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吕璟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抓起床头充电的手机。
屏幕解锁，那条昨天发来的信用卡还款通知还悬在屏幕最上方。
她盯着看了几秒，发了会呆，随后按熄屏幕，机械地走进厨房。
吐司机嗡嗡响着，她一边热牛奶，一边用手机点开了编程课的续费链接。
页面弹出确认窗口，
“少儿Python进阶课，季度费用4,800元”。
她的拇指在“确认支付”上停了半秒，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支付成功的绿色弹窗跳出来，几乎同时，信用卡推送了新的消费提醒。
她没什么反应，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拿冰箱里的鸡蛋。
眼角瞥见灶台边那瓶进口儿童鱼油，瓶子快空了。
这是睿睿妈强烈推荐、号称能“增强记忆力和专注力”的，一瓶要五百多。
她拧开瓶盖，往手心倒出两粒金色的胶囊，准备放进朵朵早餐的小碟子里。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丈夫林文斌匆忙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他凌晨赶回来洗了个澡，没吃早饭又匆匆走了。
吕璟手一抖，瓶子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上。
棕色的药丸散了一地，有几颗一直滚到冰箱底下。
吕璟蹲下身，麻木地用手去拢那些滑溜溜的小颗粒。
指尖沾上灰尘，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好像也被这一地狼藉擦出了刺耳的杂音。
她蹲在那里，忽然看见垃圾桶里露出一点熟悉的纸张颜色。
那是试卷的背面。
她伸手，轻轻把那张纸从废纸堆里抽出来。
是朵朵的数学单元测卷，分数那里写着“85”。
但“85”上面，有一道很重、很粗的红色划痕，像是有人想拼命抹掉这个数字。
划痕下面，有人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重新写了一个“85”。
试卷最下方家长签名栏里，“吕璟”两个字签得又小又歪，旁边还有一个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家长已阅”。
这张卷子被撕碎过，又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地、歪歪扭扭地粘好了。
吕璟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呆呆地出神。
她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朵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穿着睡衣，小手揉着眼睛，脸色有点苍白。
她看着妈妈蹲在地上，看着满地滚落的鱼油，小声地、试探地开口：
“妈妈……我吃了那个……上午头老是晕晕的。今天……今天能不能不吃？”
孩子的眼神里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微弱的期待。
吕璟还蹲在那里，手里是粘好的试卷，眼前是脸色苍白的女儿，脚下是散落一地的、昂贵的“专注力”。
厨房的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照得这一切无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