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股刺鼻的霉菌味和马桶水箱的滴水声里醒来的。脸贴着冰凉又黏腻的地砖，
视线里是脱皮发黄的墙角，还有一只慢悠悠爬过的蟑螂。我眨了眨眼。脑子像被灌了水泥，
又沉又钝。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心电图拉成直线的嗡鸣，
还有林浩宇那张脸。他站在病房门口，搂着许薇薇，皱着眉头对我说：“杨颖初，别闹了，
签了字大家都体面。”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死了？应该是死了。胃癌晚期，
活活疼死的。为了林浩宇那个王八蛋的公司，我喝了多少酒，熬了多少夜，
最后得到一句“体面”。真好笑。我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心按到一片湿漉漉的水渍，
恶心得我差点吐出来。这哪儿？地狱长这样？也太寒酸了。扶着摇晃的洗手池站起来，
我看向镜子里。一张苍白、年轻、却又写满疲惫的脸。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身上穿的是某宝几十块包邮的皱巴巴衬衫。这不是我。至少，
不是三十岁死掉的那个杨颖初。这张脸……青涩，瘦削，
眼底还有没被生活彻底磨灭的那点光。我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狭**仄的卫生间，
转身都费劲。褪色的塑料浴帘，漏水的水龙头，堆在角落的廉价洗漱用品。透过磨砂玻璃门，
能看到外面巴掌大的空间，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
这是我的……出租屋？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砸得我头晕目眩。杨颖初，二十二岁，
刚毕业。父母催着回老家考编制，偏要留在这座大城市。简历石沉大海，
最后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哥的关系，进了一家叫“瀚海科技”的公司当实习生。
瀚海科技。我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不就是……林浩宇的公司？他创业初期，
我陪他一起打拼出来的那个瀚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带着疼。
我冲出卫生间，扑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手忙脚乱地翻找。实习工牌。蓝色带子，
丑陋的证件照。瀚海科技有限公司，市场部实习生，杨颖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办公地点，
创新大厦B座12楼。而林浩宇的总裁办公室，在……15楼。许薇薇的行政总监办公室，
也在15楼。他们就在我头顶上。垂直距离，不到三十米。“哈……”我笑出声，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流进嘴里，咸得发苦。老天爷，
你玩我呢？上辈子给他当牛做马，陪他住地下室，帮他拉投资，
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才换来他的第一桶金。结果公司起来了，他说我太强势，带出去没面子，
找了个“温柔体贴”的许薇薇。我忍了。我觉得公司就像我们的孩子，我不能撒手不管。
然后呢？然后就是无尽的冷暴力，是他手机里和许薇薇的暧昧短信，是我查出胃癌晚期时，
他冷漠地说“别想用生病绑架我”。现在倒好，我他妈直接重生到给他当实习生的时候了？
还住在这么个狗窝里？一个月一千二的房租，押一付三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我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窗户没关严，
隔壁夫妻的吵架声、楼下烧烤摊的喧嚣、远处车流的鸣笛，一股脑地灌进来。
这就是我新的人生。二十二岁，一无所有，在仇人的公司最底层，拿着三千块的实习工资，
付完房租水电，只够顿顿吃泡面。心酸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凉。
上辈子死过一次，疼过，恨过，绝望过。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这点处境，
跟躺在病床上等死比起来，算个屁。我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那口带着霉菌和泡面味的空气。行吧。既然死不了，也回不去，那就……这样吧。林浩宇，
许薇薇。你们在十五楼风光是吧？等着。老娘上辈子能亲手把你扶起来，这辈子，
就能亲眼看着你摔下去。用你教我的那些手段，用我替你扛过的那些雷，一点一点，
把你得到的东西，都拆干净。不是喜欢抢吗？这次，我让你连抢的机会都没有。周一早上，
创新大厦电梯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缩在角落，手里攥着杯便利店买的豆浆，
面无表情地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周围是嗡嗡的议论声。“听说了吗？
林总上周末带许总监去参加慈善晚宴了，媒体拍到的照片可登对了。”“许总监命真好，
长得漂亮，能力又强，还得了林总青眼。不像某些人，只能当个打杂的实习生。”“嘘，
小声点……”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我。我低着头，吸管戳着豆浆杯底。
上辈子这种议论我听得多了，早就免疫了。能力强的原配不如会撒娇的小三，多经典的戏码。
电梯在12楼停下，我跟着人流挤出去。瀚海科技的前台logo崭新发亮，
里面办公区域开阔明亮，比我死前那会儿的规模小了不少，但也初具雏形了。
空气里漂浮着**和焦虑的味道。我的工位在市场部最角落，靠近打印机和垃圾桶。
桌上堆着一摞还没整理的资料，电脑是台老旧的台式机，开机用了三分钟。刚坐下，
旁边工位的王姐就敲了敲隔板。王姐，部门老油条，最爱使唤新人。“小杨啊，去，
