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魔气任务结束后，师兄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给师兄夹青菜，“您爱吃的菜叶子。
”师兄嫌弃：“这是人吃的吗？我要吃肉！”我给师兄摇扇子，“师兄您辛苦了。
”师兄撇嘴：“没吃饭呐，再使点劲儿。”我向师兄倒苦水，“师兄，
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师兄堵住我的去路，“我不喜欢你叫我师兄。
”不喜欢被叫师兄？我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他，“抱歉，这是另外的价钱。
”1我是仙门最菜的弟子，因为仙术不精，每次斩妖除魔的任务大家都不愿意带我。
但是有一个人不怕我拖后腿，除魔任务结束后主动带着我去清理残留的魔气。
他就是我的师兄。师兄很强，也很忙，平时我很难见到他。对他的了解大多数来自师尊。
师兄常年霸榜仙门弟子榜。师兄杀过的妖魔比我吃过的米还要多。师兄来无影去无踪，
不是在降妖除魔，就是在降妖除魔的路上。总之，师兄是仙门中最神秘的传说。
因此他这一次主动提出带我下山历练，我受宠若惊。一路上我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人，
瞧着客栈也新鲜，摸着马匹也惊奇。本来御剑半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我拖到了四天。
可是师兄眼中并无责备，只是温柔包容地朝我笑。目的地是一处隐蔽的山洞，
师兄走在前面探路，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山洞深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
赫然一个封印着魔气的阵法。空气中浓黑的魔气蠢蠢欲动，似要驱逐我们两个不速之客。
师兄面沉如水走到阵前，“仙家联手才剿灭肉身的魔尊，魔气果然霸道。”我觉得后背发冷，
“师兄，你说魔尊的魂魄会不会在这里盯着我们啊？”师兄手已经放在阵法上，
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怕，师兄会保护你的。”他是仙门中最厉害的弟子，
我一点不担心他会失手。但还是低估了魔气的力量。
仙气和魔气在狭**仄的空间内无情撕咬，横冲直撞，地动山摇。师兄他脸色愈发白，
却阻止了我上前的脚步，“别动，马上就好。”他话音刚落，暴乱的魔气平息下来。
终是师兄更胜一筹。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视线中师兄毫无预兆，倒了下去。2师兄醒来时，
天都黑了。他支着脑袋坐起来，“我睡了多久？”我说：“三个时辰。
”师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我饿了。”冷不丁他冒出这么句话。
此地荒僻，寸草不生，动物死绝。“师兄，不如我们御剑去城中，那里肯定有吃的。
”师兄听后依旧冷着脸，声音板闷，“不吃了。”怎么还不高兴了？不过我没敢再说话，
静候他下一步指示。好在走出十几里地后，一家透着灯光的客栈拯救了师兄的臭脸。
也拯救了我忐忑的小心脏。看来消灭魔气这种事确实不适合我，劳心劳神损肝损气呐。
客栈门半掩着，师兄直接推门而入，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二吓了一跳，迷迷瞪瞪坐起来，
看清我们两个人。“客官住店吗？”师兄：“嗯，汤泉在哪里？”这话一出，
我和小二不约而同看向他。小二尴尬地搓手，“公子，我这儿是小店，没有那种高级东西。
如果您要沐浴，我给您准备浴桶和热水。”师兄眉心紧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犹豫良久无奈妥协，“就这样吧。”我住师兄隔壁，一起上楼时他好像才想起后面跟了个人，
看我一眼，“你睡哪里？”我指了指他旁边的房间。他没说什么，又交代我，
“你去买些饭菜，我洗完出来吃。”“……好。”看着他进屋关门，我心里的疑惑更重，
不过很快把自己说服。师兄虽然可以用净身术，但是沐浴更让人放松。师兄虽然是仙门弟子，
无需进食，但是食物可以让人心情愉悦。思来想去，我得出结论，魔气非同小可，
师兄消耗太大需要弥补而已，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过很快，现实又给了我重重一击。
师兄看着满桌子的青菜，额头青筋暴起，闭上了眼睛不愿意睁开。我惶恐，
难道师兄嫌太少了，又或者是嫌弃我没有眼力见？思及此，
我赶忙夹了几根叶子菜放进他碟中，“师兄，你最爱的青菜，快吃吧。
”师尊提过师兄不喜荤腥，吃东西也只吃水煮青菜。我都亲自放他碗里了，
这下该挑不出毛病了吧？可谁知，师兄直接将碗捏碎了，咬牙切齿道：“这是给人吃的吗？
我要吃肉！”懒得看我，他直接叫来小二，一口气把店里面的肉菜都点了个遍。
小二乐开了花，遇到大客户，嗞着门牙收不回去，“好嘞，马上给您做！”很快，
青菜一个不落被撤走，各种香味扑鼻的肉菜占满了整张桌子。
我惊恐地看见师兄饿死鬼般抱着一只猪蹄狂啃……这、这对吗？
2师兄风云残卷消灭了两盘食物，我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他饿疯了啃我一口。
不过还不等他的手碰到第三只盘子，他表情猛然僵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他捂着嘴巴飞快消失了。我追上去，就看到师兄扶着墙，吐得昏天暗地，面无人色。
“不就是两盘肉吗，这肠胃也太脆弱了吧？”他嘀嘀咕咕的，我也没多想，将手帕递给他，
