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觉得自家主子疯了。哪有人接到“贬妻为妾”的圣旨时,
第一反应是去厨房端了两盘刚出锅的粉蒸肉?那位穿着蟒袍的王爷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手里的茶杯都捏碎了,地上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下人,空气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结果她倒好。她不但不哭,还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油,
用一种看着隔壁二傻子的眼神看着王爷,非常诚恳地问了一句:“既然不是夫妻了,
那昨天你借我那五百两银子,咱们是不是得按高利贷的利息算一算?
”阿罗当时就想死给她看。1赵元澈站在雕花的窗棂前面,背着手,
那身紫色的蟒袍被穿堂风吹得鼓鼓囊囊的。他今天特意束了金冠,腰上还挂了三块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像只随时准备开屏的孔雀。屋子里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但压不住他身上那股躁动的火药味。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剥着一颗刚贡上来的荔枝,
晶莹剔透的果肉在指尖颤巍巍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江宁,
你父亲通敌叛国的罪证已经送到大理寺了。”赵元澈终于转过身,那张脸长得是真不错,
剑眉星目的,可惜现在表情太狰狞,破坏了美感。他往前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视线死死盯着我手里那颗荔枝,好像我剥的不是水果,
是他的心肝脾肺肾。“本王念在往日情分上,不休你,只贬你为侍妾,搬去西院。
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我把荔枝塞进嘴里,甜得有点齁。阿罗站在我身后,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三公里。我伸手拍了拍阿罗紧绷的大腿,
示意她别激动。这男人现在就是个膨胀的河豚,你越戳他,他越来劲。“哦。
”我吐出荔枝核,核落在空盘子里,叮当一声脆响。我甚至没站起来,就这么仰着头看他,
视线从他那个有点歪的发冠扫到他那双不安分搓动的手指。“贬妻为妾?行啊。文书呢?
印章盖了没?宗人府报备了吗?虽然我爹进去了,但我好歹还有个皇家封号,
你这流程要是走不对,回头我去太后那儿哭一嗓子,你这王爷也别想当得太稳当。
”赵元澈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嘲讽、怒骂,
甚至可能还准备了我跪地求饶的剧本,结果我跟他谈行政流程。他愣了一下,
那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重重拍在桌子上。
“自然是父皇同意的!江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从今天起,这正院你就不配住了!
柳儿下午就会搬进来,你赶紧收拾东西给本王滚!”柳儿。听听,多亲热。
那个户部尚书家的庶女,平时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的小白兔,现在也要翻身当主人了。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走到赵元澈面前。我比他矮一个头,
但气势这块儿,我拿捏得死死的。我伸出手,帮他把领口那个扣错了的盘扣解开,
又重新扣好,动作温柔得像个贤妻良母,吓得他全身僵硬,想躲又不敢躲。
“滚是肯定要滚的。”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眼睛,
满意地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我那张明艳又危险的脸。“不过赵元澈,你记住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江宁能帮你把这个破落王府撑起来,也能把它拆了卖废品。西院挺好,
清静。希望你和你那位柳儿妹妹,晚上睡觉别做噩梦。”说完,我转身就走,
顺手把桌上那盘剥好的荔枝也端走了。留下赵元澈一个人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想摔杯子又发现杯子刚才已经摔过了,只能一脚踢翻了太师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头也没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西院那边墙头低,方便我晚上翻墙出去搞事情。
2从正院到西院这条路,其实不远,穿过两个月亮门,再绕过那片假山就到了。
但阿罗硬是走出了一种“发配宁古塔”的悲壮感。她背着两个巨大的包袱,
左手提着我的妆奁,右手还抱着我那只肥得像猪一样的橘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把地面都砸湿了一圈。“公主,咱们就这么认了?”阿罗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听起来委屈得要命。“将军只是被收押,还没定罪呢!姑爷……不,
那个**王爷就这么欺负人!奴婢刚才就该一剑削了他的发冠,让他当个秃头王爷!