帮我泡杯咖啡。老规矩，速溶的就行，两勺糖一勺奶精。”她头都没抬，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购物网站。上辈子我可能会忍着气去，但今天……我抬起头，
扯出一个实习生该有的、怯生生又努力想讨好的笑：“好的王姐。”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王姐，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有点……暗，
黑眼圈也挺重的。”王姐摸脸的手一顿，眼神有点不自然：“熬夜追剧了。少废话，快去。
”“哎。”我应了声，起身往茶水间走。速溶咖啡？行啊。我在茶水间操作台前站定，
看着那一排公司提供的免费速溶咖啡条。旁边，
不知是谁放了一盒没拆封的……某品牌补血益气的中药冲剂。包装上画着红枣枸杞，
主打缓解疲劳，改善气色。我盯着那盒子看了两秒，伸手拿了过来。利索地拆开一条，
倒入王姐那个印着“乘风破浪**姐”的马克杯里，热水一冲，
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红枣甜香飘了出来。然后，我把那杯“特调咖啡”端了回去，
轻轻放在王姐手边。“王姐，您的咖啡。”我声音依旧细细的。王姐“嗯”了一声，
顺手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下一秒，她整张脸皱成一团，“噗”地全吐回了杯子里。
“这什么玩意儿？！”她尖叫，引来周围几个同事侧目。我往后缩了缩肩膀，
表情无辜又惶恐：“咖、咖啡啊……王姐，我看您脸色实在不好，
想着速溶咖啡可能提神不够，就……就给您冲了包这个。”我指着桌上那中药冲剂的空条，
“说是补气血的，对女人好。我看好多同事都喝这个……”王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想骂人，可我那副“我是为你好”的怯生生样子，又让她憋得慌。
周围已经有同事在窃窃私语，说她最近脸色确实差，小姑娘也是好心云云。最后，
她只能狠狠瞪我一眼，把那杯“中药咖啡”重重推开：“多管闲事！
下次我让你泡什么就泡什么！”“哦，知道了王姐。”我低下头，坐回自己工位。坐下瞬间，
眼底那点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爽吗？谈不上。这点小打小闹，连利息都算不上。但至少，
胸口那团堵着的棉花，松了一点点。我打开电脑，登陆那个反应慢得要死的内部系统。
实习生权限低，能看到的有限。但我凭着上辈子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几个隐藏的路径，
开始默默浏览一些不该我看的数据，近期的项目报表，流水，一些未公开的合同草案。
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林浩宇，你这时候，应该正在为拿到A轮融资沾沾自喜吧？
你肯定不知道，你看重的那个产品经理，很快会带着核心代码跳槽。你引以为傲的渠道合作，
合同里埋着多大的坑。还有许薇薇，你挪用小金库给娘家弟弟买房的那笔账，
我记得一清二楚。不急。我一个一个，慢慢来。正看着，
电脑右下角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许薇薇。“杨颖初实习生，
请到十五楼行政总监办公室一趟。”我盯着那条消息，光标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
点了关闭。该来的，总会来。我关掉浏览页面，清理掉访问记录，起身，
在打印机旁那一摞废纸里，精准地抽出一张背面空白的A4纸，
又顺手从王姐笔筒里拿了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黑色签字笔。握在手里，微微发凉。
走向电梯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背后王姐和其他几个同事探究的目光。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12…13…14…15。“叮，”门开了。十五楼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
灯光都比楼下明亮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是许薇薇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我走到挂着“行政总监”牌子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进来。
”里面传来许薇薇那把刻意放柔，甜得发腻的嗓音。我推门进去。
许薇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连衣裙，
妆容精致，长发微卷，一副纯白无害的小白花模样。看见我，她放下口红，
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颖初来啦，快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没坐，
就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许总监，您找我？”“别这么拘谨嘛。”许薇薇笑起来，
眼睛弯弯的，“叫你上来，是有个好事。林总今晚有个重要的商务酒会，本来该我陪他去，
但我突然身体不太舒服……”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我。“想着你是新人，
也该多见识见识。所以，我跟林总推荐了你，今晚陪他去参加酒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好好表现，知道吗？”我抬起眼，看向她。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看好戏的嘲弄。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那时候我受宠若惊，
以为得到了赏识，傻乎乎地去买了条根本撑不起场面的裙子，
结果在酒会上被林浩宇嫌弃丢人，被他的合作伙伴暗中嘲笑，
最后还被许薇薇“不小心”泼了一身红酒。成了全公司的笑柄。原来这么早，她就开始了。
我握着那支偷拿的笔，指尖微微用力。然后，在许薇薇逐渐变得有些疑惑的注视下，
我慢慢咧开嘴，
