再骗她了,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她看向江晚梨,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愧疚:“晚梨,对不起,爸爸妈妈……没办法再继续生活在一起了。”
江晚梨:“……”
她呆滞。
她低头。
她红温!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模范夫妻呢?说好的恩爱到老呢?你们的CP粉头子——我,还没同意这门亲事BE啊!
江闻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沈曼云,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沈曼云笑了,那笑声凄厉又悲凉,像杜鹃啼血,“江闻海,你别装了!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小狐狸精,真当我不知道吗?!”
“她怀孕了,对不对!”
轰!
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江晚梨的天灵盖上。
信息量……有点大。
小狐狸精?
怀孕?
她爹,这个浓眉大眼,天天给她灌输“男人要忠诚”的爹,出轨了?
江闻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震惊转为恼羞成怒:“你调查我?!”
“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曼云彻底撕下了优雅的面具,眼神锋利如刀,“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她叫什么,多大,住在哪!江闻海,你真行啊,找了个比我们女儿还小的!”
江晚梨默默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龙虾。
嗯,瓜很劲爆,虾也很好吃。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闻海也怒了,一把推开椅子,“是,我是有人了!那还不是因为你!沈曼云,你问问你自己,你这几年除了你的那些破画,你还关心过什么?这个家对你来说,不就是个画廊吗?!”
“我的画是破画?”沈曼云气得浑身发抖,“江闻海,你这个满身铜臭的俗物!你懂什么叫艺术吗?如果不是为了晚梨,我一天都忍不了你!”
“好啊!那就别忍了!离!现在就离!”
“离就离!谁怕谁!”
两个前一秒还情深似海的人,此刻像两只好斗的公鸡,恨不得啄瞎对方的眼睛。
江晚梨在旁边安静如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隐形的吃瓜群众。
然而,她想多了。
下一秒,战火就烧到了她身上。
“晚梨必须跟我!”江闻海斩钉截铁。
“凭什么?晚梨是我生的!”沈曼云寸步不让。
江闻海冷笑:“跟你?跟你去喝西北风吗?沈曼云,你的画廊一年亏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你拿什么养晚梨?我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市中心的顶层复式,最新的跑车,无限额的黑卡!”
沈曼云气得脸都白了:“江闻海!你除了钱还会什么?庸俗!恶心!晚梨跟我,我会带她去巴黎看秀,去维也纳听音乐会,我要把她培养成真正的名媛,而不是你那种浑身铜臭的暴发户二代!”
江晚-吃瓜群众-梨:“……”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看左边唾沫横飞的爹,又看看右边气到发抖的妈。
她感觉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
她是一块刚出土的绝世翡翠,正在被两个疯狂的拍卖师竞价。
一个主打“钞能力”,一个主打“精神富足”。
江闻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画的大饼砸晕了,语气缓和下来,循循善诱:“晚梨,跟爸爸,爸爸什么都给你。”
沈曼云立刻反击:“晚梨,别听他的!钱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妈妈带你追求艺术和远方!”
江晚梨:“……”
她突然很想问一句。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妈,你说的那个远方,它包邮吗?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经过十八年专业训练的、端庄又得体的微笑。
“爸,妈,”她轻声说,“你们……能不能先让我把这顿饭吃完?”
今天这瓜,有点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