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推门走进咖啡馆时，陆沉已经在了。他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窗外午后的阳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像杂志封面的商业精英——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年仅三十二岁的科技公司CEO，
财经版常客。而她是他的妻子，要离婚的妻子。“抱歉，来晚了。
”林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公文包搁在一旁，“路上堵车。”陆沉抬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扬了扬嘴角：“你以前从不道歉迟到，都是直接抱怨交通。
”林棠动作一顿，随即恢复专业姿态，从包里取出文件夹：“那是以前。我们现在谈正事。
”三周前，林棠向陆沉提出离婚。没有出轨，没有家暴，
只是她觉得自己在婚姻中迷失了方向。陆沉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然后点头同意。现在他们处于离婚冷静期。“我已经准备好了财产分割协议。
”林棠将文件推到他面前，“按照我们之前口头协商的，
你保留公司股权和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我拿走两套投资房产和相应存款。
婚后财产部分基本按五五开，你看看有没有问题。”陆沉没看文件，
反而打量着她：“你剪头发了。”林棠下意识摸了摸刚到锁骨的发梢：“上周剪的。陆先生，
麻烦你专注在文件上。”“上周三？”陆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天是你生日。
”空气凝固了一秒。林棠深吸一口气：“所以呢？我们现在在谈离婚，陆沉。
”“我只是想说，”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往年你生日那天，
我都会给你唱那首跑调的生日歌。”林棠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该死，他偏偏提起这个。
那些年每个生日，无论多忙，陆沉都会在零点准时给她打电话，
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唱生日快乐歌，年年不落，即使他们就在一张床上。
她清了清嗓子：“人都会变。现在，请你看文件。”陆沉终于拿起文件，
却只是随意翻了几页就放下了：“我没意见。”林棠挑眉：“你都看完了？”“你拟的协议，
不会有问题。”他说得理所当然，“不过，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陆沉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紧锁着她：“离婚冷静期还有二十五天。这期间，我们继续同居。
”“不可能。”林棠立刻反驳，“我们已经分居三周了。
”“法律意义上的分居需要正式分居协议，我们并没有签。”陆沉从容不迫，“而且，
房子是我的，我有权要求你继续居住直到离婚正式生效。
”林棠眯起眼睛：“你在玩什么把戏？”“没有把戏。”陆沉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只是觉得既然要结束了，应该好好告别。二十五天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绝不纠缠。
”他的眼神太坦然，反倒让林棠生疑。但她太了解陆沉了——一旦他下定决心，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从法律角度，他确实有权要求她继续住在婚姻住所直到离婚生效。
“只是室友关系。”林棠强调。“当然。”陆沉微笑，“各自卧室，互不打扰。
”林棠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如果你越界——”“我不会。
”陆沉打断她，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她熟悉的暗光，那种他在商场上将对手逼入死角时的光芒。
林棠突然有种预感，自己可能掉进了某个陷阱。搬回曾经的家比她想象的更令人不安。
林棠推着行李箱走进玄关时，熟悉的柚子香扑面而来——那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房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甚至连她最爱的那只马克杯都还放在厨房岛台上，
仿佛她只是出门度了个周末。“你的东西我都没动。”陆沉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已经换了家居服，灰色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比咖啡馆时年轻几岁，“卧室也保持原样。
”林棠点点头，将行李箱拖向一楼客房：“我住这里。”陆沉挑眉：“主卧是你的。
”“现在不是了。”她简短回答，将行李箱推进客房。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还站在楼梯口，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几乎。夜里，
林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间客房她很少用，通常只有客人来时才会收拾出来。
床垫太软，枕头太高，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不像主卧...她猛地坐起身，
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恼火。他们已经要离婚了，她不该再怀念主卧的大床，
怀念陆沉的手臂环着她的感觉，怀念他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突然，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林棠立刻下床冲上楼，推开主卧门：“陆沉？你没事吧？”房间里，
陆沉坐在地板上，床头柜倒在一旁，台灯摔得粉碎。他按着额头，指缝间渗出鲜血。
“怎么回事？”林棠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起来上厕所，没开灯，撞到床头柜了。
”他苦笑着说，鲜血已经顺着脸颊流下。“别动，我去拿医药箱。”林棠转身就要走，
却被陆沉拉住手腕。“在浴室柜子里。”他说，手没有松开。林棠看了他一眼，
最终没有挣脱。她扶他坐到床边，然后去浴室找来医药箱。回到床边时，
陆沉正试图用纸巾擦血，但位置不对，反而把血抹得更开。“别动。”林棠拍开他的手，
用棉球蘸了消毒水，“可能会有点疼。”陆沉乖乖坐着，任由她处理伤口。他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林棠突然意识到，
这是三周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靠近。“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她说着，撕开创可贴包装，
“但明天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以防脑震荡。”贴创可贴时，
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额头。陆沉轻轻吸了口气。“弄疼你了？”林棠问。“没有。
”陆沉抬眼看着她，眼神深邃，“只是想起以前你也是这样给我处理伤口的。
”林棠动作一顿。是的，他们刚创业那会儿，陆沉经常加班到深夜，
有时困得迷迷糊糊会撞到东西。她总是这样一边责备他不小心，一边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
