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电话里冰冷地说着“处理干净”的男人，和这个默默关注底层员工困境、并迅速施以援手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看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吓了林晓一大跳。她猛地转头，才发现陆辰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茶水间，正站在她斜后方不远处，手里拿着接好水的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那一幕，他看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她脸上怎样的表情？
林晓瞬间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陆总……我，我只是刚好在冲咖啡。”
陆辰没说话，走到她旁边的咖啡机前——那里明明已经没人了。他动作优雅地操作着机器，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那种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新来的实习生？”他忽然问，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落在潺潺流出的咖啡上。
“是，是的。市场部实习生，林晓。”林晓报出伪装的名字，心跳如鼓。他注意到她了？是因为她刚才“窥探”的举动太明显了吗？
“林晓。”陆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刚才的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林晓神经骤然绷紧。这是个试探吗？她该怎么回答？歌颂老板体恤员工？还是保持实习生该有的拘谨和懵懂？
电光火石间，她决定折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新人的感慨：“觉得……公司很有人情味。李工好像真的很需要帮助。”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的观察显得不那么刻意，“您……您是个好老板。”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別扭，像是硬擠出来的恭维。
陆辰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似乎并没有不悦或怀疑，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什么情绪。是疲惫？还是别的？
“人情味……”他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端着那杯新冲好的、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转身离开了茶水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气息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空气里。
林晓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掌心竟然有点汗湿。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凉透的咖啡，又想起李工红着眼圈鞠躬的样子，还有陆辰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林晓啊林晓，”她对着咖啡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你是来挖黑料的，不是来被资本家的小恩小惠感化的！清醒一点！”
可是，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反驳：那真的只是“小恩小惠”吗？对于李工那样的家庭，那笔手术费和带薪假，可能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稻草。一个真正冷酷的、只在乎掩盖污点的人，会在意一个普通员工的母亲是否急需手术吗？会如此迅速而低调地处理这种事吗？
她想起自己调查资料里，陆辰名下那持续多年、数额不菲却低调进行的慈善捐助，对象多是医疗救助和儿童福利领域。当时她觉得可能是洗白或避税手段。现在，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