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远接到江盼雪电话时，正在公司核对最后一组数据。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出“老婆”两个字。他揉了揉眉心，接起来。
“盼雪，我快弄完了，大概……”
“陆之远。”江盼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得像冰窖里刚捞出来的铁，“你现在回家一趟。”
陆之远手指顿了顿，“怎么了？我这边还有……”
“现在。”江盼雪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他从未听过的陌生感，“舒曼在我这儿。”
舒曼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陆之远一下。
他沉默两秒，“好，我马上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陆之远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舒曼是他的大学同学，毕业前两人有过那么一段模模糊糊的好感，但谁也没挑明。后来舒曼出国，他遇到江盼雪，恋爱结婚，日子过得平静踏实。舒曼去年回国，他们见过两次，都是同学聚会，客客气气聊些近况。
陆之远自认坦荡，每次和舒曼见面都会告诉江盼雪。江盼雪总是笑着点头，说老同学见面应该的。
他停好车，电梯上行时还在想，舒曼怎么会突然去家里。
门虚掩着。
陆之远推门进去，客厅的气氛让他脚步顿在玄关。
江盼雪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那件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散挽着。舒曼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垂着头，肩膀微微颤动。两个女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盒拆开的巧克力，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回来了。”江盼雪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舒曼抬起头，眼睛红肿，明显哭过。她看向陆之远，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又把头低下去了。
陆之远换了拖鞋走进来，“这是怎么了？”
江盼雪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
“你自己看。”
陆之远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他自己的号码，收件人是舒曼。发送时间是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曼曼，我还是忘不了你。每次看到她，想的都是你。我们见一面吧，就明天下午，老地方。”
陆之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发的。”他说。
江盼雪笑了，笑声很轻，却刺耳。
“陆之远，你的手机，你的卡，你的号码。上周三晚上你在哪儿？”
“我在公司加班，那天下暴雨，项目数据出了问题，全组人都留到凌晨。”陆之远语速加快，“盼雪，你可以问陈默，可以查公司打卡记录，我……”
“那这条短信怎么解释？”江盼雪打断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的手机那天丢了吗？被别人偷了吗？”
陆之远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舒曼。
舒曼被他看得一颤，眼泪又掉下来。
“之远……你别这样看我。”她声音哽咽，“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是……可是这条短信，还有之前那些，我实在受不了了。盼雪姐找到我，我才知道她也收到了……”
陆之远心脏往下一沉，“什么之前那些？”
江盼雪又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给他看。
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备注是“陆之远”的账号给舒曼发的消息。从三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语气暧昧，倾诉思念，抱怨婚姻无趣。
最后一张截图是转账记录。陆之远的支付宝给舒曼转了两万块钱，备注是“买点喜欢的”。
陆之远盯着那些截图，手开始发冷。
“这不是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给舒曼发过这些消息，更没有转过账。”
“那这是谁？”江盼雪反问，“鬼吗？”
舒曼小声啜泣起来，“之远，你别不承认了……上次同学聚会，你送我回家，在车上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你结婚是家里逼的，你说你一直想着我……我当时劝你好好对盼雪姐，可你后来一直发消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之远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送你回家那次，我们聊的是工作，是你问我行业前景。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你现在当然不承认。”江盼雪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还是没有表情，“陆之远，我嫁给你三年。三年里，我哪点对不起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陆之远试图去拉她的手，被江盼雪猛地甩开。
“别碰我。”
舒曼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擦眼泪，“盼雪姐，之远，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的。我这就走。”
“你不用走。”江盼雪说，“该走的是他。”
陆之远看着她，“盼雪，你信她还是信我？”
江盼雪迎上他的目光，“证据摆在面前，你让我信你什么？”
“这些证据都是可以伪造的。”陆之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短信可以伪基站，聊天记录可以P图，转账记录……我可以现在登录支付宝给你看流水，我从来没有给舒曼转过钱。”
“那你手机给我。”江盼雪伸出手。
陆之远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江盼雪翻看短信记录，微信聊天，支付宝账单。确实没有和舒曼的异常联系，没有转账记录。
她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舒曼轻声说，“他可能……删了吧。”
江盼雪把手机还给陆之远，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双手捂住脸。
陆之远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盼雪，你看着我。”
江盼雪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依然没有眼泪。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说，“今晚你出去住吧。”
陆之远心里一紧，“这是我家。”
“那我去住酒店。”江盼雪站起来就要走。
陆之远拉住她手腕，“别。我走。”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舒曼。舒曼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摆弄衣角。
陆之远走进卧室，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出来时，江盼雪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盼雪。”陆之远开口，“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江盼雪没回头。
陆之远拎着包走出家门，轻轻带上门。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截图，那条短信，舒曼的指控……太突然了，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提前排练好的戏。
可江盼雪为什么信？
他们结婚三年，吵过架，红过脸，但从来没有怀疑过彼此的忠诚。江盼雪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她理智，冷静，有时候甚至冷静得让陆之远觉得有点过分。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发来微信：“老陆，明天上午的会改到十点了啊，别迟到。”
陆之远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飞快打字：“陈默，上周三晚上加班，我中途离开过吗？”
陈默秒回：“没啊，你不是一直坐在我旁边对数据吗？怎么了？”
“确定？”
“确定啊，你十点多还下楼给我们买宵夜呢，忘啦？”
陆之远握紧手机。
宵夜。对，那天晚上雨大，外卖送不了，他开车去两条街外的便利店买的关东煮和泡面。来回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不够从公司到家里，也不够去什么“老地方”。
他调出那天的通话记录。晚上十一点左右，有几个工作电话，没有给舒曼打过电话，也没有发过短信。
短信记录也干净，除了江盼雪问他几点回家，就是工作群消息。
陆之远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有人在搞鬼。
这个人了解他的作息，知道他和舒曼的过去，能拿到他的手机……或者能模拟他的号码。
还能让江盼雪相信。
还能让舒曼配合。
陆之远睁开眼睛，启动车子。
他得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好好想想。
谁在给他下套，为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江盼雪在这场戏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