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靠你撑伞。”我说。
周遇白停了一秒。
“那就一起撑。”他说。
十点整，董婕推门进来。
董婕把文件夹按在胸前，站得很直，职业笑挂得漂亮。
“林栀，方便去一趟小会议室吗？”
我点头，把笔塞进袖口，跟着走。
小会议室的灯白得刺眼。
桌上放着两份表格，一份是关系申报，一份是岗位调整说明。
董婕把笔推过来，语气很温柔。
“我先说明一下，公司不是限制恋爱。”她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只是直线汇报关系存在利益冲突，需要做调整。”
我盯着那张说明，纸面干净得像一块冰。
“调整到哪里？”我问。
董婕翻开文件，“两个方案。第一，你转到品牌侧，仍在这个客户组，但不再直接向周总汇报。”
我指尖一紧。
品牌侧意味着重新开始。
意味着我这一年做出来的东西，会变成别人的成果。
董婕又说：“第二，周总把你调到分部，由他那边重新组建团队。”
我抬眼，心跳猛地快了。
分部。
那份调岗申请，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路。
董婕观察着我的表情，“这两种都不会降薪，也不会影响评级。”
我听见“评级”两个字，突然觉得好笑。
人一旦被摆上制度的桌子，连喜欢都要写成流程。
我握住笔，指腹被金属笔杆硌得发疼。
“我需要现在签吗？”我问。
董婕笑得更温柔，“原则上，越快越好。今天下午客户终稿确认，之后公司会发内部公告。”
公告。
那两个字砸下来，我胃里一阵发冷。
我脑子里闪过同事的眼神，闪过茶水间的低声，闪过“靠关系上位”这种脏话。
我把笔放下，手心出汗。
“我先出去一下。”我说。
董婕点头，“当然。”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映出我的影子。
**在玻璃上，冷意透进背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遇白：“出来了？”
我回：“在窗边。”
没过一分钟，他就从转角走出来。
周遇白把一件外套搭在我肩上，动作很轻。
“冷？”
我没回答，嗓子发紧。
外套的味道干净，像把我昨晚的勇气又捞回来一点。
我把那两份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种都像在问我一句话。
你要爱情，还是要你自己。
我抬眼看他，“如果我选第一个方案，品牌侧。”
周遇白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不甘心。”他说得很肯定。
我咬住唇，呼吸发浅。
“我不想离开项目。”我说，“我也不想因为谈恋爱，就像做错事一样被安排。”
周遇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急着安慰，只把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捏住我袖口。
“那就选第二个。”他说。
我一怔，“分部？”
周遇白点头，“我带你过去。”
“别人会说什么？”
“让他们说。”周遇白的声音很稳，“我只在乎你怎么走。”
这句“在乎”落下，我胸口一紧，眼眶突然热。
我忍住没哭，指甲掐进掌心。
“可你家里那边。”我声音发颤，“你爷爷不是……”
周遇白沉默了一瞬。
那瞬间的停顿像一根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他把视线移开一点，像在选措辞。
“今晚。”他说，“我必须去见他。”
我肩膀一僵。
“你一个人？”
周遇白看着我，眼神很深，“我想带你。”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我却像听见自己血液的声音。
带我去见他爷爷。
这不是约会。
这是把我放到他的世界里，等人审判。
我喉咙发紧，声音发哑。
“你确定吗？”
周遇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在给我力量。
“确定。”他说，“我不想再让你站在门外猜。”
我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心跳得发疼。
“那我也确定一件事。”我抬眼，“我不当你用来对抗家里的工具。”
周遇白的眼神软下来，像被我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你不是工具。”他说得很慢，“你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句话一落，我眼眶终于撑不住，热意冲上来。
我偏过头，吸了口冷气，强行把泪压回去。
周遇白没逼我看他，只低声补了一句。
“今晚如果你不想去，我一个人去。”
我转回脸，心口像被这句“选择权”捂住。
我点了点头。
“我去。”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指尖都在抖。
周遇白没笑，只抬手揉了下我头发，很轻，像怕弄乱我的勇气。
“那先把表签了。”他说，“把你留在我能护住的位置。”
我抿唇，点头。
回到小会议室，董婕把第二份方案摆到我面前。
我握住笔，手心潮得厉害。
笔尖落下时，纸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每划一笔，都像把自己往一条更难走的路上推。
签完的瞬间，我胸口一阵空。
董婕收起文件，职业笑不变。
“下午会发公告。你别担心，措辞会很中性。”
我点头，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走出会议室，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