也回了一个同样“灿烂”的、属于二十二岁实习生的、带着点受宠若惊和忐忑的笑容。
“真的吗？谢谢许总监！我……我一定好好准备！”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慌张。
许薇薇眼底那丝嘲弄加深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嗯，去吧。裙子穿得体点，别给公司丢人。
”“好的，许总监。”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安静无声。
我摊开一直攥着的左手手心，那里躺着那张空白的A4纸，还有那支笔。纸上，
我用笔帽那头，在刚刚对话的几十秒里，凭着触感和记忆，快速压下了几行凹凸不平的痕迹。
那是许薇薇刚才说话时，我藏在背后，
盲写下的几个关键词：“酒会”、“推荐”、“看好戏”、“裙子丢人”。以及，
一个箭头指向后面的房间号，那是林浩宇总裁办公室的门牌号。我把纸揉成一团，
塞进裤子口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平静。许薇薇，这就等不及了？
行啊。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谁，给谁准备了一出好戏。第2章：方案漏洞？
我闭着眼都能找早上七点半，我把自己塞进地铁五号线的人肉罐头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总发来的微信。“今天薇薇来公司谈合作，你帮忙订束花，放我办公室。
”配图是一张白玫瑰，卡片上写着“ToMyDearest”。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个“好的”。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上辈子我大概会心碎，会手抖，会躲在卫生间哭到补妆都盖不住红肿。但现在，
我心里连个涟漪都没起。死过一次的人，看什么都像看戏。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二十，
前台小妹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看见我，她眼睛一亮：“颖初姐，林总女朋友今天要来耶！
”“哦。”我把工牌刷开闸机。“听说特别漂亮，还是海归呢。”小妹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
“林总对她可上心了，上周就让我们准备欢迎牌……”我脚步没停。上辈子也是这样。
许薇薇第一次来公司，林浩宇让全部门提前一小时到岗布置，
还让我去楼下咖啡厅买她最喜欢的冰美式。那天我生理期，端着冰咖啡站在电梯里，
小腹坠痛得像有刀在绞。然后我听见他和许薇薇在安全通道里的笑声。他说：“她？
就是个干活的，你别多想。”许薇薇声音甜得发腻：“可是她看你的眼神……我害怕嘛。
”“怕什么，我心里只有你。”真好笑。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初的自己蠢得可怜。
工位在开放办公区最角落，对着空调出风口。夏天冷死，冬天热死。
桌上堆着三天前就该归档的文件，还有同事随手丢过来的报销单。“颖初，
帮我把这个贴一下发票哈，爱你！”“杨颖初，咖啡机没豆子了，你去楼下超市买一包呗？
”“实习生，这份资料复印十份，九点开会要用。”我坐下，开机，戴上耳机。世界清净了。
耳机里没放音乐，我就是不想听那些声音。电脑屏幕亮起，壁纸是系统自带的蓝天白云，
上辈子我用的是和林浩宇的合照，他说这样“有归属感”。去他妈的归属感。九点整，
会议室陆陆续续进人。我抱着笔记本和资料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低头假装整理文件。余光里，
林浩宇和许薇薇并肩走进来。他今天穿了那套我上辈子给他挑的定制西装，深灰色，
衬得人模狗样。许薇薇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刚拍完杂志封面。
“给大家介绍一下，”林浩宇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这位是许薇薇许**，
我们这次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薇薇刚从纽约回来，在投行有五年经验，大家多学习。
”掌声响起，夹杂着几个男同事捧场的口哨。许薇薇羞涩地笑了笑，眼神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她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我只是个不起眼的摆设。
会议开始。林浩宇在投影前侃侃而谈，讲这次收购案的战略意义，讲市场前景，
讲预期收益率。PPT做得花里胡哨，动画特效一个接一个。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第三页，他引用的市场增长率是去年的数据，今年政策变动后已经下调了1.5个百分点。
第七页，竞品分析漏掉了最近刚融资的新秀公司，
那家公司上个月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第十二页，财务预测模型里，
折旧年限设置错误，会导致净利润虚高至少两百万。……漏洞多得像个筛子。
上辈子我也发现了这些问题，在会议结束后小心翼翼地去他办公室，说“林总，
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注意一下”。他当时正在回许薇薇的微信，
头都没抬：“你看懂了吗就在这指手画脚？做好你自己的事。”后来项目暴雷，资金链断裂，
他在董事会上把锅全甩给我，说“实习生做的数据，我没仔细审”。再后来，公司裁员，
第一个辞退的就是我。“所以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林浩宇的演讲进入**，
声音拔高，“预计三年内，能为我们带来至少五千万的利润！”掌声雷动。
部门总监王胖子第一个站起来：“林总讲得太好了！思路清晰，数据扎实，这方案绝对能成！
”其他人跟着附和。“林总牛逼！”“这波稳了！”我停下笔，抬头。
正好对上林浩宇看过来的视线。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沉默不太满意。“杨颖初，
