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高官父母带着养子陆明宇来部队体验生活。
一身笔挺的干部装和金贵的“的确良”衬衫,让他们在尘土飞扬的军区大院门口,
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和我迎面撞上,我正利索地给一个兵哥哥递上刚烙好的卷饼,
热气模糊了我的脸,却让他们看清了我手背上那块狰狞的烫伤疤痕。
母亲程静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和愧疚。
她身边的父亲陆振国,则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01“同志,
你这饼……我们全要了。”我正忙着给排队的兵哥哥们摊饼,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家三口,穿着打扮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尤其是那个年轻男人,
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
说话的是那位保养得体的中年妇女,她叫程静,此刻正死死盯着我翻动面饼的手,
眼里的情绪翻涌,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我愣了一下,随即挂上标准的微笑:“同志,
不好意思啊,今天的饼不多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您要是想吃,我给您先烙一张?
”“我们不是要吃!”程静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我们是……是想照顾你生意!
”她身边的男人,我的亲生父亲陆振国,皱起了眉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听你阿姨的,我们全包了,你今天也能早点收摊。
”我有些莫名其妙。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但我这卷饼摊在军区门口是独一份,用料实在,
味道好,兵哥哥们训练完了都爱来我这买一个垫垫肚子,生意好得很,
根本用不着谁来“照顾”。“真不用,叔叔阿姨,你们看后面还排着队呢。
而且那边保温箱里,还有沈营长他们预定的二十个饼,人家等着拿呢。
”我指了指后面长长的队伍,礼貌地拒绝了。我的拒绝似乎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陆振国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失望和责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还在怪我们。
”我彻底懵了。怪?怪你们什么?我们认识吗?我正想问个清楚,
队伍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熟悉的皂角清香瞬间包围了我。“姜穗,
我的饼好了吗?”沈霆的声音低沉又有力,带着训练后的沙哑。“马上!
”我赶紧把手里烙好的饼卷起来,麻利地装进袋子里递给他。沈霆接过饼,
滚烫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下手,他却毫不在意地笑笑,目光落在我手背的烫伤疤上,
眼神暗了暗。他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圆铁盒,
塞进我围裙的口袋里:“昨天托人从城里买的烫伤膏,记得涂。”我的心猛地一暖。
沈霆没再多说,只是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陆振国一家,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然后转身回了队伍。程静看着沈霆的背影,又看看我,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陆振国扶住她,看着我的眼神更加复杂:“穗穗,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滚烫的铁板上。02“同志,
这玩笑可开不得。”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种八点档电视剧里才有的认亲情节,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们没有开玩笑。
”陆振国的声音透着疲惫,“你手背上的疤,还有你左边眉尾那颗小小的痣,
都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们找了你二十年,穗穗。”程静已经泣不成声,
她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被我下意识地躲开了。她僵在原地,哭得更加伤心。“二十年前,
医院里一场混乱,我和别人家抱错了孩子。”陆振国缓缓开口,
目光投向他身边的养子陆明宇,“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我们打听到你的下落,知道你养父母家虽然穷,但待你很好……我们怕,怕贸然把你接回来,
会吓到你,也怕……也怕明宇受不了这个**。”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我听着,
只觉得荒唐又可笑。所以,你们的“为我好”,就是让我在乡下吃糠咽菜,
而你们的养子在城里锦衣玉食?你们的“怕我受不了**”,
就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父爱母爱,二十年后,
再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站在一旁的陆明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优越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大概觉得,我这个所谓的“亲姐姐”,
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姜穗,是吧?”他开口了,语气疏离又傲慢,
“爸妈找你很多年了,他们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你现在……生活好像不太好,
跟我们回城里吧,爸妈会补偿你的。”那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让我心里一阵反感。
我没理他,只是低头继续摊着我的饼,一张,两张,动作行云流水。热气蒸腾,
模糊了我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们的声音。我的生活不好吗?是,我没穿过“的确良”,
没戴过金丝眼镜。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和面、备料,在烟熏火燎中站上一整天,
手上满是烫伤和老茧。可**自己的双手挣钱,挣得心安理得。
我的卷饼摊是这军区门口最受欢迎的,兵哥哥们都叫我“卷饼西施”,
我每天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听着他们爽朗的笑声,我觉得我的生活充实又快乐。更何况,
我还有沈霆。想到他,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穗穗,你怎么不说话?
