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天台边缘时,风正卷着深秋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像一群聒噪的蝉,即使隔着布料,那些淬了毒的字眼也仿佛能穿透皮肤——「蛇蝎心肠」
「冷血动物」「怎么不去死」。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手机闪光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有人在喊「快跳啊」,有人在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罪行」。
我低头看了眼楼底的水泥地,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妈妈牵着我的手走过这里,
说摔在这种地上会很疼。疼吗?或许吧。但再疼,也比不过这三个月来,
被无数陌生人用语言凌迟的滋味。一切始于一场「意外」。
邻居家的老人在楼下时不小心摔倒,恰好我出门扔垃圾,被监控拍了个正着。我没碰他,
甚至没敢靠近,只是站在三步开外喊了救护车。可老人的子女找上门时,
却一口咬定是我撞倒了人,理由是「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扶?肯定是心里有鬼」。
起初我还想辩解,拿出监控录像,可对方哭诉着说老人颅内出血,
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够医药费,「你就当积德,认了吧,我们不会讹你太多的」。
周围的邻居也开始劝我:「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姑娘家别那么犟。」
「人家老人多可怜啊,你帮一把怎么了?」我被架在「善良」的火上反复烘烤,
拒绝就意味着冷血。可我真的没碰他,凭什么要承担不属于我的罪责?
拒绝的后果远超我的想象。老人的子女将剪辑过的监控视频发到网上,
配文「冷漠女子见死不救」,再加上几句声泪俱下的控诉,舆论瞬间引爆。
我的个人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姓名、住址、工作单位,甚至大学时的照片都被挂到了网上。
铺天盖地的谩骂涌来,手机被陌生电话和短信塞满,同事看我的眼神变得异样,
领导找我谈话,暗示我最好主动离职。我试图解释,却被淹没在更汹涌的骂声里。
「装什么无辜,肯定是你撞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人肉她,
让她社会性死亡」。后来,老人在医院去世了。消息传来,那些谩骂变得更加恶毒,
有人说我是杀人凶手,有人诅咒我不得好死。我走在路上,会被人指指点点,
甚至有人朝我扔垃圾。我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任人围观、唾骂,却无力反抗。
风更大了,吹得我有些站不稳。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那些模糊的面孔,
那些闪烁的灯光,都像是在催促我。也好,就这样结束吧,或许死后,就能清净了。
我闭上眼,纵身跃下。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被包裹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体,又像是漂浮在云端。
「可怜的孩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努力想睁开眼,
却怎么也办不到。「人间险恶,恶语如刀。」那个声音继续说,「既然你因言而死,
便赐你言咒之能吧。若再有人恶语伤你,便让他所言,反噬其身。」「去吧,好好活着!」
……「林薇!林薇!你发什么呆呢?」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我猛地回过神,
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眼前是熟悉的办公室,
同事小张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叫你好几声了,发什么愣呢?
陈姐让你把昨天的报表拿给她。」我怔怔地看着四周,整洁的办公桌,墙上的日历,
还有小张年轻的脸……这一切都无比熟悉,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我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日期显示,是6月15日。
6月15日。我记得这个日子,就是今天下午,邻居家的老人会在楼下摔倒,而我,
会在出门扔垃圾时「恰好」被监控拍到。我……重生了?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我不是死了吗?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去,怎么会回到这一天?
那个温和的声音,言咒之能……难道不是幻觉?「林薇?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小张担忧地看着我。「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我这就去给陈姐送报表。」拿着报表走向陈姐的办公室,我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走廊里的同事和我打招呼,我一一回应,看着他们鲜活的面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活着,
真好。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时间。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打卡走人,而是坐在办公桌前,心脏砰砰直跳。按照前世的记忆,
老人摔倒的时间大概在六点左右,就在小区3号楼楼下的小花园附近。我该怎么办?
直接回家,避开那个时间点?可万一我不在,老人摔倒后没人及时叫救护车,
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不,不对。前世我明明叫了救护车,却还是被诬陷。这一次,
我不能再靠近那里,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打定主意,我等到六点十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慢慢往家走。一路上,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走到小区门口,果然看到不少人围着3号楼楼下,议论纷纷。
「哎呀,张大爷这是怎么了?」「好像是摔了,刚才有人叫救护车了。」「看着挺严重的,
一动不动的。」我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还是发生了。我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
看着医护人员将老人抬上救护车,然后迅速离开了人群。回到家,我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避开了,这一次,我避开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过得小心翼翼,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就算出门,也绕着3号楼走。
我从邻居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老人的消息,说他颅内出血,正在医院抢救,情况不太好。
我的心一直悬着,既希望老人能平安无事,又害怕他的家人会像前世一样,把矛头指向我。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我刚走出公司大楼,
就被两个中年男女拦住了去路。男的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女的则一脸悲戚,眼睛红肿,
显然是哭过很久。是老人的儿子和女儿,张建军和张莉。「你是林薇吧?」
张建军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张莉拦住了。
「林薇,你不能走!」张莉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我爸摔倒那天,你是不是在现场?
你是不是看到了?」周围开始有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他们:「我那天确实路过,但我没看到你父亲摔倒的过程,我只是看到他躺在地上,
有人已经过打了120。」「打了120?」张莉冷笑一声,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你要是真有心,为什么不上去扶一把?你是不是怕担责任?
我看,就是你把我爸撞倒的,不然你为什么不敢扶?」熟悉的职责,熟悉的逻辑。
前世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撞他。」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很坚定,「我只是一个路人,我做了我该做的,
打了急救电话。」「该做的?」张建军向前一步,逼近我,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
「你所谓该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我爸躺在地上,不管不顾?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就是因为你没及时扶他,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我爸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张莉激动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的!」「不得好死」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前世临死前的绝望和痛苦瞬间席卷了我。
我看着张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想起了前世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
想起了天台上的寒风,想起了纵身跃下的失重感。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厌恶和愤怒。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污蔑我、诅咒我?就在这时,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温和的声音——「若再有人恶语伤你,便让他所言,反噬其身。」
言咒之能……我看着张莉,眼神冰冷,没有说话。张莉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但随即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大家快来看啊!
就是这个女人,见死不救,还不承认!她就是个杀人凶手!她就该下地狱!」「下地狱」
三个字刚说完,张莉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上冷汗直冒。「莉莉!莉莉你怎么了?」张建军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她。
周围的人也吓了一跳,议论声更大了。「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肚子疼了?」「看着挺严重的,
是不是急性阑尾炎啊?」我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痛苦**的张莉,心脏猛地一跳。
是巧合吗?还是……张建军焦急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但更多的是担忧:「林薇,你能不能帮我打个120?莉莉她好像不行了。」我没有动,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张建军急了,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林薇!你别太过分!
就算我们刚才说了重话,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狠心」
两个字刚出口,张建军突然也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很难看,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拳。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巧合!真的有言咒之能!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报复的**。
前世他们用语言伤害我,这一世,就让他们自己尝尝被恶语反噬的滋味!
周围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害怕。「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蹲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张建军和张莉,
淡淡地说:「祸从口出,以后说话,最好想清楚。」说完,我转身就走,
留下身后一片混乱和惊恐的目光。回到家,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但手心的汗和加速的心跳都在告诉我,那是真的。
我拥有了可以反击的力量。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听到张建军和张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