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的身体僵了僵，然只觉得无比讽刺。她转过身，看向陆沉。
他的眼神很冷，里面全是厌恶和不耐烦，和三年一样，一点没变。
沈念安突然笑了，那笑很淡，很凉。
“陆先生放心，我不会再来了。”她慢慢说：“今天来，是因为奶奶邀请，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您多虑了。我对您，早就没有那种心思了。”
说完，她转身，推门离开。
门关上了，客厅里一片寂静。
陆沉盯着那扇门，脸色阴沉。沈念安最后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里面没有爱慕，没有眷恋，甚至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对沈念安来说，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沉沉！”陆奶奶气得发抖：“你怎么能这么对安安？她以前对你多好，你都忘了？”
“她对我好？”陆沉冷笑：“奶奶，她那是有所图。沈家想攀附陆家，她不过是个棋子。”
“你……”陆奶奶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你真是……无可救药！”
陆沉没说话，走向门口。
“你去哪？”
“公司。”
“你站住！”陆奶奶站起来：“沉沉，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安安，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没有。”他一字一顿道：“从来没有。”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陆奶奶跌坐在沙发上，看着楼梯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早晚会后悔的。”
而此时此刻，沈念安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睛很干，一滴泪都没有。
她以为再见到陆沉，心里会疼，但奇怪的是，没有，连一丝心痛都没有。
有点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彻底的解脱。
终于和他说清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扯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邻居奶奶发来的短信：“小智妈妈，小智今天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沈念安回：“谢谢周奶奶，您辛苦了。”
她收起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她对自己说，们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再也不会对陆沉痴心妄想，也不会和陆沉产生任何交集。
从今往后，她只为小智和自己活着。
但是，命运的车轮，从不会因为谁的意愿而停止转动。
第六章高烧
沈念智的高烧是在半夜复发的。
沈念安睡得很浅，听见身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立刻就醒了。她伸手摸念智的额头，烫得吓人。
“小智？”她打开灯。
男孩小脸通红，眼睛紧闭，呼吸很重，每呼吸一下，喉咙里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念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赶紧下床，去找体温计，一量温度，三十九度八。
她的手开始发抖，这么高的烧，必须去医院。
“小智，小智醒醒，姐姐带你去医院。”她轻轻拍着沈念智的脸。
沈念智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第一次开口说：“姐姐，难受……”
若是以前，见沈念智愿意对自己说话，沈念安定会欣喜若狂，而现在她根本无暇考虑这些。
“姐姐知道，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手忙脚乱地给念智穿衣服，男孩软软地靠在她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念安替他穿好衣服，背上包，抱起沈念智就往外冲。
深夜的筒子楼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下了楼，街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沈念安抱着念智，站在路边拦车，她等了五分钟，仍没有出租车。她咬了咬牙，只好朝着最近的医院方向跑去。
医院离这里三公里，她抱着念智，跑得气喘吁吁。
她的右手使不上力，全靠左手抱着，手臂酸得快断了，但她不敢停，念智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烫。
终于跑到医院急诊科，她冲进去，声音都在抖：“医生，我弟弟发高烧，三十九度八！”
护士赶紧过来，接过念智，放在担架床上。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急性肺炎，要住院，你先去办手续。”
沈念安去办住院手续，缴费时，她拿出银行卡。
“先交五千押金。”
沈念安的手顿住了，卡里只有两千多，是她这个月剩下的全部工资。
“医生，我、我钱不够……”她直觉无力。
护士看了她一眼：“那有多少交多少，先治疗。但明天必须补上，不然耽误孩子的治疗就不好了。”
沈念安把卡里所有的钱都交了，她摸了摸口袋，辛酸地发现口袋里只剩下几十块钱。
深深的无力感将她笼罩，沈念安无措极了。
办完手续，她回到病房。沈念智已经打上点滴，睡着了，但小脸还是通红，呼吸也很重。
她在病床边坐下，握住沈念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烫得跟火炉一样。
沈念安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她用力擦掉眼泪，拿出手机，视线落在通讯录上。通讯录里人很少，她一个个翻过去。
李姐？不行，李姐也不容易。
陆奶奶？也不能再麻烦她了，而且她的身体不好，不能让她担心。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之上：陆沉。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在派出所给他打电话，一个，两个，三个……他全挂了。
最后一个，陆沉接了，冷漠地说：“沈念安，你的事与我无关。”
现在，她又要给他打电话吗？
兴许他会说出比今天还要难听的话，她难道还要主动送上门被他羞辱？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绝望地捂住脸。
她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哭有什么用？哭能换来钱吗？
她抬起头，擦干眼角眼泪，重新拿起手机，通讯录里只剩下一个人了。
程衍。
她知道不该打，程衍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借钱给她？
但不打，小智怎么办？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就在她要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谁？”程衍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意，沙哑，冰冷。
“程先生，我是沈念安。”她低低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沈念安，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沈念安握紧手机：“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可我弟弟急性肺炎住院了，急需用钱。程先生，您、您能不能借我五千块？我一定还，我可以写借条，可以算利息……”
“借钱？”程衍打断她，语气嘲讽：“沈念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钱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