“师兄，你没事吧？”他虚弱道：“有事，快扶我回去。”可是一大桌子菜，
眼下也没人吃得了。虽然浪费了许多，但是结账的时候师兄递银子的动作十分爽快，
丝毫不带心疼的。跟不是自己的钱一样……让我这个穷光蛋看着十分肉痛。翌日天不亮，
外面就吵闹起来。原来是有客人住得不舒服威胁小二退钱，而小二还真的把钱退了，
并且一脸歉意。我和师兄都被吵醒，同时下楼。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店小二被我眼底的黑眼圈吓了大一跳，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小声和我们说：“刚才那位客人，昨晚上见着鬼了，所以才要退钱呐。”师兄饶有兴致，
“无头鬼还是长舌鬼，我最喜欢抓鬼了。”小二以为他不信，郁闷道：“公子你别说笑了，
昨晚是真闹鬼了，我都亲眼瞧见了。就在你屋前呢，披着头发站着不动，
可吓人了……”“噗——”我一口水喷出来，咳得惊天动地。对面两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心虚地解释，“水有点烫……”昨晚我因为师兄的反常而睡不着，
担心他是不是因为这次任务而受到了创伤。想关心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在他房门站了近乎一夜。但谁能想到，被人看到了，还被当成了鬼……比起我的煎熬，
或许退房的客人和小二的心理阴影更大。离开客栈之前，师兄语气认真，“难得来此一趟，
如果不做点什么，十分可惜。不如我们一路走回去，路见不平施以援手，也不枉一身修为。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定住，“小师妹，你怎么哭了？”我慌乱擦去眼泪，其实是激动的，
“没有，我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善良的师兄还在，
高兴师兄还是我记忆中那个匡扶正义的师兄。我说：“我修为太差了，大家都嫌弃我拖后退，
但是这次有师兄带着我，我也可以帮助别人了。”他笑了笑，
“帮助别人和自身的能力没有太大关系，做好事不挑人，就看你想不想做，愿不愿意做而已。
”3于是我们一路上帮了很多人。被山匪掳走的民女，被官兵暴力驱逐的摊贩，
被家里配冥婚的**……只要是我们遇到的、听到的，我们都管。大部分时间师兄都让我上，
实在不行了他再来救场。但是我惊喜地发现，基本上每一次的麻烦我都可以靠自己解决。
而师兄总是站在我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我。仙门弟子可以救苍生，救苦难，
但是有一种情况不能插手。那就是干扰气数将尽之人的命数。可是好巧不巧，
偏偏就让我们遇到了。那天我和师兄在城中最出名的酒楼歇脚，之所以选在这里，
是因为师兄说他喜欢热闹。他只是馋这家招牌烧鹅，但是我没拆穿。从上次他狂吐了一番后，
饮食上就克制许多，但是离我印象中“清淡饮食”的形象还是相去甚远。师兄还是喜欢吃肉，
但是每顿只吃一点。吃着酥香软烂的鹅肉，品着赏心悦目的舞蹈，不得不说，
师兄还是挺会享受的。当然，如果不对我摇扇子的伺候挑三拣四就更好了。也就是这时，
那道灯枯将尽的命格之人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妇人杵着拐杖，小心翼翼穿梭在宾客之中，
兜售篮子里的木簪。就算一直被拒绝，她也保持着笑容。她眼睛看不见。很快，
酒楼的管事发现了她，怒不可遏，指责她影响了生意，让人把她赶出去。妇人一边道着歉，
一边往门口走。就这样，管事还嫌她慢，推着她走，害她被一个台阶绊倒。
管事大声吼道：“你碰瓷是吧？！是你自己摔倒的，和我没关系！”路人个个神情冷漠，
事不关己。妇人的拐杖摔到一边，她摸不到，愈发着急。我看不下去，走过去，
捡起拐杖和竹篮，递到她手中。妇人一个劲地道谢，却不敢多留，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管事念叨着：“真晦气。”见我盯着，他梗着脖子，“那瞎子来这儿不是一次两次了，
害得我客人都流失了好多。我这儿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他这话我无法反驳。
很快，师兄跟着下来，“那妇人的命数有些问题，我们去看看。”妇人虽然眼睛看不见，
但是对城里的路况十分熟悉，在狭窄的小路里面通行顺畅。
一间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潦草的小屋，坐立在很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蹲着三个七八岁的孩童，
见妇人回来，三人对了个眼神。只见其中一个跑向她，故作惊慌，“沈娘子，阿来落水啦！
”沈娘子身形一晃，连问人在哪里？那个男孩扶着她走到河边，“就在这里。
”可是明明河里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另外两个男孩开始在河里面制造动静，
其中一个已经走到河水比较深的地方，扑腾着手臂伪装落水，“阿娘，我在这里，快救救我！
”听到这声音，沈娘子一刻也等不了，不管不顾朝声源跑，跌跌撞撞冲进河里。“阿来别怕，
娘来救你！”但其实阿来见沈娘子朝他过来，自己却悄摸着朝另一个方向绕上了岸。
而沈娘子没听见阿来的声音，以为孩子已经快不行了，急得快要哭了，往更深处走去，
河水很快淹没了胸口。而阿来和两个同伴站在岸上，看着逐渐被河水吞没的母亲，
脸上尽是冷漠。目睹全程的我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准备冲出去救人，可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只听师兄说：“仙门规矩，不得扰乱凡人命数，否则会遭到反噬。