”我走在前面,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心情其实还不错。听到她这话,我停下脚步,
回头用扇柄敲了敲她的脑门。“哭什么?省点水分。咱们现在是虎落平阳,得学会装死。
再说了,谁说我认了?你看看你包袱里装的是什么?”阿罗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包袱。“不是……换洗衣服吗?”“衣服?”我嗤笑一声,
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最底下那层,是我从书房暗格里掏出来的地契,
还有赵元澈前两年为了拉拢人脉写的私密信件。中间那层,是库房的备用钥匙,
我用肥皂拓了模子刚配的。至于最上面那层……是他最喜欢的那套前朝孤本,
我给它撕了两页,留着当厕纸。”阿罗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眼泪都吓回去了。
“公……公主?您什么时候干的?”“就在他刚才废话连篇的时候,我让小桃去办的。
”我继续往前走,西院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已经出现在眼前。门口长满了杂草,
墙皮剥落得像皮肤病,看着是挺凄惨。但我看到的不是荒凉,是自由。住在这里,离后门近,
离马厩近,离赵元澈那个傻叉远,简直是完美的战略基地。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呛得我咳嗽了两声。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有口井。我走过去探了探头,
井水还挺清澈。“收拾一下。”我指挥着跟上来的几个小丫鬟,这些都是我的陪嫁,
忠心耿耿,没一个愿意留在正院伺候那位柳侧妃的。“把床搬出来晒晒,窗户纸全换了。
阿罗,你去检查一下墙头,看看哪几块砖是松的,晚上方便踩。”阿罗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
擼起袖子,露出那截结实的小臂,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得嘞!公主,咱们今晚吃什么?
大厨房那边估计不会给咱们送好东西了。”我从袖口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个,
眼神落在那棵槐树上跳下来的一只肥硕的鸽子身上。那鸽子脚上还绑着信筒,
看样子是赵元澈养的信鸽。“吃烤乳鸽。”我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土匪。“多放点孜然,
味道要大,最好能飘到正院去,馋死那对狗男女。”3西院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
太阳刚好落山。那只倒霉的信鸽已经变成了火架上滋滋冒油的晚餐。我刚撕下一条腿,
院门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来的人正是柳儿,哦不,现在该叫柳侧妃了。
她穿了一身**嫩的留仙裙,头上插满了金步摇,走路叮叮当当的,像个移动的五金店。
她身后跟着两个鼻孔朝天的婆子,手里捧着一些看起来像是赏赐的布料。“姐姐……哎呀,
瞧我这记性。”柳儿拿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神里全是小人得志的精光。
“现在该叫江姨娘了。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我走了好久才找到。王爷怕你住不惯,
特意让我送几匹缎子来,这可是今年江南新贡的,姐姐以前在宫里肯定见多了,
但现在嘛……能有穿的就不错了。”她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用手扇了扇空气中的孜然味,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哎呀,这是什么味儿啊?姐姐怎么堕落到自己动手烤野食了?
真是……有辱斯文。”我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举着鸽子腿,连**都没挪一下。
阿罗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切肉的匕首,眼神凶狠得像要把柳儿当配菜给剁了。“柳侧妃是吧?
”我咬了一口肉,皮脆肉嫩,火候刚好。“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个东西,
正想着没人接手呢。”说着,我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钥匙,扔在脚边的石子路上,
发出“当啷”一声。柳儿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串钥匙上,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王府中馈的库房钥匙,象征着掌家大权。她做梦都想要这个。
“这……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试探着问,脚步却诚实地往前挪了挪。“给你啊。
”我擦了擦嘴,笑得人畜无害。“既然你是侧妃了,这管家的事儿自然得你来。
这钥匙可是个好东西,拿了它,这王府里上上下下都得听你的。怎么,你不敢要?
