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阳光把商业街周围的一切镀上一层金黄。
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有片叶子刚好飘进林星晚的帆布包里，她没发现。
她站在“√9”咖啡馆外，第三次点开手机，离约定时间两点还差七分钟。
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米色针织衫有些起球，洗的有点发白的牛仔裤，
她下意识侧了侧身，让影子看起来不那么清晰。
透过玻璃窗，里面零星坐着几对客人。
林星晚的目光掠落在门口的小黑板上。
花体字写得漂亮：“最低消费88元”。
八十八。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上个月电费六十三，水费二十七，刚好九十。
一杯咖啡，抵得上她一个月的水电。
手机又亮了，是领导发来的微信：“对方条件特别好，抓住机会啊！”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回复。
条件好怎么会轮到她？
一个月薪四千八、还在还房贷的普通职员。
介绍人总爱夸大其词，她早习惯了。
但领导介绍实在推脱不开。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
很好，符合“经济适用”人设。
既然对方是“精英”，大概率看不上她，
这低消八十八的咖啡钱，能省就省。
一阵风过，她缩了缩脖子，把针织衫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两点整。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后座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林星晚眯起眼。
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合体西装外罩羊毛大衣，
利落短发，走路时背脊挺直，
带着无框银边眼镜，让她想起“斯文败类”这个词。
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平静，淡漠，没有多余的温度。
林星晚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他站在车边，目光扫过咖啡馆门口，然后拿起手机。
林星晚的手机响了。
“林**？我到了。”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但是毫无温度。
“我看到你了。”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走上前去礼貌地问，“周先生？”
周淮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扫过的过程不超过两秒，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
她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是我。”他微微颔首，“怎么不进去等？”
“里面要低消。”林星晚说得坦然，甚至带点理直气壮。
她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又不一定能成，我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浪费”这个词。
周淮安镜片后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关系。”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会买单。”
林星晚站着没动继续说：“这样好像我占你便宜。”
他看着她，这一次，目光停留得比刚才久了一点。
“一杯咖啡而已，”他说，语气依旧很淡，但尾音似乎放软了些，
“外面风大，请进。”
他推开玻璃门，侧身等她先进。
林星晚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空调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咖啡豆的焦香。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
周淮安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林星晚坐好，把帆布包放在身侧，包带从椅边垂下来。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员递上菜单。
林星晚翻开。
第一页，拿铁68元，卡布奇诺68元，摩卡72元。
翻到第二页，美式咖啡58元。
她内心啧了一声，美式，就是咖啡兑水，凭什么五十八？
她合上菜单，面上不动声色：
“一杯美式，谢谢。”
“黑咖啡。”周淮安没看菜单，直接点单，又补充道，“不需要其他。”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周淮安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边。
然后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像在等什么仪式开始。
林星晚靠着椅背，目光扫过店内装潢。
她转回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也在看她？
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某处，刚好没有与她相遇。
她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反正早点聊完，早点结束这场大概率没有下文的相亲。
“周先生，我先自我介绍吧。”
她调整表情，换上社交场合常用的、温和又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林星晚，二十五岁。公司财务，月薪扣完五险一金不到五千。”
“有个小户型，还在还房贷，没有车。”
“也没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
她说完，静静看着他。等着。
等那个熟悉的、礼貌而疏离的“哦，这样啊”的表情。
等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或者假装的热情。
她见过太多次了。
周淮安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周淮安，三十岁。在打理家族企业。”
然后他停住了。
林星晚等了等。
五秒。十秒。他似乎没有继续的意思。
她不禁挑眉：“没了？”
这老男人，连敷衍都懒得？
还是说，她的条件已经差到让他连装都懒得装？
“我想你或许误会了这次见面的性质。”
周淮安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是普通的相亲。”
林星晚的笑意淡了些：“什么意思？”
“我们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林家与周家达成了联姻意向。”他说得随意，
“你是林家**，我是周家长子。”
“双方家长已经谈妥。这桩婚姻没有‘离婚’这个选项，这是长期合作的基础条件。”
空气瞬间凝固。
林星晚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
她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家族联姻？没有离婚选项？
每一个字都一记重锤，一锤一锤砸进她平静的生活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有点快。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抿了抿嘴，喉咙发干。
但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她预想的稳：
“你搞错了。首先，林家早就‘放弃’我了，联姻这种事轮不到我。”
“其次，今天是公司领导介绍的相亲，不是什么家族安排。”
周淮安没说话。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黑底烫金的字体，周氏集团，执行总裁，周淮安。
“如果你不信，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向林伯父求证。”他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或者给你领导打电话，问问他是否收到了一笔可观的‘介绍费’。”
林星晚盯着那张名片。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
难怪。
难怪昨晚母亲破天荒打来电话，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最近工作怎么样？”
“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城市？”
“如果有什么机会，要抓住。”
她当时还以为母亲转了性。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抬眼时，目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温和，而是锐利了许多。
“所以，”她一字一顿，
“既然双方家长都商量好了，为什么还要单独见我？”
“因为有些具体事项，我希望在长辈介入前，先与你达成共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郑重，
“简单说，我现在需要一名的妻子。而你正好是合适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