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晟的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方才顾衍之宴会厅的景色遥相对望，却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冷硬与权力感。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咖啡混合的醇厚气息。秦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那双桃花眼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充满风险却又可能蕴含巨大价值的古董。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任由他审视。身上这条为了取悦顾衍之而穿的晚礼服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像个小丑的戏服。但我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即将破冰而出的疯狂。
“苏晚……”秦晟缓缓念出我的名字，尾音拖长，带着玩味，“顾衍之金屋藏娇了十年的那位？有意思。我收到消息，今晚顾总在他的私人会所为你举办了一场……相当‘精彩’的生日宴。”
他消息很灵通。看来，顾衍之身边，或者那个宴会厅里，有他的人。这并不意外。
“看来秦总已经知道了结局。”我淡淡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和夜风的吹拂，略带一丝沙哑，却更添了几分冷意。
“结局？”秦晟笑了，那笑容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苏**，在我看来，这或许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说说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礼物’，又想要什么‘交易’？”
他不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这很好，省去了我不少口舌。
“城东那块地王，顾衍之势在必得。他已经运作了一年多，前期投入巨大，关系也基本打通。如果晟世想要虎口夺食，按常规方式，胜算不到三成。”我开门见山，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冷静。
秦晟挑眉，不置可否：“继续。”
“顾衍之的计划书核心，是打造一个超高端、低密度的顶级豪宅区，配套国际私立学校和私人疗养中心，目标客户是顶级富豪和海外资本。这个构想很宏大，也符合他顾氏一贯的高端形象。”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秦晟，“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哦？”秦晟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城东地王是近期业内最瞩目的项目，顾衍之为此投入了巨大心血，保密工作极严，连他都未能完全摸清底细。
“他的资金链。”我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看到秦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为了这个项目，顾衍之动用了顾氏大量的流动资金，并且通过海外架构进行了高杠杆融资。他赌的是项目预售回款速度极快，能够迅速覆盖前期成本。这是他惯用的激进手法，以往屡试不爽。”
“所以呢？”秦晟追问。
“所以，如果在他的项目即将启动预售的关键节点，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以完全不同的定位，精准抢夺他的目标客户，甚至提前截胡他的关键资源，让他的预售不及预期……”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钉子，“他的资金链，就会承受巨大压力。一旦预售受阻，后续工程款、银行利息、融资还款，会像雪崩一样压下来。到时候，别说地王，整个顾氏集团都可能伤筋动骨。”
秦晟沉默了，他盯着我，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他当然知道资金链对房地产企业意味着什么，那是命脉。但问题是——
“不同的定位？抢夺客户？苏**，说得轻松。顾衍之的目标是顶级富豪，这个群体数量有限，忠诚度且高，晟世如何用不同的定位去抢？而且，我们如何能精准截胡他的资源？你在顾衍之身边十年，或许知道一些内幕，但具体到核心的客户名单、资源渠道，恐怕……”
“我知道。”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他拟邀请的顶尖设计师团队是谁，知道他在接触哪几家国际私立学校谈合作，也知道他初步锁定的、最有购买意向的潜在客户名单。”
秦晟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投下炸弹：“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在项目报规报建中的一个致命疏漏，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足以让他的项目在环保评估阶段被卡住至少三个月的技术性瑕疵。这个疏漏，是他手下某个急于表现的高管造成的，目前还没人发现，包括顾衍之自己。”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秦晟缓缓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我。我没有拒绝，接过，冰凉的杯身让我指尖微微一颤。
“苏**，”秦晟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些信息……非常惊人。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顾衍之今晚羞辱了你？”
我仰头，喝了一口烈酒，灼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奇异地让我更加冷静。
“秦总，十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我看向他，眼里没有任何泪光，只有一片荒芜后的冷寂，“我扮演另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喜好，甚至自己的灵魂。我为他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文件，安抚过最难缠的客户，在他酒后替他收拾过无数烂摊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顾氏运作的每一个细节，了解顾衍之每一个决策背后的逻辑和弱点。”
“我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我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的，是拿回我这十年被践踏的尊严，是让他顾衍之亲眼看着，他弃之如敝履的替身，是如何亲手将他引以为傲的帝国，推向悬崖边缘。”
我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晟：“这就是我的动机。至于交易……我要成为晟世集团的项目顾问，全权负责针对城东地王、乃至后续所有针对顾氏的商业打击计划。我要拥有足够的权限和资源。事成之后，我要晟世集团这个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五，以及一个副总裁的实职位置。”
我的条件开得极高，几乎是狮子大开口。百分之五的净利润，对于城东地王这种级别的开发项目，将是天文数字。更何况还有一个副总裁的职位。
秦晟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我。他似乎在权衡风险与收益，在判断我话语的真实性，以及我这个人是否可控。
“苏**，你的要价很高。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顾衍之派来的双面间谍？或者，在你达到报复目的之后，不会反咬晟世一口？”
我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我从手拿包里（一个顾衍之曾经随手送给我的、我此刻觉得无比讽刺的奢侈品包）拿出一个微型U盘，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里面，是顾氏集团过去三年，三笔通过复杂海外路径进行的、涉嫌违规的资金往来记录摘要，以及相关线索。具体的完整证据，在我安全的地方。秦总可以立刻让技术部门核实真伪。这，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秦晟拿起那个小小的U盘，在指尖摩挲着，眼神变幻莫测。他知道，如果这里面真是猛料，其价值远超我刚刚开出的条件。这不仅是打击顾衍之的利器，更是未来在某些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谈判或者自保的筹码。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珍贵猎物的笑容。
“很好，苏晚。”他不再叫我“苏**”，而是直接叫了我的名字，“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有价值。你的条件，我原则上同意。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欢迎加入晟世……”
他向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充满力量。这双手，未来将和我一起，搅动整个商界风云，将顾衍之拉下神坛。
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与他相握。他的手很暖，甚至有些烫，与我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合作愉快，秦总。”我说。
这一刻，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也不想回头。
从顾衍之叫我“滚”的那一刻起，苏晚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幽灵。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没有休息。
秦晟给了我极大的权限和一支精干的小组。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小组，根据我提供的线索，连夜彻查并确认了顾衍之在城东地王项目报规文件中的那个环保疏漏。
证据确凿。
第二天，一份匿名举报信和详实的证据材料，就被送到了相关审批部门。如同我预料的那样，顾氏集团雄心勃勃的城东项目，在即将拿到最后一张施工许可证的前夕，被硬生生叫停，要求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预计至少延迟三个月。
消息传出，顾氏集团股价应声下跌。
顾衍之措手不及，震怒不已。他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排查内鬼，却一无所获。他绝不会想到，这个致命的疏漏，来自于他早已遗忘的、那个被他视为花瓶的替身。
与此同时，在晟世集团内部，我凭借这精准的“第一击”，迅速树立了威信。那些原本对我这个“空降兵”、尤其是带着“顾衍之前任”标签的女人抱有怀疑和轻视的高管们，开始收敛起态度，变得谨慎而恭敬。
秦晟对我的信任也明显增加，他批准了我提交的关于城东地王的竞争方案雏形——一个与顾衍之“顶级豪宅”截然不同的定位：“未来生态智慧社区”，主打科技、健康、可持续性，面向新兴的科技新贵、精英中产和注重生活品质的家庭。
这个定位，不仅避开了与顾衍之在顶级客源上的正面血拼，更巧妙地迎合了当前的政策导向和社会潮流。更重要的是，我提供的顾氏潜在客户名单，让我们可以提前进行精准的接触和营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