”柳儿激动得手都抖了。她给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赶紧上前,
像捡狗屎一样把钥匙捡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捧给她。“既然姐姐身体不适,
那妹妹就勉为其难,替王爷分忧了。”柳儿握着钥匙,腰杆挺得更直了,
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姐姐慢慢吃,这种粗鄙之物,妹妹我是无福消受的。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阿罗凑过来,一脸肉疼:“公主!
那可是库房钥匙!您真给她了?那咱们以后不是更没钱了?”“傻丫头。
”我把剩下的骨头扔进火堆里,看着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冒。“那库房里现在除了耗子,
连根毛都没有。上个月我就把现银全挪出去投资咱们城南的那家赌坊了。而且,
王府外面还欠着三家酒楼、两家绸缎庄的账,月底就要结。这哪是钥匙啊,这是催命符。
她抢着要,我当然得成全她。”阿罗听得目瞪口呆,最后竖起了大拇指:“公主,
您这招……真损。但我喜欢。”4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适合杀人放火,也适合睡大觉。
我刚把阿罗哄去隔壁房间睡,自己躺在那张硬得像石板的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
西院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蟋蟀在求偶。突然,窗户“咔哒”一声响。
声音很轻,但在这种寂静里,跟打雷没区别。我猛地睁开眼,
手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藏着的那把袖箭。一个黑影像只大蝙蝠一样,
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我的房间中央。这人身手极好,落地连点尘土都没惊起,但呼吸有点乱,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没有尖叫,也没有点灯。在这种情况下,
谁先暴露位置谁先死。我握紧袖箭,调整呼吸,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那黑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环境安全,然后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往我床边挪。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惨淡的月光,我看清了,这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狭长、幽深,像寒潭里的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他走到床边,
手里的长剑寒光一闪,直接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剑尖冰冷,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出声。”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含着沙砾,听起来受伤不轻。“给我找点金疮药,
不然我杀了你。”我淡定地睁开眼,借着剑光看着他。这情节我熟啊,
各大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一般这种闯进闺房的刺客,要么是未来的皇帝,要么是武林盟主,
反正绝对不是普通小贼。“大哥,你这求人的态度可不太好。”我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夹住那柄剑,往外推了推。“我这是偏院,住的是被废的侍妾,穷得叮当响。
金疮药我没有,老鼠药倒是有一包,你要吗?”那人显然没想到我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就在这一瞬间,他身体晃了晃,体力不支,
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我床边,剑也掉在了地上。我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虽然倒下了,但意识还清醒,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像只受伤的狼。“喂,
做笔交易怎么样?”我下床,蹲在他面前,不顾他杀人的目光,伸手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
手感挺结实,胸肌练得不错。我摸出了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上面雕着一条盘龙,
做工极其精细,绝对是皇室出品。“这块玉归我,我救你一命。”我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笑得像个奸商。“同意就眨眨眼,不同意我就喊抓贼了。王府的侍卫虽然废物,但人多,
把你剁成肉泥还是没问题的。”他瞪着我,眼神如果能杀人,我已经死了八百回了。但最终,
生存本能战胜了尊严,他缓缓地、屈辱地眨了一下眼。“成交。
”我满意地把玉佩塞进自己怀里,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我那瓶珍藏的云南白药。这买卖,
血赚。5那个黑衣人天没亮就走了,走之前还把我那床被子给顺走了,大概是嫌外面冷。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那被子也该洗了。重点是那块玉佩,我仔细研究了一下,
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渊”字。当今朝廷,敢用这个字的,
只有那位传说中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景渊。啧,我这是随手救了个大腿啊。
第二天中午,我正带着阿罗在院子里搞“露营”我们把几张旧席子铺在树荫下,
中间架起小泥炉,上面煮着一锅红油咕嘟的麻辣烫。食材是阿罗从膳房偷拿的下脚料,
牛肚、鸭肠、百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胜在新鲜。辣椒和牛油的香气霸道地往外飘,
直接飘过了那堵墙,飘到了正院。没过多久,西院的门又被人踹开了。这次来的是赵元澈,
他今天没穿蟒袍,穿了件便服,但脸色比穿蟒袍那天还难看,黑得像锅底。“江宁!