”“可是——”“所以我去。”“诶？”只见师兄身形快如鬼魅，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
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上了沈娘子。再一眨眼，我们三个人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沈娘子呼吸还没平复，抓着师兄的袖子焦急地问：“我的阿来还在水里！”师兄道：“放心，
你的阿来没有落水，只是有水妖伪装成阿来诱你下水。我们是除妖师，已经把水妖降伏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听得我一愣一愣。沈娘子半信半疑，“我要回家，
要是阿来没看见我肯定会害怕的。”拦不住她，我们只好带她往回走。
在门口正好碰见了往外走的阿来，见到沈娘子，他吓得跌坐在地上，包袱掉在地上，
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你不是死了嘛？”阿来的视角中，只看见沈娘子消失在河中，
以为是淹死了。沈娘子脑子里只有她的孩子，没有顾得上阿来的话，
仔细检查着阿来的身体状况，从脸摸到手膀子，确认人没事后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方才有水鬼用你的声音欺骗阿娘，幸亏得到这两位除妖师的帮助，不然娘就死在河里了。
”阿来眼皮一抬，正巧对上我们的目光，浑身哆嗦着，“是、是么……”沈娘子很热心，
要留我们吃饭。我和师兄对视一眼，以要事在身为由婉拒了。但其实我们并没有真的离开，
而是隐去身形蹲在沈娘子屋前的树上观察着。“你注意到了吗？”“嗯，那包袱里面有魔气。
”本以为是人性之恶，没想到还牵扯出魔。那这件事就非同小可了。等待是十分枯燥的，
若不是怕惊扰沈娘子，我们大可直接将阿来绑了问话。直到夜幕降临，屋内都一切正常。
沈娘子让阿来早点睡，而熄灯之后她在黑夜中打磨木料，木簪款式简单却不失素雅。
再平平无奇的木料在她手里都能变成一根实用的簪子。借着月光，我瞧见师兄的眼睛有些红，
正要开口问，他伸手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原来师兄是困了，我以为你感动得要哭了。
”师兄嘴角的弧度诡异地僵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来，“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了，不必说出口。
”“可要是你真的哭了，我还要安慰你，会影响我们的任务。
”他又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着我，“小师妹，你在门派中，人缘怎么样？”我认真想了想，
“没有朋友。”他听后释然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阿来走出屋子，
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这人等沈娘子睡熟之后立马动身，怀里抱着东西，
神情慌张地来到白天的河边。而那里，竟然有人等着！正是白天误导沈娘子的男孩，
但是另外一个却不知何缘故躺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的树皮，惊悚可怖。没等阿来走近，
男孩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凄声嘶吼：“为什么失败了？怎么会失败！
你不是说这个办法万无一失吗？”阿来慌乱辩解，“有两个除妖师救了她，
不然她这会儿已经和你弟弟换命了，要怪你就怪那两个除妖师好了！”男孩脸色难看极了，
“你还把除妖师惹来了？”“我没有！他们把我娘送回来之后就走了！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男孩冷漠地将他扔在地上，眼底阴晴不定，最后深吸一口气，“东西带来了吗？
”阿来马上翻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还没等我认出这是什么，
旁边的师兄已经沉声开口，“换命石，魂魄相移，互换肉身，是魔界之物。
”听到“魔界”这两个字，我心头一震，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剑。
师兄又道：“换命石仅有两块，竟给他得到了其一，还真是了不得。”视线中，
男孩将换命石捧在手中，看着地上枯败的尸体，眸光比月色更冰冷，“既然失败了，
那留着你也没用了。”4阿来出生那年，天寒地冻。沈娘子听到屋外的婴儿哭啼声，
外衣都来不及穿就出了门。屋里烤着火，她摸着逐渐热乎的婴儿脸蛋，笑意盈盈，
“家里是穷了点，但是我会做木工，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
”三岁的阿来在街上瞧见糖葫芦就走不动道，哭着闹着要沈娘子给他买。
那段时间生意不好做，收入微薄，沈娘子便拒绝了。阿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了三天，
沈娘子心疼到自责，拿出积蓄去买糖葫芦，回来的路上被断裂的横梁砸中，捡回了一条命，
没了眼睛。六岁的阿来被同龄人嘲笑有一个瞎子娘，他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赢，回家闷头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