“那是以前。”她重复白天在咖啡馆的话，但这次听起来有些无力。处理好伤口，
林棠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陆沉要帮忙，被她制止了：“你坐着，别让伤口裂开。
”当她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时，陆沉再次开口：“林棠。”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谢谢你。”林棠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回到客房，她靠在门上，心跳异常地快。
刚才那一幕太熟悉，熟悉到让她差点忘记他们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这不是好兆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棠尽可能避免和陆沉共处一室。她早早出门，很晚才回家，
回家后就直接进客房。但房子就这么大，碰面在所难免。周四晚上，林棠回家时已经快十点。
客厅灯亮着，陆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听到她进门，
他抬起头：“回来了？”“嗯。”林棠简短回应，准备直接上楼。“等一下。”陆沉叫住她，
“能帮我看一下这份合同吗？有个条款我不太确定。”林棠皱眉：“你可以问公司的法务。
”“他们下班了，而且这份合同明天一早就要签。”陆沉合上电脑，“我记得你专攻合同法。
”林棠犹豫了一下。这确实是她的专业领域，而且她从不拒绝法律咨询，无论对方是谁。
她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什么问题？”陆沉将一份文件递给她：“第17页，第3条款。
”林棠接过文件，专注地阅读起来。她工作时总是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陆沉正看着她，
眼神柔软。“这里有问题。”几分钟后，她指着一段文字，“‘不可抗力’定义过于宽泛，
如果对方想毁约，很容易找到理由。应该改成...”她说着，从包里拿出笔，
直接在文件上做修改。陆沉凑近了些，肩膀几乎碰到她的。林棠身体一僵，但没说什么，
继续讲解修改意见。“明白了。”等她说完，陆沉点头，“不愧是林大律师。
”“基本常识而已。”林棠将文件还给他，准备起身。“等等。”陆沉再次阻止她，
“作为感谢，我请你吃夜宵？你肯定还没吃饭。”林棠确实饿了，但她不想接受这个邀请。
接受就意味着他们在重建某种联系，而她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陆沉站起身，“而且我知道你，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楼下新开了家日料店，刺身不错。”林棠犹豫了。她确实爱吃刺身，尤其是三文鱼腩。
而陆沉记得她所有的喜好。最终，她点了点头。日料店里，他们并排坐在吧台前。
厨师在他们面前**寿司，动作行云流水。林棠专注地看着，陆沉则专注地看着她。
“你最近接了什么案子？”他问。“一个知识产权侵权案。”林棠回答，“对方是大公司，
我的客户是个小设计师。”“听起来你会赢。”“当然。”林棠的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自信，
“对方证据链有漏洞，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陆沉笑了：“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林律师。
”林棠转头看他：“什么意思？”“没什么，只是欣赏。”陆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工作时的样子，一直很吸引人。”林棠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忙转回头。
厨师正好将一份三文鱼腩寿司放在她面前。她夹起寿司，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鱼肉肥美，
米饭温度恰到好处。“好吃吗？”陆沉问。林棠点头：“不错。”“那就好。
”陆沉将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些也给你，我不太饿。
”林棠看着盘子里的海胆和甜虾寿司，都是她爱吃的。陆沉几乎没动自己的食物，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这种感觉太熟悉，熟悉到令人心痛。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谁也没说话。晚风轻拂，带来初秋的凉意。林棠下意识抱紧手臂，下一秒，
一件西装外套已经披在她肩上。“不用——”她刚要拒绝，陆沉已经按住她的肩膀。
“穿着吧，别感冒。”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林棠没再拒绝。外套上有他的味道，
淡淡的古龙水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她曾经在这个味道中入睡多年。到家门口时，
陆沉突然开口：“明天晚上公司有个酒会，我需要女伴。
”林棠正在开门的手停住了：“你可以找别人。”“但我希望是你。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作为离婚前的最后一个公开场合，以陆太太的身份。
”林棠转身看着他：“为什么？”“因为我想。”陆沉的眼神坦荡，“而且，
酒会上会有你案子的对方律师，也许你可以顺便收集点情报。”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林棠。
她的案子确实需要更多信息，而酒会确实是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只是工作。”她强调。
“当然。”陆沉微笑。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举行。林棠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
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陆沉看到她时，眼神暗了暗。“你看起来很美。
”他低声说，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林棠身体微僵，但没躲开。在外人面前，
他们仍然是恩爱夫妻，这是约定。酒会开始后，林棠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和几位律师交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的案子。陆沉则在一旁与其他企业家周旋，
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半小时后，林棠的目标出现了——对方公司的法务总监王总。
她端起酒杯，准备上前，却被陆沉轻轻拉住。“等等。”他低声说，“先观察。
”林棠皱眉：“我已经观察够了。”“他今天状态不对。”陆沉微微侧头，
“你看他握杯的手，一直在抖。而且他已经喝了三杯威士忌，
对于一个平时几乎不喝酒的人来说，这很反常。”林棠仔细看去，果然如陆沉所说。
王总站在角落里，神色焦虑，不停地喝酒。“也许他今天心情不好。”林棠说。
“或者他知道了什么。”陆沉松开她的手，“去吧，但小心点。”林棠走向王总，
微笑着打招呼：“王总，好久不见。”王总看到她，明显吓了一跳：“林、林律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陪先生来的。”林棠指了指不远处的陆沉，
“您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最近工作很忙吗？”王总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