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最终没有回复陆子言的短信。
她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小书房沙发垫的缝隙里。
她以为这样就能暂时获得安宁。
然而，弹幕预告的情节，似乎有着强大的惯性。
第二天下午，天气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晚正在阳光房对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发呆，李婶神色有些紧张地过来找她。
“太太，您的母亲……又来了。这次，还有一位年轻的先生陪着，姓陆。他们说是关于您亲生哥哥病情的大事，一定要见您一面，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当面交给您。”
李婶压低声音，“保安拦着，但那位陆先生……态度比较坚持，说是代表陆家，有关林家生意上的事情也可以谈。”
陆子言！他竟然亲自来了！还打着陆家和林家生意的旗号！
苏晚瞬间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他果然不会轻易放弃。还把养母王秀娟也带来了，双管齐下，亲情绑架加利益诱惑。
弹幕兴奋地飘过：【**预备！当面对质！】
【陆渣男亲自下场施压，看窝囊废怎么顶！】
【我赌她顶不住三句话。】
【偷印章情节触发倒计时——】
不，不能见。
见了，就完了。
苏晚猛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不见！李婶，麻烦你……请他们离开……就说我……我不舒服……”
李婶面露难色：“太太，那位陆先生他说……”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介入，林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阳光房门口。
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尘气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晚惊恐的脸，落在李婶身上。
李婶连忙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人在哪儿？”
“在偏厅等着。”
“嗯。”林叙把西装外套递给李婶，对苏晚道，“你留在这儿。”
他转身要走，苏晚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别……别去！”
林叙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
“他们……他们会逼我……”苏晚语无伦次，
“陆子言他……他会说哥哥的病……我妈她会哭会闹……我……我……”
她说不下去，只是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叙看了她几秒，眼神深邃难辨。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她招了下手。
“跟上。”
苏晚愣住。
“不是怕吗？”林叙语气平淡，“那就看看，他们是怎么逼你的。”
他转身朝偏厅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苏晚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对独自留在这里面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咬了咬唇，小跑着跟了上去，却只敢落在他身后几步远，像个畏缩的小尾巴。
偏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王秀娟刻意提高的、带着哭腔的抱怨：“……我们晚晚命苦啊，回了自己家也不受待见，现在连亲妈都不见了……我这心啊，挖出来都是疼的……”
以及陆子言温和却隐隐带着强势的劝慰：“伯母您别急，晚晚可能真的不舒服。我们等等，林总应该会让我们见的。”
林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秀娟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挤出来的眼泪，看到林叙，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堆起一个谄媚又局促的笑：“林……林总回来啦？哎呀，真是打扰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有急事找晚晚……”
陆子言也站起身，姿态从容许多，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林总，冒昧打扰，实在是事情涉及晚晚的哥哥，苏澈的病情有了新的变化，需要和晚晚当面沟通。另外，家父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关于城东那个合作项目……”
林叙没理会王秀娟，目光直接落在陆子言身上，很平静，却让陆子言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陆少。”林叙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苏澈的病情，有医生。需要家属沟通，可以联系苏先生苏太太。晚晚是我的妻子，她的时间，我来安排。”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陆子言眼神闪了闪，笑容不变：“林总说得对。只是，苏澈也是晚晚的亲哥哥，病情危急，晚晚作为妹妹，关心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也是怕耽误了治疗时机。”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叙身后，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晚晚，你来了？别怕，过来，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苏晚躲在林叙背后的阴影里，听到陆子言叫她，身体一颤，下意识想往后缩。
林叙却侧身让开半步，让她暴露在偏厅两人的视线下。
苏晚无所遁形，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王秀娟立刻扑了过来，哭喊道：“晚晚啊！我的女儿！你可算出来了！你弟弟他……他闯祸了！欠了人家二十万啊！人家说要剁他的手！妈求求你了，你救救你弟弟吧！只有你能救他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林叙的脸色。
陆子言则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恳切：“晚晚，苏澈的病情恶化了，急需一种国外的特效药，手续非常麻烦，需要一些……特别的渠道和文件才能尽快弄到。你哥哥他现在很痛苦，每天都要忍受……”
一个要钱，一个要“文件”。
和弹幕预告的一模一样。
苏晚耳边嗡嗡作响，王秀娟的哭嚎和陆子言“情真意切”的诉说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几乎窒息。脑子里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给钱！偷文件！走向毁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抖得厉害，额头上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林叙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二十万？”他看向王秀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账号。”
王秀娟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愣住了，随即狂喜：“有有有！我……我这就写给您！”她手忙脚乱地翻找口袋里的纸条。
“写完给李婶。”林叙打断她，然后转向陆子言，“特效药？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药名，所需文件清单。明天中午之前，发到我助理邮箱。”
他报了一个邮箱地址。
陆子言的笑容彻底僵住：“林总，这……这是苏家的事，而且有些文件可能涉及到……”
“苏晚是我妻子。”林叙重复了一遍，目光冷了几分，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需要什么，走正规流程，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来‘帮’你们走流程。”
“帮”这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陆子言脸色微变，他听懂了林叙话里的警告。
林叙是在告诉他，别想利用苏晚打擦边球，更别想碰林氏的东西。
他能“帮”他们弄到药，也能用他的方式“帮”他们解决“麻烦”。
“至于你，”
林叙最后看向因为二十万有望而喜形于色的王秀娟，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这是最后一次。钱，我会给你。但从今往后，未经允许，再踏入这里一步，或者再打电话骚扰她——”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王秀娟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惶恐。
“我……我知道了……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王秀娟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写账号的手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