”他点名，“你是实习生，刚接触这种项目，有什么感受？说说看。”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
许薇薇端起咖啡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合上笔记本。“林总，”我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第七页竞品分析里，漏了‘创星科技’。他们上个月拿到了红杉的B轮融资，
产品定位和我们几乎重合。”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王胖子脸色一沉：“实习生懂什么？
林总做的方案怎么可能漏？”“就是，”有人帮腔，“你说的那家公司我听都没听过。
”林浩宇抬手制止了议论，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哦？那你详细说说。”“创星科技，
创始人张跃，清华毕业，之前在谷歌做算法。他们上个月发布的‘智汇助手’，
用户画像、功能模块、甚至定价策略，都和我们这次要做的产品高度相似。”我语速平稳，
“如果不把他们纳入竞品分析，我们的市场预期会严重失真。”死寂。
几个资深同事开始交头接耳。“好像是有这么个公司……”“我好像在36氪上看到过报道。
”林浩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嗯，这个信息我有掌握，
只是觉得他们体量太小，不足为虑。不过你能注意到这点，说明用心了。”轻描淡写，
就把我的意见归为“实习生的小发现”。王胖子立刻接话：“林总说得对，
小公司掀不起风浪。杨颖初啊，你能发现问题值得表扬，但还是要多学习，
别一知半解就乱说。”许薇薇适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是啊姐姐，
做方案要全局考虑的。有些细节看着重要，其实不影响大局的。”她说完，还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无懈可击，但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过来。我迎上她的目光，也笑了。
“李**说得对，”我说，“是我考虑不周。”许薇薇表情僵了一下，我故意叫错了她的姓。
上辈子我就知道，她最讨厌别人把她和她那个靠抄袭起家的表妹李清弄混。会议继续。
我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刚才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财务预测表，单元格C27，
公式引用错误。实际净利润应该再减三百万。”这个错误更隐蔽，更致命。但我没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散会后，人群涌出会议室。我抱着资料走在最后，
在门口被许薇薇“不小心”撞了一下。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许薇薇惊呼，却站在原地没动，“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
”周围几个同事看过来。林浩宇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杨颖初，你小心点。
”然后他自然地揽过许薇薇的肩膀：“走吧薇薇，带你去我办公室看看。”两人相携离去。
我蹲下身，一张一张捡那些沾了灰尘的文件。手指很稳，心跳很平。直到捡到最后一张，
视线里出现一双熟悉的男士皮鞋。抬头，是王胖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压低声音：“小杨，今天会上，你有点不懂事了。”我没吭声。“林总的方案，
是你能质疑的吗？”他语气带着警告，“做好你实习生该做的事，端茶倒水，打印复印，
别整天想着出风头。下次再这样，实习评语我给你写差一点，你以后别想在这行混了。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我慢慢站起身，把整理好的文件抱进怀里。转身时，
透过会议室没关严的门缝，看见林浩宇的办公室。他正和许薇薇站在落地窗前，
指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说着什么。许薇薇笑靥如花，整个人几乎靠在他怀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真是一对璧人。我收回视线，走回工位。打开电脑，
点开隐藏文件夹，把今天会议记录扫描进去。然后新建一个加密文档，
开始整理刚才发现的那些“小问题”。市场数据过时。竞品分析遗漏。财务模型错误。
一条一条，截图，标注，附上来源链接。文档命名：《项目风险清单_v1》。保存。
手机在这时震了。是胡文强。“晚上吃面吗？我买了排骨，炖了汤。”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鼻腔有点酸。上辈子加班到深夜，胃疼得直冒冷汗时，
我给林浩宇发消息，问他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他回：“我在陪客户，你自己点外卖吧。
”然后朋友圈刷新，是他和许薇薇在高级日料店的合照，配文：“和懂我的人，吃最对的饭。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胡文强：“好，多加葱花。”发送。关掉手机屏幕，
我重新看向电脑。文档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错误，此刻成了我最坚实的铠甲。林浩宇，
许薇薇，王胖子。你们现在笑得多开心，以后哭得就会多难看。只是我没想到，
暴风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下午三点，内线电话响起。王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杨颖初，立刻来我办公室！”“你昨天交给财务部的报表，
数据全错了！现在整个项目预算都要重做，甲方那边已经在催了！”“我告诉你，
