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坦荡,给了她选择,却也清晰指出了独自离开的危险。赵婉儿僵在原地,心乱如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可理智又告诉她,林清远的话或许是实情,此刻贸然脱离他的安排,前途未卜。
最终,对未知风险的恐惧,以及对林清远残存的那一丝难以割舍的、混杂着悸动与依赖的复杂情感,占了上风。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先去城西小院吧。”
林清远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迫人的气势悄然散去,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好。”他只应了一个字。
搬家过程简单。小院果然僻静,只有两三间房,带着个小天井,虽简陋却整洁。林清远将正房让给赵婉儿和春桃,自己住了侧边一间。安顿好后,他又出门了,说是去采买些米粮菜蔬。
赵婉儿坐在陌生小屋的床沿,望着窗外一方狭小的天空。暮色再次降临,却再无昨日小镇后院那暖金色的、带着微醺喜悦的包裹。只有沉重的、挥之不去的疑云,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伴随着对前路的深深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神秘男子隐秘的牵念。他究竟是谁?那未曾言明的“不得已”又是什么?这看似安全的庇护所,是真的避风港,还是另一张无形罗网的开始?
林清远回来时,天色已完全黑透。他手里提着米袋和几样简单菜蔬,还带回一盏油灯和些许灯油。春桃接过东西去灶间生火,窄小的堂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灯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晃晃悠悠,透着一种不安定的静谧。
“吃些东西吧。”林清远将油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如常,仿佛下午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我顺道打听了一下,这几日城门盘查未见格外严苛,但往来客商议论,京城方向似乎确实有官差在沿途驿站询问,像是寻人。”
赵婉儿心头一紧,指尖陷入掌心:“问的是……什么人?”
“未曾言明,只说是要紧的逃人。”林清远看着她,目光在跳动的灯影里显得深邃,“形容模糊,未张画像。但既有此风声,谨慎些总是好的。这小院还算隐蔽,我们先在此处住上两三日,观望动向。我已告知房东,我们是南边来探亲的兄妹,因妹妹体弱,需静养几日。”
兄妹。赵婉儿咀嚼着这个词,心底泛起一丝荒谬的涩意。她抬眼看他:“你似乎对应对这些……很有经验。”
林清远沉默片刻,拿起火筷子拨了拨灯芯,让光线更亮了些。“行走在外,难免遇到各种情形。见得多,便知道该如何处置,才能少些麻烦。”他避重就轻,随即转了话题,“明日我会再去码头看看,探听水路消息。若陆路不畅,改走水路虽慢些,或许更稳妥。”
他似乎总是有条不紊,将所有可能的危险和应对之策都提前考量。这周全,此刻在赵婉儿眼中,不再仅仅是可靠,更添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莫测。
春桃端了简单的粥饭和一小碟咸菜进来。三人默默吃了这顿寡淡的晚饭。夜里,赵婉儿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林清远房中几无动静,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狗吠,还有春桃渐渐均匀的呼吸,一切都让她无法入眠。那“要紧的逃人”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悬在心头。父亲……还是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陈家?他们竟真动用了官面的力量?这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她原以为只是一场家族内部的搜寻,如今看来,或许涉及了更复杂的颜面乃至利益牵扯。若被找到,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强行押回,更严密的看管,然后完成那场令她窒息的婚礼?还是更严厉的惩处?