”他一进门就吼,声音都有点劈叉。“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大中午的搞什么乌烟瘴气!
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乡野村夫的大排档吗?”我夹起一块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
蘸了点蒜泥,放进嘴里,嚼得脆生生的。“王爷这是怎么了?”我咽下毛肚,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被贬为侍妾,份例被扣了,大厨房说没有多余的饭菜给我。
我这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怎么,王爷连这点活路都不给?”赵元澈被我噎得一滞,
但他今天来显然不是为了这顿麻辣烫。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掀翻了我旁边装菜的篮子,
白菜叶子撒了一地。“少跟我装蒜!”他咬牙切齿地说,眼神里透着慌乱。
“库房里的银子呢?账本上明明写着还有三万两现银,怎么柳儿去点的时候,
箱子里全是石头?是不是你动了手脚?”哦,爆雷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点。我放下筷子,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王爷,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我站起来,逼视着他。“那账本是柳侧妃亲自验过的,钥匙也是她拿走的。
交接的时候她可是高兴得很,说这是肥差。怎么,现在钱不见了,赖到我头上?这锅,
我可不背。”“你……”赵元澈指着我,手指发抖。“肯定是你!这几年都是你在管家!
那些钱去哪儿了?”“花了呀。”我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你那些门客每月的俸禄,
你出门应酬的流水,你送柳儿妹妹的那些首饰,哪一样不是钱?王爷不会以为,
天上会掉银子吧?”赵元澈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这个人,这辈子只负责花钱**,
从来不管钱从哪儿来。以前有我拿嫁妆填窟窿,他当然觉得岁月静好。现在我撒手不干了,
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穷光蛋。“这些我不管!”他开始耍无赖,“明天聚宝阁要来收账,
五千两!你给我想办法!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父亲留在府里的那些兵书都烧了!
”我眼神一冷。兵书。那是我爹的命根子。“赵元澈。”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下来,
带着一股让他不自觉后退的寒意。“你敢动那些书一页,我就敢把这王府点了,
让大家一起变成烤乳猪。你信不信?”他被我眼里的杀气吓住了,张了张嘴,
竟然没敢再说话。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大理寺带人来抄家了!
说是……说是将军府的案子牵连到了咱们府上!”赵元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嘴角微微上扬。抄家?呵,来得真是时候。我等的这场大戏,
终于开演了。6大理寺的人冲进来的时候,赵元澈正瘫在地上,
手里死死拽着那块他最喜欢的暖玉镇纸,脸色白得跟刚刷了大白的墙一样。
那群穿着官服、腰间挂着铁尺的差役,动作麻利得很,进门不废话,见东西就贴封条。
“王爷,得罪了。”领头的官员是个黑脸大汉,姓张,据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他随手一挥,两个差役就上去把赵元澈手里那块镇纸抠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大木箱子里。
“这是本王的……这是御赐的!”赵元澈嚎了一嗓子,声音都破了音,听着怪心酸的。
我站在西院门口,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半碗麻辣烫,阿罗站在我前面,用身体挡着那锅汤,
生怕灰尘落进去。张大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衣,
头上就插了根木簪子,嘴角还带着点红油,看起来要多落魄有多落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江庶人。”他换了个称呼,语气倒是比对赵元澈客气点。“大人。”我吸了一口气,
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您看,我这刚被休了,
搬到这破院子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和这锅汤,真没什么值钱的。那些好东西,都在正院呢,
柳侧妃那儿最多,您尽管去查。”张大人往院子里瞅了一眼。满地杂草,墙皮脱落,
屋顶还漏着风,唯一的家具就是那几个小马扎和一口黑锅。他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大手一挥:“西院就不搜了,走,去柳侧妃那边!”我看到赵元澈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我想说话,结果被一口气呛住了,咳得脸红脖子粗。
他想说我私藏了银票?想说我把古董都偷了?可惜,他没证据。我冲他微微一笑,
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边柳儿的尖叫声很快就传来了。“不要!那是我的嫁妆!