”程静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再**到我。我将最后一张饼烙好,关了火,
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然后,我抬起头,迎上他们三双复杂的眼睛,
平静地开口:“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吧,我要收摊了。”程静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激动质问,
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陆振国眉头紧锁,显然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
只有陆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在这时,程静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还有一个烫金的户口本,一把塞到我面前。“穗穗,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钱你拿着,
把这摊子收了吧,跟我们回家!妈给你在城里安排了最好的工作,给你找个好人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她给我的,就是天大的恩赐。
03我看着那沓钱和那个能让无数乡下人挤破头的城市户口,笑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
但这钱我不能要,家,我也不会回。”我将东西推了回去,语气平静但坚定,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好?!”陆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姜穗,
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卖饼,能有什么前途?你该不会真以为,
巴结上一两个大头兵,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他的话刻薄又刺耳,
周围还没散去的兵哥哥们都投来愤怒的目光。我还没来得及反驳,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我面前。是沈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的卷饼。他脱下军帽拿在手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冷得像冰。
他平静地看着陆明宇,然后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她的前途,
就是当我的妻子,当一名光荣的军嫂。”沈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个前途,够不够?”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振国和程静震惊地看着我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陆明宇那张向来高傲的脸,
第一次出现了龟裂,他指着沈霆,又指指我,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沈霆宽阔坚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原来,
他都听到了。原来,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你……你们……”程静哆嗦着嘴唇,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穗穗,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清醒!他一个当兵的,
能给你什么?你跟他在一起,要吃多少苦啊!”“阿姨,”我从沈霆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我吃的苦,还少吗?而且,我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再苦也是甜的。”这是我的心里话。
自从我来到这个军区门口摆摊,沈霆就是我最忠实的顾客。他话不多,
但每次都会在我最忙的时候默默地帮我收拾一下桌子,
在我被地痞流氓骚扰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他会记得我手上的伤,
会给我买最难买到的烫伤膏。他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实实在在的。
陆振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在沈霆的军衔上扫过,
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屑。他显然是认出了沈霆。“你是沈卫军的儿子?”陆振国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沈霆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是,陆副局长。
”“呵,”陆振国冷笑一声,“好,很好。沈卫军倒是生了个好儿子,眼光不错。
”他话里有话,明着是夸,暗着却是讽刺沈霆攀附权贵。
沈霆却面不改色:“我的眼光确实不错。姜穗她坚强、善良、能干,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他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反而让陆振国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脸色更加难看。陆明宇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他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的吹捧里,
何曾受过这种冷遇。他指着沈霆,气急败坏地喊道:“一个大头兵,神气什么?爸,妈,
我们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好多久!”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说完,
便拉着陆振国和程静,头也不回地走了。04陆家人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军区大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关于我的身世,关于陆副局长一家,关于我和沈霆的关系,
一时间成了大家私下里议论的焦点。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我笑话的。
我却没时间理会这些,依旧每天出摊、收摊,把我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陆振国似乎并不死心。没过两天,他就通过关系找到了沈霆的上级,意图给沈霆施压,
让他“知难而退”。“小沈啊,”团长办公室里,王团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霆的肩膀,
“陆副局长家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你得想清楚。姜穗那丫头是个好姑娘,
我们都看在眼里。但陆副局长毕竟是……你和他女儿在一起,他要是给你使绊子,
你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啊。”沈霆站得笔直,军姿标准得像一棵青松。“报告团长!
”他大声回答,“我喜欢姜穗,跟她的身世无关。我相信组织,也相信我自己。
如果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我就不配当一名军人!”他的话,掷地有声。
王团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你小子就是个犟脾气。去吧,
好好对那姑娘。”沈霆从团长办公室出来,直接就来了我的摊位前。
那时我正在和一个嫂子聊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阳光洒在他硬朗的侧脸上,把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填满了。我打发了嫂子,
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他们找你麻烦了?”沈霆摇摇头,伸手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麻烦。只是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什么事?
”“我必须尽快把你娶回家,把你牢牢地拴在我身边,这样,谁也抢不走。
”他的话直白又霸道,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个男人,平时闷得像个葫芦,
说起情话来,却这么要命。陆振国的施压,不仅没有让我们退缩,
反而成了我们感情的催化剂。可这事传到陆明宇耳朵里,就变了味。
他觉得沈霆是在公然挑衅他们陆家的权威,而我,就是那个狐媚惑主、不知好歹的坏女人。
他再次找到了我,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停在我的摊位前,
那锃光瓦亮的样子,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姜穗,开个价吧。”他抱臂站在车旁,下巴微扬,
一副恩赐的模样,“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沈霆?钱?工作?还是这辆自行车?只要你开口,
我都能满足你。”我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陆明宇,
”我平静地擦着灶台,“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难道不是吗?”他理所当然地反问,“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让你不用再干这种伺候人的活。沈霆能给你什么?除了那一身军装,他一无所有!
”“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我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着他,“他给我尊重,给我安宁,
给我一个家。这些,是再多钱也买不到的。”我的话,显然刺痛了他。
陆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好!好一个家!姜穗,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
你傍上的这个大头兵,能护你到什么时候!”他扔下狠话,骑上自行车,愤愤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丝悲哀。他真可怜。
05陆明宇的威胁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霆训练结束后来找我,
手里拿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接过来。“结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