这个锅你背定了！”我握着话筒，指尖微微发凉。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只是那时候，
错误的数据不是我做的。是许薇薇。第3章：空降总裁？不好意思，正是在下季度大会那天，
我特意穿了那身最不起眼的实习生工装，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许薇薇坐在林浩宇斜后方第三排，那是“自己人”的专属区域。
她今天穿了身香芋紫的套装，头发精心卷过，侧着脸和林浩宇低声说笑，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我垂下眼睛，转着手里那支最便宜的黑色中性笔。上辈子，
我也坐过那个位置。以为离他近一点，就能被多看两眼。蠢透了。
主持人絮絮叨叨讲完开场白，轮到林浩宇上台。他今天意气风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定制西装衬得人模狗样。他走到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嘴角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各位同事，接下来由我汇报本季度核心战略，
瀚海集团并购案。”他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这个案子，
我们团队倾注了大量心血，细节反复打磨。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尤其是新来的同事，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往最后一排飘了飘。“都能认真听，好好学习。职场上，
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犯一些实习生才会犯的低级错误。”台下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许薇薇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朝林浩宇递去一个“你真会说话”的眼神。林浩宇笑意更深，
点开PPT。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呈现出精美的图表和复杂的财务模型。他开始滔滔不绝，
讲市场前景，讲协同效应，讲未来三年的盈利预估。数字一个比一个漂亮，
蓝图一张比一张宏伟。台下的人听得专注，不时点头。我安静地听着，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默数着他话里那些熟悉又离谱的漏洞。五。四。三。二。
“……所以，本次并购，将是瀚海科技迈向新台阶的关键一步！”林浩宇做了个收尾的手势，
胸膛微微挺起，准备迎接掌声。就是现在。我松开手里转着的笔，它“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在一片即将响起的掌声里，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突兀的声响。
前排有人回头，皱了皱眉。许薇薇也扭过头，看见是我，
眼里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疑惑。我没看她，径直走向前方过道。高跟鞋敲在地砖上，
发出清晰、平稳的“咔、咔”声。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疑惑的，惊讶的，看热闹的。林浩宇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激光笔，
红光点尴尬地停在幕布某个角落。他看着我走近，眉头拧了起来，
那表情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扰了他的局。“杨颖初？”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你干什么？
回座位去。”我没停，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旁边的阶梯。许薇薇忍不住出声，
声音又细又假：“颖初，林总在讲话呢，你别闹呀……”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定，
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得有点快，但手很稳。我看向林浩宇，朝他伸出手。
“林总，话筒。”林浩宇像看疯子一样看我：“你疯了？下去！”我没缩回手，
平静地重复：“话筒给我。”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大了些。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交头接耳。
林浩宇脸皮涨红，大概是觉得丢面子丢大了。他上前半步，几乎要挡住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杨颖初，我命令你立刻滚下去！不然我立刻通知人事开除你！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开除我？”我轻轻重复，然后抬眼，
看向台下一角坐着的董事会秘书王女士，冲她点了点头。王秘书站起身，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上台。她经过林浩宇身边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把文件夹递给我，然后退到一旁。林浩宇愣住了。我接过文件夹，没打开，
直接把它和手里一直握着的U盘，一起放在演讲台上。然后，我再次看向林浩宇，
这次语气淡了点，也硬了点。“林浩宇，话筒。”全场寂静。
林浩宇大概是被我连名带姓的称呼和这诡异的气氛镇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松了松。
我直接伸手，把话筒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我试了试音：“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