那是王爷昨天才给我的!你们这是强盗!”听听,多悦耳。我坐回马扎上,重新端起碗,
觉得这碗麻辣烫更香了。抄家风波过去后,王府彻底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过分,
因为连厨房的锅都被大理寺给端走了。赵元澈和柳儿被禁足在府里,虽然人没被抓走,
但所有值钱的玩意儿都没了,连伺候的下人都跑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卖身契在府里跑不掉的老弱病残。晚上,正院那边黑灯瞎火的,
据说连蜡烛都被收走了。西院这边却点着两盏防风灯,光线暖黄,我正带着阿罗在数钱。
这些是昨天趁乱从采买婆子那里低价收购来的囤货。“公主,他们来了。”阿罗努了努嘴。
院门口,赵元澈扶着门框,身后跟着哭得眼睛桃子一样的柳儿。两人饿了一整天,
闻着我这边烤红薯的味道,眼睛都绿了。“江宁……”赵元澈咽了口唾沫,
试图拿出王爷的架子,但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府里遭了难,
你这里……还有吃的吗?”我拿起一个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薯,在手里掂了掂,热气腾腾的。
“有啊。”我笑得很和善。“不过王爷,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我这西院的粮食也是我自己掏体己钱买的。您要想吃,得买。”柳儿尖叫起来:“姐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谈钱!王爷饿坏了身子你担待得起吗?”“担待不起。”我点点头,
把红薯掰开,一半分给阿罗,一半自己咬了一口。“所以我建议你们去啃树皮,那个不要钱,
管饱。”赵元澈拦住要发飙的柳儿,咬着牙问:“多少钱?”“一个红薯,五十两。
”我报了个价。“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赵元澈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市面上一石米才几两银子,我这是坐地起价翻了几百倍。“现金结账打九折,概不赊账。
”我无视他的愤怒。“哦,对了,如果没钱,可以用东西抵。比如王爷手上那个白玉扳指,
虽然成色一般,但勉强能换两个馒头。”赵元澈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最后,
他颤抖着手,把大拇指上那个他带了十年的扳指摘了下来,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给我!
拿来!”我收起扳指,扔给他两个硬邦邦的馒头。他抓起来就啃,也不嫌弃是不是冷的。
柳儿在旁边看着,想吃又拉不下脸,最后还是赵元澈分了她一半。
看着这两人蹲在墙角啃馒头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只觉得这画面比天桥底下说书的还精彩。这才哪到哪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7王府被封了,
但这拦不住我。西院那棵歪脖子树是天然的梯子,翻出去就是一条死胡同。深夜子时,
我换了一身男装,贴了两撇小胡子,带着阿罗溜了出去。
我们目标很明确——城南的“千金台”那是京城最大的赌坊,也是我暗中投资的产业。
这地方即使是半夜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骰子撞击的声音、赢钱的欢呼声、输红眼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血液沸腾的热浪。
我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的雅座,掌柜的老黄一看到我,立马把我迎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东家,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黄给我倒了杯茶,神色有点紧张。
“今天场子里来了位大佛,在天字号房,把庄家都赢哭了。”我皱了皱眉。
敢在我地盘上砸场子?“带我去看看。”天字号房里烟雾缭绕。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前,
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枚筹码。我一进去,他刚好抬头。四目相对,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狭长、幽深,带着一股子似笑非笑的戏谑。虽然他没蒙面,脸也干干净净的,
没有那天晚上的血污,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那个被我敲诈了一块玉佩的黑衣人。
也是当朝摄政王,萧景渊。“哟,这不是老板吗?”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磁性,
听得人耳朵发痒。他把手里的筹码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这千金台背后的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是个俏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